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空旷安静的诊室中坐着两道人影。
诊室的桌子上摆放着名牌。
【姓名:任青元】
【身份:向导】
【职位:心理咨询师】
任青元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睛,带着金丝眼镜。
他此刻正低头翻贺知闲的就诊记录。
“最近过得怎么样?”
贺知闲坐在他的对面,摆弄着手里的光脑,言简意赅:“挺好。”
听到这里,任青元认真的抬起头来,说道:“贺指挥,我提醒你一下,两年前你确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两年前,贺知闲的精神力失控,被凌冬寒拉到医院做了心理测评。
军营里有明确规定,前线人员需要定期做测评,保证向导和哨兵们的心理健康。
谁也不能例外。
好在测评单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过关基本上不是问题。
但当贺知闲连上实时数据线之后,几乎每回答一次问题,旁边的机器都疯狂闪红灯。
以至于到最后,甚至任青元都开始主动怀疑,是不是机器出问题了。
于是重新给贺知闲换了台新的,结果还是一样的闪红。
回答问题的时候,贺知闲表现得很轻松,完全不像是有心理疾病的人。
但测评结果又做不了假。
贺知闲没有通过心理测评,拿到了一堆评级C。
像贺知闲这种“冷静的疯子”,任青元也见过不只一例,这种情况想要彻底治愈,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怎么会忽然想到来做心理咨询?”
任青元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声音中带了点熟稔:“之前怎么催都不来,怎么,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知闲本来一直在刷着光脑,闻言终于有了动作。
男人抬起头,单手撩过额前的碎发,露出极具侵略性的锐利眉眼。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贺知闲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这个,好像不属于心理问题吧?”
任青元也笑起来:“是,不属于。”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但属于我作为前战友,关心你的私人生活。”
贺知闲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敲了两下:“我不说你就猜不到了?”
任青元作为军医,至今还活跃在第三军区的前线,一年前刚好升职为少将。
这人平常油嘴滑舌的,甚至连精神体都是狐狸,营里有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闻言,任青元倒是坦诚:“那确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养的小弟弟回家了?”
多年相处下来,任青元对这位战友也颇有了解。
贺知闲平常的性子淡漠的很,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嘴毒,做什么都喜欢亲力亲为。
就是有一点和这人的外表不太符合:责任心太重。
这种责任心不止体现在生活上,还体现在每个小的方面。
战场上有伤亡很正常,但任青元跟着贺知闲的队伍时,接收到的伤员永远是最少的。
这位强大的向导的身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责任心。
在排兵布阵的时候,他会认真思考人员的调动,尽量把伤亡降到最低。
贺知闲作为指挥官,向来是最会收拢人心的那一个。
就是这人嘴巴毒的要死,普通的哨兵被骂一顿能难受得三天吃不下饭。
那段时间任青元也过得匪夷所思。
作为军医,他每天接收最多的不是伤员,竟然是心理产生问题,想要寻死寻活的哨兵。
一问为什么,原因都大差不差,被指挥官骂的。
再问这个指挥官的名字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基本上只有一个:贺知闲。
所以,当这位实力强横的向导来做心理测评的时候,任青元压根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他是来走个过场。
但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仅凭借一张嘴就能把手底下的无数哨兵骂出心理问题的向导,怎么可能自己也患上心理疾病了呢?
任青元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从凌冬寒的口中得知了隋星漾的存在。
他这才知道,原来贺知闲偷偷在家里养了个小弟弟。
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孩丢了,他是贺知闲也得疯一下。
任青元记得很清楚,当时贺知闲的心理测评不通过,凌冬寒直接带着检测单出门找元帅了。
等后来任青元再次听到贺知闲名字的时候,已经是他退役的消息。
说实话,贺知闲虽说嘴毒了点,但意外的在军团里的名声很不错。
也正是这个原因,任青元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又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因为贺知闲退役,接受不了残酷事实而产生心理疾病的哨兵。
贺知闲退役之后的事情,任青元就不知道更多了。
他虽然是贺知闲名义上的心理医生,但这两年里,真正见到对方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几乎一年都见不到两回,还是贺知闲卡着时间点,不得不来找他做心理咨询的。
想着,任青元又低头看了眼就诊记录,一双狐狸眼中满是笑意。
“哎呀,距离强制就诊时间还有二十多天呢,怎么就提前来预约了呢,好不习惯呀~”
贺知闲声音淡漠:“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任青元撑着下脸,笑眯眯的:“其实按照你目前的情况,找我是没有用的。”
既然贺知闲的心理问题是因为隋星漾产生的,现在对方回来了,他不去每天陪着对方,来找自己有什么用?
任青元假装为难:“再说,你自己就是向导,我也没办法给你做精神梳理啊。”
听到“精神梳理”四个字时,贺知闲的眉头皱了下。
向导不会出现感官过载的情况,就连精神力失控也很少见。
贺知闲作为攻击型向导,他的个例是罕见的。
任青元翻着手里贺知闲刚刚完成的测试题,还有机器诊断的结果,两手一摊,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
“这个情况和两年前相比,没有任何改进……说句实话吧贺指挥,这两年里,你真的有在好好治病吗?”
贺知闲:……
他关掉光脑,从任青元的手里接过报告,自己翻阅了一遍。
两分钟后。
任青元:“你不会以为我是骗你的吧?还自己翻一遍?”
贺知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报告里面有一百多个项目,每个项目的后面都有具体的结果评级,分别是ABC。
贺知闲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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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首先落在两年前的报告上。
137个项目中,他得到了89个C,剩下的全是B。
向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翻到今天刚出炉的新报告。
还是137个项目,这次拿到了88个C,一个A,剩下的全是B。
“啊,对了,你是在看这个A吧?”
任青元的手指点在那个字母A的上面,语气戏谑:“高兴之前,我建议你先看一下具体的问题。”
贺知闲没说话,顺藤摸瓜找到最开始的问题。
【请问您是否遇到了喜欢的人,并且愿意与对方建立稳定的精神联结?】
【是/否】
“……”
任青元继续在旁边添柴加火,不嫌事大:“监控记录显示,某个指挥官可是毫不迟疑地,在半秒钟之内选了‘是’的选项呢。”
为了防止出现胡乱回答的情况,测评机器会根据测评人的心理准确判断是否说谎。
贺知闲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是”,而机器给出来的结果是A。
其中蕴藏的含义已经不必多说。
贺知闲将两份测评记录收进储物戒指中,罕见地没有理会任青元的阴阳怪气。
他的脸上多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神色,但最终都化为淡然,像是轻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般。
“这件事,我知道了。”
男人终于开口了,语调不疾不徐,听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平静的:“后台的那份测评记录,记得帮我删了。”
任青元有点理解他的意思:“怎么,怕我说出去,还是怕你那个小弟弟发现?”
贺知闲皱了皱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点无奈。
“你说的对,他确实还小。”
靴子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任青元坐在诊室的办公桌后方,看着贺知闲的身影逐渐消失。
他找到后台,调出刚才贺知闲的就诊记录,动了动手指,启动最高权限。
【是否删除编号08872贺知闲的就诊记录?】
【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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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上,贺知闲的脑子里面闪过的都是刚才的问诊过程。
遇到喜欢的人,并愿意建立稳定的精神联结……
贺知闲记得很清楚,两年前他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否”。
隋星漾和他之间的匹配度很高,甚至是闻着他的向导素分化的,中途又做出那种将其依赖的行为……
贺知闲的心中不可能平静无波。
他享受亲力亲为照顾隋星漾的过程,也喜欢对方的依赖,甚至为此感到餍足。
但两人之间的身份是一个很大问题。
这十年期间,隋星漾一直是以“弟弟”的身份出现的。
身份的转变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他没有给隋星漾装定位芯片,也舍不得在对方尚不稳定的识海中烙下精神印记。
贺知闲也把握不准,隋星漾对自己到底是亲情的依赖,还是精神上的习惯?
意识昏迷的时候,那些行为到底是出于本能反应,还是出自内心真实的想法?
一切都不得而知。
贺知闲本想慢慢来,但后来隋星漾不见了,他也就失去了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