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来了,每道菜都很精美,分量很足。
刚刚那个服务员也过来笑着说:“老板吩咐了,说你们这桌免费。等下还想吃什么也可以继续点。”
季见山点头:“好。我们知道了。”
“那我先过去了,有事你们可以叫我。”服务员满面春风,说完后走了。
江幸看着桌子上的菜,在想这些菜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都这么好看。
季见山:“可以吃了,你先尝尝蟹酿橙吧,这道菜我还没吃过,你先试试毒。”他笑着说,把蟹酿橙移到江幸面前,然后自己先戴上塑料手套,拿了一只大闸蟹。
江幸拿起勺子,眼睛却一直没移开过季见山的手指。那些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大闸蟹上翻动着,先是用剪刀剪开四条腿,然后用蟹的小腿捅进大腿里。弄出蟹肉后,季见山没忙着吃,而是把它们放在盘子上,继续拆蟹壳。
季见山一脸认真,拆螃蟹非常细致。江幸看着他捣鼓了很久,心里想着自己还是不想吃大闸蟹了——为了一口吃的这么难弄。她这个人粗糙得很,不太喜欢工序繁琐的东西。
江幸吃了口蟹酿橙,有点难以忍受地皱起了眉毛。
怎么会是……这个味道?蟹肉和橙子混在一起,又甜又腥。她强行咽了下去,但喉头还是有一股怪味。
突然,一杯水送到江幸手边上。
她连忙端起杯子,一口水灌下去。口里那种怪味终于冲淡了些。她又喝了一口水,手握着杯子。水温是刚好的,不凉不热。
“还好吗?”季见山问。
江幸点点头:“我没事了。”
季见山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蟹酿橙,随口问:“这个不好吃,是吧?”
江幸:“……嗯,不算好吃。”她手里出了点汗,脸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我以为它会比较好吃。”
季见山微微一笑:“没关系,你不用抱歉。这道菜是江浙地区的特色菜。之前我也没在本地见过它,估计也是最近才出的。”
江幸摸了摸脸,觉得有点热:“原来如此……”
季见山给她的杯子里添了水,又说:“以后我们去江浙地区,那里做的比较地道。应该就不难吃了。”
江幸愣然:“以后?”我们……吗?
季见山却没有接话了。他绕开这个话题,把自己剥出来的那盘子蟹肉推到江幸面前。
“尝尝这个。这家店的大闸蟹做得不错。”
江幸更懵了:“给我的?”
季见山笑着说:“这里应该没有第三个人。”
原本紧绷起来的脊背突然松下去,江幸也被他的话带着笑了起来。她捧着盘子的边缘,冲季见山说:“谢谢。”她看着盘子里的蟹肉,尝了一口。蟹黄香气浓郁,但不腥,有种奶奶做的咸鸭蛋黄的感觉。
“好吃吗?”季见山问。
“很好吃。”江幸没说谎,她忍不住又往嘴里送了几口蟹肉。
季见山笑着说:“好吃就好。要是都不好吃的话,那就是我的过错了,毁了你的中秋节。”
江幸咽下嘴里的蟹肉,连忙说:“不会的。”不管怎么样,中秋节都没有被毁。相反,这是她过得最高兴的一个中秋节。
季见山唇角勾起,却没有再逗她。他继续剥大闸蟹。
江幸察觉到他的动作,忙说:“你先吃饭吧,等下饭菜凉了。而且,你不用再帮我剥蟹了。谢谢你。”
季见山抬起眼,看着她:“饭菜没这么快凉,你先吃吧。我剥蟹很快的。”
江幸就默默吃着蟹肉。
季见山突然取下手套,盛了一碗汤。他可能是渴了,所以想喝汤吧。季见山用勺子搅着汤,让它凉下来。等到差不多了,他把碗递给江幸:“喝点汤,江幸。”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江幸又茫然失措了一下:“那你呢?”
“你先接着。”
她下意识地去接碗。两人的手不经意间擦过,江幸像是触了电般快速缩回手,差点弄翻了碗。
“很烫吗?”季见山有点懊恼,自己该把碗直接放在她面前。这样接过去很容易撒,会烫到她。
“不,不烫。”江幸立刻说,手指却蜷缩了起来。刚刚接触到的部位犹如被灼烧了。
走出饭馆后,两人在外面散步,讨论了最近的学习生活。一说到数学题目,江幸就很兴奋。说到有一个点,江幸很想回去写,但这样感觉太奇怪了,就憋着没说。季见山却提议:“我们回去写会儿题吧。”
江幸眼睛一亮,控制着自己:“真的?可是你……”
季见山笑着说:“高三了,该努力学习。我们先回去,晚上再出来转转。”
江幸用力地点头。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季见山说:“你先在楼下等等我,我去我的教室拿书。”
江幸答应了,但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季见山。”
他马上回头看她:“怎么了?”
江幸追上来,放下书包,把里面的月饼拿出来:“这些给你。”
季见山微愣,旋即笑了起来:“你把它们装了一路呀?不累吗?”
江幸摇摇头:“不累。这是邹杨妈妈送给我的,说祝我中秋节快乐,我想把它们也分给你。”
季见山:“把快乐分给我吗?”
“是。”江幸耳根微红。
“可以。但我要一个就好了。”季见山在她手上拿走了一个月饼,“谢谢你,我很快乐。”
江幸:“你都拿回去吧。”
季见山无奈,只能把这些月饼都带走了。他说:“我马上回来,等我。”
“好。”
她看着季见山远去,手心里已经冒了很多汗。她从书包里拿出餐巾纸,紧紧握着纸巾。
很快,她就看着季见山回来了。
他手里抱着书,拿着一只笔:“我回来了。”
江幸:“嗯。我们走吧。”
到了二十三班教室,江幸让季见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去坐邹杨的位置——邹杨一般不会介意。
季见山却拉住她:“我们坐在一起,不是更好讨论题目吗?”
江幸:“可是,我不知道同桌会不会生气。”
季见山笑着说:“他都不在这里,应该不会生气的。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动。”
江幸:“我知道,只是这样不太好。”
季见山:“我已经坐下了。”他坐在江幸同桌的位置上,冲着她笑。
江幸心里像是蒙住了一层什么,怔然地偏过头去:“还是先做题吧。”
教室里,两个人就这样埋头做题,没有再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季见山开了教室的灯,对江幸说:“六点了,去吃饭了吗?”
江幸摇头:“我还不饿,你呢?”
“我也不饿。”
“那我再写一会儿题。”
季见山无奈,只能坐在她身旁继续写题。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季见山站起来,走到外面去接电话。江幸停下手里的笔,看向他的方向。
很快他就回来了,江幸马上低下头去。
季见山说:“江幸,要不要一起去赏月?”
江幸心头一动,抬起头看他。
季见山说:“学校天台上很适合看月亮,今天是中秋,你也要给自己放个假。和我一起……”
“好。”江幸已经站起来了,“我们走吧。”
季见山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说好,笑着说:“正好我点的零食也到了。我们一起在天台上赏月,吃点东西。”
学校天台上,微风拂面,空气中只剩下惬意。季见山手里拿着一袋零食,还有两个小凳子——刚刚外卖一起送过来的。
天空没有一丝云,一轮圆月挂在中天。温柔的月光洒满了人间,尤其偏爱远山中学的一角天地。
江幸偏头看季见山,觉得他的脸上像蒙着一层洁白朦胧的轻纱,显得神秘又绮丽。
“今天的月色真好看。”季见山眉梢含笑,也看了过来。
“是啊。”江幸想,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过节。以前,很少有人陪她。虽说他这次只不过是因为无聊才来找她玩,但她也非常满足了。这一段开心的时光,是她偷来的。以后他们也许再也不会产生交集,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月夜了。
想到这里,江幸不禁觉得伤感。或许她见惯了离别,所以在这种团圆的日子也总是扫兴。
“江幸。”季见山叫了她的名字,把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以后每个中秋,我都陪你过。”
这一刻,世界的心脏为此停滞。
江幸呆了半天,喃喃地问:“为什么?”
季见山看着她:“没有为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
江幸摇头:“我不明白。”
季见山递给她一个月饼:“赏月的时候吃月饼,据说会福气翻倍哦。”
江幸笑了起来:“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歪理?”
季见山:“这怎么能算是歪理呢?”
“好吧。”江幸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广式莲蓉蛋黄味道的。江幸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又想着,这月饼口味过于经典,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它。
季见山也拿出月饼,却没有吃。他看着月亮,开口说:“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季见山看着天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时光:“之前我认识一个人。她很懂事,会照顾所有人的情绪。她也很优秀,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她真的很好很好。”
等了很久,江幸都没有听到他继续说话,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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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你……说的是谁?”这个人,听起来对他很重要。
“这个,只是个故事。”
季见山的笑却没那么轻松。他仍然看着月亮,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是苍凉,又像是期许。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因为她太好了,总是舍不得去责怪别人。命运让她背上了太多痛苦,可她却从不埋怨。但她又太不好了,因为她对自己太不好。她总是苛责自己,觉得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她生了很严重的病。”
江幸看到他的眼睛暗淡了一下。季见山继续说:“她病得太重太重,好像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继续留恋。她最后离开了人世。”
“这样啊。”江幸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季见山想要表达什么,但还是觉得很难过:“好可惜。”
季见山看着她,突然有点想笑:“你也觉得可惜吗?”
江幸点点头:“明明这么厉害,却英年早逝,太可惜了。”
“是啊。”
“她生了什么病?”
“抑郁症。”季见山说完后,默默看着江幸。
“抑郁症……”江幸之前听说过这种病,但了解不多。不过大家对这种病的评价并不好,很多人说这病是闲出来的:“只有每天没什么事的人才会胡思乱想,要是有正经事做哪里会得抑郁症?”
季见山看着她,问:“你知道抑郁症吗?”
江幸说:“我不太了解。但我觉得,生病的人一定有他们难以言说的事情。这些事情堆积久了,身体就出现问题了。”
他的满满,真的很聪明,也很善良。
“我说得很对吗?”江幸问。
“你说得很一针见血。”季见山笑着看她。
“她得的是抑郁症吗?”江幸在心里拼凑出了几分真相。或许那个人,是季见山喜欢的女孩子。但很不巧的是,她离开了人世。
季见山点头:“是。她生病很多年了,我陪了她很多年,但还是没办法挽回她。”
“这样啊。”江幸心里酸酸的,问:“她对你来说很重要了。”
“是啊。她对我来说,是生命。可她却抛下了我……”季见山喃喃地说。
江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眼前的人更重要。”季见山看着她,温柔地说。
江幸心里想:季见山能想得通也好,珍惜他的家人好友也是好的。
……
中秋节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返校的时间了。
“一回来就要考试!还有没有天理了!”邹杨怒气冲天,想把书扔地上,咬着牙才翻开来看。
“杨杨,考试不会太难的。”江幸拍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
“哎呀,我不想考试!不管难不难都不想!”邹杨趴在桌子上,哀怨地看着江幸。她叹了口气:“我这几天玩疯了,书一点儿都没看。学校倒是好,今天返校,后天就考试。”
“还有一天复习时间,来得及。”
“我又不是你,哪里来得及。”邹杨用手指在桌子上随意地勾画着,“你平时学得那么好,不用复习也能考得很好。”
“好了,我陪你一起。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好吧?”江幸笑着说。
邹杨马上从桌子上爬起来:“那好啊,那就谢谢学霸帮我复习了。”
“别闹。”
考试出成绩后,大家都挤在讲台上看自己的名次。
一大堆人挤在上面,江幸就站在旁边没有靠近去。忽然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哇,江幸是年级第三!我们班还能出年级第三!”
“那怎么了?人家江幸之前不就是年级前十五吗?也没多大差别啊。”
“差别老大了!我虽然成绩不好,但越靠前越难往前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太厉害了。”
恭喜江幸的声音此起彼伏,弄得江幸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耳根红着说:“谢谢大家。”
邹杨抱住江幸:“你真的好厉害!恭喜恭喜,我的好闺蜜。”
等邹杨松开手后,江幸说:“谢谢杨杨。你这次怎么样?”
“还不错,这次在年级上进步了二十名。有你帮忙指点迷津就是厉害。”邹杨骄傲地说。
江幸点头,说:“真好。”
不知道是谁突然又大叫了一声:“季见山是第一名。”
“鬼叫什么?他是第一很惊讶吗?”
“……不惊讶,他经常是第一。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分数和第二名的差距变小了很多,不像是之前那样把后面的人甩得很远。”
“那不还是第一吗?你瞎操什么心……”
江幸顿下脚步,心里想到季见山。他……是不是还挂念着那晚说到的那个人,所以才没有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