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儿?”
祁思谦意识模糊,喃喃唤道。
他的声音近在喻燃耳畔,灼热的吐息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喻燃也不知是受到了祁思谦眼下状态的影响还是因为别的,脸上也跟着微微发热起来。
喻燃此时几乎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态被祁思谦拥抱。
祁思谦平时看着身形修长,但他比喻燃高了一头,生了一副宽肩窄腰的身材。这让喻燃被他抱着时,甚至有一种完全被笼罩的包裹感。
喻燃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膛不断穿来的热意,那触感也在近距离下变得鲜明,烫得她的心也加速跳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远离,可环住她腰间的手臂宛如铁铸般有力,全然不允许她的逃脱。甚至在感受到她想要逃离的动作时,那双手臂还本能地收紧了一些。
在动作中,喻燃手里的灯笼已经滚落在地,眼前的光又暗了下来。
喻燃已经感觉到祁思谦状态不对劲,她安抚地拍了拍祁思谦的背,尽量保持冷静,问道:“祁公子,祁思谦?我是喻燃,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需要我帮你什么?”
祁思谦因为喻燃的声音唤回了一些神智。他瞬间松开怀抱,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喻姑娘,你快走。”祁思谦压抑着发出低喘,“我......被下药了,你不要靠近我,出去,把房门锁上!”
“下药了?!”喻燃着急,“那应该以解毒为重......”
“我不想伤害你!药性太烈,我不一定能完全控制自己,对你太危险!”祁思谦低吼,打断她,“快走,好吗,我求求你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竟然带着祈求。
祁思谦咬着牙,跌跌撞撞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把用于收藏的匕首,猛地拔刀出鞘。祁思谦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雪亮的刀光在喻燃的视野里一闪而过,在他的一侧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很快,浓郁的血腥味就涌了出来。
“好!我马上出去,你尽量保持清醒,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喻燃脚步凌乱,在昏暗的房间里摸索着往房门的方向走,“我给你找药,你坚持住!”
她灯笼也没拿,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喻燃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似乎还落了锁。
喻燃咬咬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是决定先去找药。
喻燃母亲给她留下的东西里一盒子药丸,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吃了它可以缓解些。喻燃隐约记得自己幼时生过一场重病,好不容易才治好,但身体还是比普通人要虚弱一点,更容易生病,后来母亲便准备了这盒药丸给她。
喻燃自己吃得不多,刚重生时做噩梦吃了一颗,可惜效果并不明显。倒是在前生后宫之中,这盒药好几次保了她一口气,不过如果遇到足够致命的情况,再多药也没什么用。
这盒药丸也被她带到京城了,只是行李都还放在客栈,没拿过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看表现,祁思谦中的大概是催发情欲之类的药,不知道自己的药丸对这样的症状有没有用。
“小姐!”明月在大厅听见动静,跑了出来,“发生什么了?”
“我得回客栈一趟!”喻燃脚步匆匆,吩咐道,“你去烧些热水,准备几条干净手帕。”
“这么晚了,怎么出门!”明月急道,“现在可没有马车了,小姐要一路走过去吗?”
喻燃也发愁这个问题,走过去时间太久了。
院里又传来脚步声,两人循声去看,是吴婆。
吴婆不能说话,指了指一个方向。
喻燃随着她指的方向提着灯走去一看,居然是一间马厩,里面有两匹马。
“有马的话,倒是可以快去快回。”喻燃随便选了其中一匹,把灯笼挂在马鞍一侧,翻身上马。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非常标准。明月惊讶道:“小姐,你会骑马?”
“来喻家之前学过。”
喻燃扬起马鞭,利落一抖,口中喝道:“驾!”
马儿十分配合,撒开蹄子载着她向前跑去。
明月担忧的声音逐渐变远:“小时候学的现在还能骑吗?小姐路上小心!”
祁思谦背靠房门,身体滑坐在地。黑暗中,身体里流窜的热度把他的脸烧得通红。
宴会上他对食水万分注意,谁知道有人“不小心”把手帕扔到了他这边,虽然祁思谦第一时间躲开了,但距离太近,手帕上还是有一股奇怪的香气朝他扑来。
祁思谦及时屏住呼吸快步离开,在他路过花园池塘时,听见有人在水里挣扎。
祁思谦不想管闲事,直接就要走。突然又跑出来一个丫鬟,把落水者救上来。
落水者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脸上带着惊慌,衣衫轻薄,被水打湿后曼妙曲线一览无余。
她抬起头,似乎是无意间看向祁思谦,眼神波光粼粼,含着爱意。
祁思谦却没有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当时他已经感到药效在发作,虽然他吸入的香气不多,但这药性很烈。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落水戏码,目的为何简直一目了然。
就是不知道这算计他的人是谁。是这落水的女子,还是另有其人?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哪怕自己什么也没做,但要让人看见,他必然要落人口舌。
祁思谦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想让这种流言蜚语传到喻燃耳朵里,让她误会他的清白之身。
祁思谦和祁昭汇合,吩咐祁昭调查此事并去请大夫,他自己骑了马,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他的小院。
剧烈的运动让药效发作更快,祁思谦觉得自己快要烧了起来。
进了院子,他灯也没点,一路跌跌撞撞回了书房,独自枯坐,忍耐着药效。
在被热意烧灼得有些混沌的脑海里,祁思谦不受控制地想着喻燃。
这是一种源于情感、本能的渴求。除了喻燃,别的他谁都不要。
但祁思谦同样很清楚,他和喻燃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他更不可能强迫喻燃。
祁思谦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违背喻燃意愿、甚至伤害她的事。
更何况,他此时的欲望,不是由纯然的爱而产生。混杂有他人算计的欲望,又怎么配给她?
但在喻燃出现在他面前时,意识混乱的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她。
祁思谦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贪婪又小心地汲取她的气息。他感觉到了喻燃的惊讶、安抚和关切,她的声音也唤回了祁思谦模糊的理智。
祁思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
于是他推开喻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把喻燃赶出了房间,自己在里面落锁。
隔着一扇房门,祁思谦还能听见声音。她匆忙的脚步声、隐隐的交谈,以及渐渐远去的仓促马蹄声。
祁思谦半合双眼,气息粗重。
喻燃上次骑马确实是在童年时了,但得益于身体留下的记忆,她没花太多时间便找到了骑行的节奏。不过她毕竟也有很久都没再骑过马,加上夜晚视野昏暗,她骑行的速度不敢太快。
马鞍旁边挂着的灯笼发出晃动的光,借着这点光亮和路边点的路灯,喻燃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御马向前。
喻燃到达客栈后,在行李中一番翻找,把那个装着药丸的盒子找了出来,揣进怀里,便又匆匆骑马赶了回去。
“我回来了!”喻燃下马推开院门。
明月听见她的声音,松了口气:“小姐,我都按照你说的准备好了。”
“嗯,我知道了。”喻燃翻找出来放药的盒子,匆匆往祁思谦在的书房走去。
这时房门居然打开了,祁昭站在外面。他看见喻燃过来,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已为公子请了大夫,现在已经在看诊了。”
喻燃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些,又问道:“你知道祁公子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祁昭已经得了祁思谦的吩咐,要把事情和喻燃解释清楚,以免她误会。喻燃一问,祁昭便把事情的经过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祁昭刚说完,在房里看诊的大夫就走了出来。
祁昭介绍道:“这位是李大夫,这位是喻燃姑娘,是公子的......”
“友人。”喻燃道。
李大夫向喻燃点头致意,并不多花时间寒暄:“祁公子中的药十分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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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这种配方有些偏门,一时半会没法配置出解药,如果把药效发泄出来,自然就能解除。”
“那如果不发泄呢?”喻燃问。
“那只能以自身去对抗药性,会很难熬,并且药性的消解也比较慢。最坏的情况,还会损伤经脉。”
喻燃又拿出那盒子药,拿起一颗给李大夫看:“您看这个对他有用吗?”
李大夫接过药丸,仔细端详片刻,闻了闻,又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
“或许能帮助他的身体对抗药性,让他舒服一点,也能减少对身体的损伤。”李大夫给出结果,“但无法对症、解除药性。”
“我明白了,谢谢您。”
“让大夫把药给我。”祁思谦此时也清醒了些,在房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喻姑娘,你不要进来。”
“好。”喻燃干脆直接把整个盒子给了出去,“麻烦您了。”
李大夫点点头,把药盒给房里的祁思谦拿过去。
把药送到祁思谦手上后,李大夫很快出来关上房门。
“看来,祁公子是打算硬抗药性了。”李大夫叹道。
喻燃沉默片刻,问道:“李大夫,哪怕没有对症的解药,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受些么?”
李大夫思索道:“我可以先配一些方子,先让祁公子服用试试。”
喻燃道:“那劳您辛苦。”
李大夫忙着配药方去了,于是又只剩下了祁思谦和喻燃两人。
“你还好吗?”喻燃隔着门板问,“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过了一阵,喻燃才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回应,原本清越的声音变得虚弱,带着祈求,“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喻燃正要答应,祁思谦又说:“算了,你还是去休息吧。今天去参加宫宴应该就很累了,还要因为我跑前跑后。我自己坐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是很累了。”喻燃干脆也靠着门坐下,“但陪你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何况......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是宫宴上的事情吗?”祁思谦问。
“是。”喻燃言简意赅,“贵妃要把我指婚给楚悦瑶的兄长,皇上同意了。”
祁思谦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喻燃听见房里的人似乎在起身走动,在一声极轻的“嗤”声过后,传来压抑的闷哼。
“你怎么了?”喻燃着急问。
“......没事,药效犯了。”祁思谦含混过去,“你......要嫁吗?”
“太子我都不想嫁,你说呢?”喻燃撇撇嘴角,“楚家对我来说又能是什么好去处?”
“......但皇命难违。”喻燃叹道,“我愿不愿意有何人在意?抗旨还要连累喻家,我承担不起。”
祁思谦顿了一下,突然道:“你想要离开京城吗?”
恍然间,喻燃想起他们初见的第二天,祁思谦也像是现在这样,试探着,对需要帮助的她伸出了手。
“不用连累任何人。”祁思谦继续道,“但你要从此失踪,和喻家也斩断联系......”
“我愿意。”不等他说完,喻燃就答道。
祁思谦低低笑了两声:“怎么不再多问问我?我的动机,我的手段,这些我都还没说。”
“......老是想这些,我也是累的。”喻燃叹道,“所以就抛却这些,赌一回吧。”
“哦。”祁思谦语气委屈,配上现在虚弱的状态,听起来简直可怜极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信任我才答应呢。”
喻燃都有些想笑了。她真是佩服这家伙,这时候也能插科打诨卖可怜。
“我可不是信任你。”喻燃故意没有顺着他的话,“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祁思谦笑声愉悦:“那你的眼光确实很好。”
夜空中,月亮越过云层,再次展露出它的身姿。
书房里,祁思谦靠坐着,伸手触碰被月光投射进屋内的、喻燃的影子。
虽然他现在看不到她、触碰不到她,但仅仅是知道她就在这里,就足以安抚他身体上的不适。
他闭上眼睛,透过自己的心跳,听到了门外喻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