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无限通行[无限] > 6. 格尔尼卡,孩子!
    “客人!该起床用早餐了——”

    玛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音调扬得恰到好处,一如既往地热情饱满。

    谢知白和沈微明开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刘维站在最前面,西装的领带歪了,显然一夜没睡好;陈浩缩在他身后,脸色发青,眼底一片乌黑;老雷靠在对面的墙上,眉头紧皱。

    张薇的房间门紧闭着。

    “昨晚,你们都听到了吧?”刘维问。

    陈浩点点头,问:“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门终于开了。张薇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惨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她的目光涣散了一瞬,扫过门外的众人,然后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刘维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

    “王雅呢?”刘维的声音发紧。

    张薇张了张嘴,没出声。她的眼眶红肿,眼睛里密密麻麻的血丝,像是哭过之后,一直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她扶着门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开口:“……她没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说清楚点。”老雷站直身子,走过来,“什么叫没了?”

    张薇开始断断续续地讲昨晚的事,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个声音……是王雅妈妈的声音。它说了很多只有她们母女才知道事情,王雅认定那是她的妈妈,所以打开了门……”

    “它把王雅吃掉了。”

    她伸手捂住脸,眼泪又涌出来,“我没有拉住她……呜呜呜……我没有拉住她……”

    陈浩走过去,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张薇姐……这不能怪你。那种情况……”

    “……为什么你没事?”老雷目光锐利地盯着张薇,“门既然打开了,怎么你没被吃掉?”

    张薇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可是那个怪物怎么知道这些事?还能模仿她妈妈?难不成这里的怪物还能读取我们的记忆?”刘维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沈微明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语气轻飘飘地问道:“她们两个昨晚的区别是什么?”

    这一问像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头上。刘维先反应过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外套内袋,那里揣着他从坟场带回来的那块小石头:“萤石……有问题!”他看向老雷和陈浩。

    空气骤然凝固。

    老雷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伸手往兜里一掏,攥出那块萤石,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

    “老雷!”刘维喊了一声。

    老雷头也不回。谢知白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挡住他的去路。

    “让开。”老雷的声音硬邦邦的。

    “不能扔。”谢知白伸手挡在老雷面前,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寡淡。

    老雷拳头攥紧。萤石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的眼白上布满红血丝,鼻翼翕张,呼吸变得又粗又重。恐惧在他体内发酵成愤怒,像酒精在密闭的罐子里膨胀,随时要炸开。

    “不让?”他往前逼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我操你妈的,多管闲事!还是你觉得老子的命不是命?啊?留着它过年?”

    沈微明走到谢知白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谢知白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

    “你的手,”沈微明抬起眼,声音低沉而愉悦,“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谢知白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能感觉到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肤在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沈微明。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老雷趁谢知白发愣的这一瞬,伸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滚开!”

    谢知白被推得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只手从后面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谢知白的后背贴着沈微明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大衣下面平稳的心跳。

    老雷已经推开楼梯间的门出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沈微明没有松手。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谢知白的耳廓:“这个傻叉还是干了一件好事。”

    谢知白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好事”指的是什么。他无语地推开沈微明,自己站直了身体,耳根却有点发烫。

    沈微明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刘维问道:“谢先生,你说不能扔萤石,为什么?既然它有问题,扔了不是更安全吗?”

    谢知白转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格尔尼卡的守则本身没有问题。得不到萤石者,将不会被庇护,反过来,得到萤石者,就会被庇护。虽然那些怪物吸取了持有者的记忆,与你们建立了链接,但相对应的,也能提供庇护。王雅会死,不是因为萤石,而是她违反了夜晚不能开门的守则。”

    他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补充了一句:“但你们都要小心了,被最亲近的人引诱肯定不会只发生在王雅身上。还有我想,既然晚上呆在房间里就是安全的,不需要庇护,那么萤石的作用应该是白天。你们一定要收好了。”

    陈浩的脸彻底白了。他蹲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沈哥,谢哥,我能跟你们一起住吗?我一个人……我真的怕……”

    沈微明一只手揽上谢知白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容温柔而残忍:“不好意思,我和你谢哥中间容不下第三个——”

    他的目光上下扫了陈浩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高中生更不行。”

    谢知白被他搂得往前倾了一下,眉心跳了跳,终于抬手把那只手从自己腰上摘下来,顺便往旁边挪了半步。沈微明也不气恼,始终笑盈盈地看着他。

    下到餐厅的时候,老雷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空粥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两手空空,萤石显然是扔了。

    刘维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雷,你还是去把石头找回来吧,谢先生说了那是保命的东西。”

    “不找。”老雷嗤了一声,“那东西爱谁谁,老子不要。”

    刘维看向谢知白,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谢知白正在用刀叉切面前的煎蛋,他感觉到了刘维的目光,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饭后,众人再次前往教堂寻找线索。

    墙上那幅巨大的格尔尼卡画作沉默地凝视着所有人,那些扭曲的形体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适。

    沈微明走到圣坛旁边,翻开那本记事簿。

    “又少了一个。”他说。

    其他人围过来。小孩的名字又被划掉了一个。

    谢知白站在画前。他的目光在画面上游走,伸出右手,手指触碰到画布的纹理。

    颜料在指尖下粗糙而冰冷。他缓缓地移动手掌,沿着那个符号的轮廓描摹。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凹凸——颜料下面有东西。

    他用指腹压了压。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圣坛方向传来。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圣坛右侧的石板地面正在缓缓滑动,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方形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洞口涌出来,裹挟着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味。

    陈浩被这动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张薇身上。张薇扶了他一把,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

    “出口吗?”陈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从这下去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沈微明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了看,阶梯消失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看不到底。

    “很遗憾,”他回头,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惋惜表情,“这可能只是关小孩的地方。”

    谢知白第一个迈下台阶。脚踩上去,石阶很稳,但表面泛着一层滑腻的青苔,踩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他放慢步子,左手扶着墙壁,墙面上同样覆着湿冷黏滑的苔藓,手指按上去能感受到石缝里渗出的水汽。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拉长的影子,七个人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一群佝偻的幽灵在石壁上缓慢移动。

    等等?

    我们有七个人吗?

    谢知白停下脚步,余光里瞥见左前方烛火闪烁了一下,火焰陡然拉长成一道竖直的线,像有什么东西从火前快速掠过。

    他侧过头,什么都没看到。

    但陈浩看到了。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谢知白身上,双手死死攥住谢知白的袖子,声音抖得变了调:“孩子……刚刚有个孩子跑过去了!”

    谢知白的袖子被他攥出了褶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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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微明已经伸手提着陈浩的衣领,把他从谢知白身上提了下来。

    “别一惊一乍的。”沈微明的眼神在扫过谢知白被扯皱的衣袖时,微微一冷,“你越怕,他越吓你。”

    陈浩抖着手抓住旁边的张薇。张薇轻声道:“没事,大家都在这里。”陈浩哆嗦着点点头。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两侧的烛火规律地排列着,昏黄的光线照不透深处的黑暗,只能在脚下投出一圈浅淡的光晕。

    走了约莫两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圆形的地下室,四壁都是粗粝的岩石,没有任何装饰。正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扇紧闭的铁门,正中央刻着那个古怪的符号。

    “分头找开关。”谢知白说。

    其他人散开,在墙壁和地面上摸索。陈浩独自站在一旁,不敢碰任何东西,只是僵着身子转着圈地张望。

    他身后有一个陶罐,半埋在墙角碎土里。他脚后跟磕到罐沿,他低头一看,那罐子不知怎的盖子松了,蜡封裂开一道缝,里面黑黢黢的。

    他蹲下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盖子掀开了。

    一张孩子的脸从罐口探出来。灰白,嘴角缝着黑线,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那张脸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拳的距离,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啊————”

    陈浩的嗓子像是被掐住了,这声惨叫没喊出来就碎在喉咙里,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指着那个罐子连声喊:“孩子!里面有个孩子!真的!就在罐子里!”

    谢知白快步走过来。罐子倒在地上,盖子滚到一边,里面空空如也。

    陈浩还在发抖,死死抓着张薇的手:“我真的看到了……就刚刚,就在罐子里面,脸对着我——”

    张薇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我知道,我信你。别怕,听沈先生的,你越害怕它越跟你。”

    就在他们这边闹出动静的时候,沈微明已经把门打开了。

    外面的光线猛地涌入,带着一股空旷潮湿的野风。谢知白抬手挡了一下眼,适应了几息,才看清门外的景象。

    一座石塔矗立在一片荒芜的开阔地中央,高约三丈,塔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

    塔底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孩子。两个小小的灰色影子,穿着不合身的罩袍,嘴角的黑线垂下来,断了半截,空洞的眼窝对着他们的方向。它们抬起灰白的小手,轻轻招了招。

    陈浩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刚刚就是那个……在罐子里那个……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他看向谢知白。谢知白已经向塔走去。

    两个小孩在他们走近的瞬间消失了。

    他们踏上石阶,推开沉重的大门。塔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光线从塔顶的缝隙中漏下来,正好照在塔中央的献祭台上。

    六个孩子躺在石台上,围成一个圆形。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们的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绑在石台的铜环上。

    “……还活着吗?”张薇问。

    谢知白走近最近的一个孩子,探了探他的鼻息。

    “活着。”

    老雷大步走到石台前,伸手拽住一根铁链,用力扯了一下。铁链纹丝不动。

    “操!”他甩开铁链,粗声粗气地说,“砸了行不行?找块石头,把这链子砸断!”

    沈微明靠在塔壁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啊,要是你的萤石没扔,就可以拿来砸了,真是可惜。”

    老雷被他那副看戏的态度激得火气上涌:“我去外面找块砖头!回来先砸你!”

    刘维蹲在石台旁边,仔细观察着锁扣的结构。

    “这些锁扣不是用蛮力能打开的,需要用钥匙打开。”

    谢知白在塔内走了一圈,没有任何钥匙的痕迹。

    沈微明忽然开口:“问个问题。是谁把这些孩子绑在这里的?”

    “教堂的执事吧。”刘维说。

    沈微明打了个响指,问:

    “那钥匙在哪?”

    众人一愣。

    陈浩还缩在张薇旁边,一脸茫然地摇头。“哪里?”

    谢知白从塔壁的阴影里走出来,接上沈微明的话:

    “钥匙在教堂外面的执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