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就是田大妮的第三个孩子,这句话什么意思?”
谢知白面向众人,解释:“在田大妮的院子外面经常看到有个疯子徘徊,就是他带我们去的墓地。他一定知道什么!”
“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找他吧。”赵文轩率先站起身。
一行人快步冲到田大妮的院子,只看到田大妮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疯子不见踪影。田大妮脸色苍白,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她往灵堂的方向去了。
“去看看。”沈微明走在谢知白旁边,“好像进入重要剧情了。”
谢知白点点头,一行人又跟在田大妮身后回了灵堂。
灵堂外面的牌桌周围站了一圈人,刘永强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一听就正处在兴头上:“四筒!”
“胡了!”
刘永强对家清一色金钩钓四个根,他输惨了。他刚输了牌,烦躁地在桌子上乱抓了两把,突然听到被哄笑声淹没大半的声音:“强子……”
刘永强回头,隔着人群看到田大妮抱着孩子站在他后面。他轻声忒了一口,抱怨道:“我说这手气怎么这么背!”
田大妮不死心,挤进人堆里,红着眼眶:“强子……老三他发烧了。你……你给我点钱,我带他去卫生院瞅瞅。”
刘永强听到钱就心烦,但听到孩子发烧了,仅有的父爱让他脱口道:“那你抱着孩子出来干什么?不知道不能吹风啊!”看到田大妮哭丧着脸,他生怕再触霉头,气焰矮了半截,敷衍道:“行行行,你先回去,把孩子给我,我带他去卫生院,你别在这杵着。”
田大妮张了张嘴:“你快点哈。”
刘永强接过孩子,喊了两个帮衬的大姐帮忙把田大妮送回去,让她别在灵堂沾了晦气。旁边的牌友问道:“强子,这把你还打不打啊,不打把位置让开!”
刘永强抱着孩子重新坐下,把孩子放在膝盖上,伸手去摸牌:“催什么催。”孩子哭得更凶了,他只好一手摸牌,一手抽空拍拍襁褓,周围闹哄哄的,逐渐听不到孩子的哭声。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侯悦问,“我们不能帮帮忙吗?”
“你们在村子里待了这么久,见过卫生院吗?”谢知白问。
众人摇摇头。
太阳落山,牌局散场。刘永强才意识到孩子还没带去看看,他低头一看,脸色大变,抱着孩子就往外走,走出大坝差点跟出来寻孩子的田大妮撞上。
田大妮瞪大了双眼,大声质问道:“你没带老三去看病?”
邻里街坊的都看着,刘永强顿时面上挂不住,抬手给了田大妮一巴掌:“吼什么吼,这不正要去吗?”
田大妮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没管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把夺过孩子。委屈、不甘、心酸这些情绪慢慢浮上来,最后化成自责的一滴泪落在孩子脸上。
田大妮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愣在当场,她就那么站在暮色里,仿佛失去了灵魂。过了一会儿,就在刘永强以为田大妮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半晌不动,田大妮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惊得刘永强都闭了嘴。她往周围扫了一圈,村里人都默默低下头不去看她。她也不再多说,抱着孩子走了。
“呜呜呜,”赵文轩红着眼睛,“她太可怜了,孩子也太可怜了。沈哥,谢哥,我们帮帮她吧。”
“哎,”沈微明叹道,“没用的,这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改变不了。”
谢知白淡淡开口:“反正他们也活不过明晚。”
最后一晚守灵的是杜宇和杨子嘉。灵堂寂静,连那两个小纸人都不出来嬉闹。堂前的桌案上,青烟笔直向上,杨子嘉和杜宇坐在蒲团上,沉默无言。
夜色渐深,笔直的烟雾轻微晃动了一下。
“别闹。”杨子嘉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耸了耸肩,想把那只手蹭掉,但对方又拍了他一下。他察觉到不对劲,一阵寒意隔着衣料渗进来,杨子嘉偏头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枯瘦,泛着青灰色。他沿着手看向手的主人,正是躺在棺材里那位。
“怎么了?”杜宇打了个盹,准备转头看杨子嘉。
“别回头!”杨子嘉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听起来充满急迫,“听我说。”
“子嘉——”
“我说了别动!”杨子嘉按住杜宇蠢蠢欲动的手,“我后面有东西。”
杜宇注视着棺材,从漆光的反射里看到杨子嘉身后的影子,他的声音哽住:“等我想想办法。”
杨子嘉却在这紧要关头笑了一声:“没关系的杜宇,就当是我提前回家了。说起来我都要死了,居然在脑子里想起来的是跟你第一次见面,其实我——”他的尾音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太多矫情,便改了口,“算了。你保重。”
“杨子嘉!”杜宇猛地伸手扑过去,扑了个空,杨子嘉原地消失了。
周科来换班的时候,杜宇失魂落魄地蹲坐在灵堂上。他环顾四周,和杜宇经常形影不离的那个人不见了。
周科喊了一声,杜宇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周科拍了拍他,安慰道:“深渊之塔就是这样的,不要对别人付出太多感情,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以你想不到的方式离开。”杜宇终于哭出声来,和周科一起在灵堂上度过了一晚。
晨起,村长站在棺材前面,嘹亮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今日出殡,亲属见最后一面,封棺,起灵——”
锣鼓和唢呐一起响起来,引魂幡被一个村里人举着走在最前面,黄纸剪成的长条在风中翻卷。
村长让谢知白这行人选出八人抬棺,侯悦、张艺馨、刘彤彤三位女士被筛出去,肖宏、周科、吴云扬、杜宇、姜佑、卢洋、沈微明、谢知白、赵文轩九个人,多出一个。于是,谢知白留下来跟三位女士站到了一起。
出殡的队伍在前面,唢呐开道,纸钱从旁边撒出来,纷纷扬扬铺了一地。鞭炮声噼啪炸响,送葬的人群跟在棺材后面,黑压压一片。
谢知白刻意落后几步,和几位女士走在了一起。刘彤彤凑在张艺馨旁边,讨好道:“姐姐,你饿不饿?”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点,递给张艺馨,“我们早饭都没吃,一起吃点,垫垫肚子。”
谢知白心想:在刘老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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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仪式里吃她的供品,真不怕她从棺材里爬起来?
张艺馨完全不理刘彤彤,嫌弃地往侯悦那边走了几步。
刘彤彤毫不在意,马上把目光转向谢知白,朝他靠过去:“谢哥,你呢?要不要?”
“我家宝贝为了不让我累着,辛辛苦苦地去抬棺,我怎么能背着他偷偷吃东西。”谢知白礼貌地拒绝了她。
刘彤彤指甲掐在糕点上,掐出半块凹痕,她若无其事地把糕点收进包里,对谢知白笑了笑。
下葬的仪式很简单,黄土盖上去之后,纸扎的金童玉女,白衣孝章都被集中在坟地前面,堆成一堆,准备焚烧。
刘彤彤主动走过去帮大家收拢孝章,但是只有谢知白买她的账。她把自己的孝章取下来,走到谢知白面前,上手去帮他取。
就在这时候,沈微明从抬棺队伍里回来,看到几乎贴在一起的谢知白和刘彤彤,妒火中烧。
“你们在干什么?背着我偷情吗?”沈微明冲过去,在刘彤彤和谢知白交接的刹那推了谢知白一把。
谢知白脚下一滑,扯着刘彤彤手里的孝章一起摔在地上:“哎哟,你干嘛啊。”
刘彤彤正要上前却被沈微明挡住,“这是我男人,你离他远点。”
谢知白眉头一跳,迅速交换了两条孝章,他从地上爬起来:“给,你的孝章。”谢知白说着,取下还半挂在手上的孝章,递给刘彤彤,“这是我的,辛苦你了。”
刘彤彤接过孝章,狠狠地剜了一眼沈微明,转身走了。
沈微明见状转过身,拉着谢知白的胳膊摇晃:“宝贝,我被气着了,哄我。”
谢知白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被气着了还是还没演够?”
“哎哟。”沈微明夸张地捂住额头,坦坦荡荡地回答,“都有。”
“嗯嗯嗯,我被她碰到了,我不干净了。”谢知白无奈地看着他,“你最好也别来碰到我,不然你也不干净了。”
“那敢情好,”沈微明嘿嘿一笑,“回去我们可以一起洗澡了。”
谢知白就知道口舌之快赢不了沈微明,因为他的下限太低了,不对,他有下限吗?
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掉了,刘彤彤笑盈盈地回来,对谢知白比了个“OK”。谢知白笑着回了个“谢谢”。
送葬队伍返程,流水席已经摆好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猪肘子、白斩鸡、梅菜扣肉、清蒸鱼、红烧肉,看得赵文轩直流口水。
谢知白一行人站在坝子边缘,赵文轩揉着肚子,实在忍不住诱惑:“哥,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别急。”沈微明不为所动。
“为什么啊!”赵文轩闻着飘过来的香味,咽口水的动作已经跟不上鼻子吸气的频率了。
“你们看那边是谁?”
顺着谢知白的视线,大伙看到了田大妮。
田大妮整个人嵌在厨房门框的阴影里,灶膛的火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勾成一个黑漆漆的剪影,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着的,里面烧得滚烫,泛着怨毒的火苗。
她就在阴影里看着,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