“这块令牌……”喻燃从物品堆里拿起一块铜质令牌端详着。
祁思谦和祁昭从山匪身上搜出来的令牌不在少数,不过大多都是普通的木制无字牌配上一根深蓝色的布条,这应该是他们同属于一个组织的凭证。
喻燃拿起的那块令牌就要特殊许多。
这款令牌被人细心的雕琢过,令牌的一面刻着一只凶兽,这野兽形似老虎,但嘴里的獠牙却长如野猪。
“状如虎,猪口牙。”喻燃判断道,“这是梼杌。”
“梼杌?”
“就是上古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喻燃解释道,“梼杌性格顽劣凶悍,难以驯服。”
“听起来倒是很符合这群山匪。”祁思谦道。
喻燃又看了令牌的另一面,这一面刻了一轮弯刀般的残月。
整块令牌的雕刻都十分精细,从细节处也能够看见些许磨损,想必是被人长时间佩戴着。
“这样一块令牌和那堆破木头片子居然是出自同一伙山匪的身上,还真是叫人难以置信。”祁思谦道。
“那便有很大的可能,这块令牌本来就不是这群山匪该拥有的东西。”喻燃看向祁思谦,问道,“这块令牌是从谁身上搜出来的?”
“是那具最角落的尸体。”祁思谦指了指方向,“我当时便觉得奇怪,别的山匪都在往前冲,可还有人在后面鬼鬼祟祟、躲躲藏藏。”
“后面我看这人甚至还有些想要逃跑了,便赶紧追上去,把他结果掉。”
“都干山匪这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了,还如此惜命。”喻燃摇摇头,“真是少见。”
“这人估计是这伙山匪的小头目,而且还不是靠实打实的战绩当上头目的,而是某个更上层的亲信。”祁思谦分析道。
“那这块令牌……”
祁思谦点头:“我怀疑这是更上层才会有的东西。”
“看来这伙山匪背后的势力确实不一般。”喻燃把令牌交给祁思谦收着,“你有什么头绪吗?”
“嗯……”祁思谦不好意思道,“这些人似乎的确是冲我来的。”
喻燃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一旁的祁昭道:“喻姑娘,请看这个。”
在祁思谦不善的目光中,祁昭把一张纸递给喻燃。
喻燃好奇地展开一看,随即就笑出了声,目光在纸面和祁思谦的脸上来回地看。
祁思谦见她看得高兴,决定先放祁昭一马。
“这画像是你吗?”喻燃举着那张通缉令,放在祁思谦旁边。
祁思谦语气郁闷:“……大概是。”
“我觉得……”喻燃故意拉长了声音,见祁思谦露出期待的表情,才忍笑继续道,“画得不怎么像。”
她把通缉令放下来,笑眯眯道:“本人更好看一些。”
祁思谦立即就多云转晴了,还追问道:“只是一些吗?”
喻燃如他所愿答道:“好看许多,你最好看。”
祁昭在旁边看着自家被哄得晕乎乎的公子,心道自己这一手弃暗投明、为喻燃小姐办事果然是正确的。
三人休整了一阵,便准备重新上路。
好在在刚才的袭击中,车辆、马匹和行李都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
“按照我们目前的脚程,要想在夜晚有住宿的话,只能在李家沟了。”祁昭看着地图道。
“李家沟距离山匪出没的地段如此接近,会不会另有什么原因?”喻燃担忧道。
“如果不在李家沟休息,我们就只能夜行山路,同样会有危险。”祁思谦道。
喻燃想了想,点头:“你说的对,那我们便去李家沟吧,到那儿再看看是什么情况。”
到达李家沟时,天色已至傍晚,夕阳在天际散发着它最后的余晖。
马车很顺利地进了村。
喻燃掀开帘子往外看,却是一片寻常的农村景象。
半大的孩子赶着牛回家,更小的孩子们在外面嬉戏玩耍。家家户户也都升起了炊烟,朴素的饭菜香气飘散出来。
难道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
喻燃按耐下心底的疑惑,决定再继续观察看看。
本以为在村子里只能去农户家里借住的,没想到这李家沟里居然还开有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的掌柜的是个中年女子,见有客人上门,也没有多惊讶。
“几位客官,来住店吗?”她热情地招呼道。
“是。”祁昭点头,“我们还有马车,也劳烦掌柜的帮忙照料一下。”
掌柜的点头:“这是自然。小英!”
她朝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孩子匆匆跑出来。
“去把客人的马安顿好,再喂些草料。”掌柜的吩咐道。
名叫小英的孩子点点头,又匆匆跑了出去。
祁昭也跟着去了,防止出行的车马受到影响。
接着祁思谦又开了两间房,喻燃单独住一间,他和祁昭住一间。
都安顿好之后,他们便叫掌柜的送些饭菜来。
三人都有些饿了,在简单验证过饭菜的安全后,便纷纷动起了筷子。
喻燃夹了口菜放进嘴中,微微瞪大了眼睛。
好鲜美的味道!
这道菜是竹笋炒肉,笋片十分鲜嫩,爽脆多汁,再配上火候正好的肉片,滋味相当丰美。
她回味了片刻,便开口把掌柜的叫来。
“客官,有什么需求吗?”
“没什么。”喻燃笑了笑,“我们初次来到这里,便想着和当地的人聊聊天。而且,这些菜品也十分美味,我很喜欢。”
掌柜的听到夸赞,也露出一个笑容,从旁边搬了把凳子,坐了过来。
“春天吃笋,最讲究一个鲜字。”掌柜的道,“这笋便是才从附近的山上新鲜采下来的,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祁思谦不动声色地问:“你们经常进山?”
“是呢。”掌柜的点点头,“不过我们也不会走远了,一般就在山腰下晃悠。”
“那你们知道,这附近的山里有山匪出没吗?”祁思谦问。
掌柜的目光轻轻闪了闪。
“我知道。”她回答道,“不过那些人都在更深的山里,平时也和我们相安无事……”
祁思谦轻笑:“那这群山匪还挺‘友善’的呢。”
“诸位客官。”掌柜的语气有些僵硬,“我们和山匪确实是没什么关系。我开的这家客栈清清白白,这个村子里的人也都是勤勤恳恳、务农为生,绝对不会害你们。”
喻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掌柜的,抱歉,我们有些冒犯了,但也请您谅解。毕竟肃州的山匪的确是猖狂。”
“我能理解。”掌柜的长叹了一口气,“你们来时有注意到,我们这个村里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吗?”
喻燃略一回想,发现的确如此,她当时以为只是某种巧合。
“这是为什么?”喻燃问道。
“因为我们李家沟出了一个大山匪。”掌柜的苦笑道,“朝廷在剿匪的时候,连带着把李家沟所有的成年男子全部抓走了,也不知此生还没有没有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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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的一天。”
喻燃闻言,默然。
猖獗的匪患是除不了的,附近的百姓是被搞得家破人亡的,这就是朝廷在办的事。
虽然那个大山匪和被抓走的男子并不全都是无辜的,但被留在这里、被迫在山匪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的老幼妇孺又何其可怜。
祁思谦摇摇头:“这些人想要回家,很难。”
“朝廷不会让这些人关在监狱里吃白饭,他们应该已经被流放到偏远地区服苦役了。”祁思谦道。
这样的情况下,人哪怕死了,也不一定能够带回一封信来。
“罢了,我们现在过日子也都习惯了。”掌柜的轻轻拭了拭眼角,“好在小英他爹走的时候小英年纪还小,没给孩子留下太多不好的回忆。”
喻燃此时也倾向于相信掌柜的说的话了。虽然掌柜的大概还有所隐瞒,但她说出来的这些应该是真的。
“抱歉,叫诸位客官见笑了。”掌柜的很快又重新调整好了情绪,笑了笑。
喻燃表示不介意:“掌柜的独自经营客栈,又拉扯抚养子女,这份毅力也实在叫人敬佩。”
“我没有儿子,生的是两个女孩儿。”提及自己的孩子,掌柜的露出温柔的笑意,“小英她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她的姐姐也很能干,只可惜……”
她的眼中露出一闪而过的痛苦。
喻燃并没有继续追问,这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情报。
而且……她也不想再触及这位可怜女子的伤心处了。
吃饱喝足之后,三人便打算早些休息。
虽然喻燃觉得掌柜的并没有欺骗他们,但还有许多疑点未曾明晰,所以他们也必须做好防范。
“祁昭自己睡一间,我去喻姑娘房里睡。”祁思谦道。
他看向喻燃:“喻姑娘,你觉得可以吗?”
喻燃知道,这样的安排是为了防止晚上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哪怕他们开的两个房间距离并不算远,但如果情况过于突然,还是容易反应不及。
不过,他们孤男寡女的住在同一个房间……
喻燃考虑了片刻,很快就放下心来。
她相信祁思谦的自制力。
“可以。”喻燃点点头,“不过我刚刚看了,这家客栈里的床似乎有点小……”
祁思谦笑道:“喻姑娘,你自己睡床就好,我在地上休息就行。”
“这样会不会休息不好?”喻燃担忧道。
祁昭在旁边插嘴:“公子在军队里时,常常都是找个草垛子便倒头就睡了,醒来精力也相当旺盛。”
“祁昭说得对。”祁思谦点点头,“不必为我担心。”
“好吧。”喻燃答应道。
三人各自进了房间。
喻燃看着房间里夯实的坚硬地面,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睡在上面会很难受。
她想了想,把床上的被子收拾出来,抱给祁思谦。
“晚上睡的时候还是拿被子垫一下吧,会舒服些。”喻燃道。
祁思谦一愣:“可是你晚上不盖被子容易着凉……”
“今晚不知道有什么情况,我打算和衣入睡。”喻燃道,“我的行李里面还有一件斗篷,晚上用它盖一下就可以。”
喻燃都这样说了,祁思谦也很乐于接受她的好意。
夜色已深,整座客栈的灯火都全部熄灭了。李家沟也陷入了寂静,只能听见山林间虫鸣鸟叫的声音。
忽地,黑暗中仿佛闪过了一道人影。
房间里正在闭目养神的祁思谦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