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圈内情人 > 11. 第 11 章
    回程路上,郑麒问徐一笙:“为什么住在龙晶?”

    徐一笙目不斜视:“安静。”

    从字面意义来说,龙晶酒店跟安静绝对沾不上边。

    但对徐一笙来说,地球上恐怕除了无人区再没有比龙晶酒店更安静的地方了。

    他还在美国时,曾申请过去南极的项目,不出意外的从报名开始就遭到了莫名力量的阻挠与各种误会意外。

    经过了近半年的拉锯自以为克服了所有难关,没想到登机那天教授领队告诉他上面决定临时换了人。那天他站在飞机下,觉得自己像一只蝴蝶,不是变得更美丽了,而是终于破茧不再挣扎了。

    郑麒:“对了,我给你带的礼物落在你办公室了。”

    徐一笙:“我晚上回公司,给我个地址,可以带给你。”

    “说了是礼物,”郑麒说,“我工作室的设计,手工出品,不值几个钱。”

    徐一笙不了解时尚圈,但了解时尚圈的定价。真的石料可以卖几十几百,假的材质也可以卖几十万几百万,设计与手工这个组合,是拍卖场的天价搭配。

    他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郑麒开玩笑:“我们之间还需要明码标价吗?”

    他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伤感情”的表情看着徐一笙,看见他说:“我们之间不是明码标价的关系吗?”

    徐一笙说着熄火解开安全带:“我到了,下车。”

    郑麒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掌心递给他看:“那就算是你欠我的。”

    皮肤接触处传来存在感强烈的体温,徐一笙尽力克制自己不去关注那里,只垂眼看郑麒的掌心。

    那道平整粉红的伤疤让他颈侧莫名跳痛。

    徐一笙用力拉回自己的小臂,开门下车,平静的声音卷在轰鸣的暴雨里:“那我就还清了。”

    *

    明真在龙晶酒店门口接到郑麒,隔着贴了膜的玻璃就看见这位少爷头顶的乌云比申港市上空的还黑。

    郑麒开门上车,有那么一瞬间明真屏住了呼吸。

    人在不能惹的时候,连鼻孔出气都是错的。

    果然,郑麒掏出手机看了个消息,接着就狠狠把它往车上一摔。

    明真觉得手机和车都怪可怜的,在开车的自己也是。

    片刻后,随着“咔哒”一声,车内飘起熟悉的烟味。郑麒降下车窗,暴雨的喧嚣与泥土味一并涌进来。

    明真对气味很敏感,他知道这是徐一笙的烟。

    开了一会儿车,郑麒应当是抽完了,烟味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雨水味,闻着像嗦小龙虾的第一口,一股土腥气。

    郑麒说:“让你那几个兄弟看看龙晶酒店的房,我给你个房号,把旁边的都租下来。”

    明真应声:“要是住了人呢?”

    郑麒:“开多少钱我们都给。”

    明真说:“好嘞。”

    看这样子,那个房号八成是徐一笙的。

    与此同时,边海酒店大楼里,郑临身居高处,拨开百叶窗帘,看不远处一座低矮但外形线条流畅的四层建筑。

    四楼零星亮着灯,最里面那间是黑的。

    有人敲门,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桌上的香,才说:“进来。”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的眼窝略有一些凹陷,这让他的容貌极有特色。

    他把一张光盘丢在郑临桌上:“你们俩兄弟什么变态爱好?他打电话听这个,你找人录他听这个拿回来听?”

    郑临拿起光盘放进播放器,一阵男人的□□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跟我手下的兄弟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听了三十遍,都给听阳痿了,”那人说,“没有加密,没有敲击,除了□□就是撸管,恶心死了。”

    郑临退出光盘,单手用手指卡住用力掰作两半,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商丛,”他这时才开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瓷窑那边安排好了?”

    商丛笑了一声:“徐总安排好了。”

    “哟?”郑临唇角翘起弧度,一点也不恼,“原来是徐总有安排,我还以为是专程来找我的呢。”

    商丛弯腰,几乎俯趴在他的桌子上,胳膊肘抵住桌沿。

    郑临的桌子很宽,他必须得抬起膝盖放在桌边,才能保持自己的身体能像这样跨越桌子。

    于是在郑临的眼里,便有一番极美妙的景色。

    “这不是先到你这来了吗?”商丛说。

    郑临扣住他的下巴与他接吻。

    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雨让申港市提前进入了夜晚,窗外一片漆黑,雨势愈演愈烈,市景观皆融化成了玻璃上的色块。

    手机里预警频发,看样子在后天之前都见不到太阳了。

    徐一笙改变加班计划,并打电话催促黎禾与其他人提前回家。

    此时体现出龙晶酒店最大的优点,他乘电梯到一楼,买了泡面让老板帮忙叮好,要走时被短寸拦住。

    热度在指尖徘徊,徐一笙换了个拿法,问他:“怎么了,边池?”

    边池带他到稍安静的地方:“下午有个男的来打听你,被我们弄出去了,楼里应该没问题,但外边你自己注意。”

    徐一笙点头:“知道是谁吗?”

    他想摸烟给他,想起下车前被郑麒掏走了,只好拿出钱夹用指尖推开递给边池。

    他说:“我请客,需要多少随便拿。”

    这是楼里的规矩,有人帮忙就要给报酬,这些人就是靠这个交房租和挣钱的。

    边池摸了几张:“跟你长得有一点点像,只有一点点,很高,很有力气,带他出去的时候把我两个兄弟都弄伤了。”

    徐一笙:“严重吗?”

    边池:“他们自己没本事,不用管。”

    徐一笙:“谢了。”

    他准备离开,听见边池说:“对了。”

    徐一笙脚步停顿:“嗯?”

    边池:“我有几道题不懂,老师讲得太烂了,晚上你有空帮我看看?”

    他在准备成人高考,知道徐一笙是高学历人才,偶尔请他帮自己看看难题。

    徐一笙答应:“好,吃完饭我再下楼。”

    上楼正准备吃饭,又接到陈述打来的电话:“徐总,郑先生给您订的饭送到公司了,我给您送过去还是?”

    徐一笙揭掉泡面盖子,扯纸巾擦去滴落的水珠,说:“你处理了吧,今晚早点回家。”

    “徐总!”像是怕他挂断电话,陈述的声音十分急促,“这个饭还挺营养健康的,有菜有肉还有水果,要不您尝尝……”

    徐一笙笑了,那边立刻不敢说话,听筒里一片安静。

    “收郑麒的东西了?”徐一笙道,“既然健康,就辛苦你少吃一顿外卖吧。”

    乾华科技楼里,陈述对着一提袋健康饭菜无奈地撇了撇嘴角。

    健康归健康,那是徐总应该考虑的事,而他,他作为一个苦兮兮的打工人,只想在下班后吃鸭货麻辣烫火鸡面肥牛火锅冰淇淋。

    纵享垃圾美食的梦想破灭,陈述后悔自己白天怎么就鬼迷心窍收了郑麒的东西呢!

    别墅区内,郑麒看营养师的客服发来“已送到”的微信,随便回了个表情。

    他们刚刚停车,郑麒收起手机,在北京耽搁了许多天,家里那件要由他亲手制作的西装只是个模特架子的状态。

    明天他还得再飞回北京去,时间紧迫。

    拉开车门,大雨立刻冲进缝隙,郑麒甩掉手上的雨水,或许是用力太猛,掌心皮肉撕扯出疼痛。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

    隋玉敲碎花瓶前的尖叫与毫不犹豫划向徐一笙的动作在他眼前上演。

    他在其中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信息。

    “等等,”正要跨出的腿收回来并关上了门,郑麒道,“送我去那边。”

    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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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少爷受了什么刺激,但听话照做,车子启动,调头驶出小区。

    郑宅今日很是安静,园林设计与密封良好的窗户隔绝了雨声,管家听人汇报了检查工作,小阁楼此前有点洇水,新做了防水,这次得多注意。

    他叮嘱完,只听手机发出提醒,看见智能系统中的提示,后院有车子进来。

    保安不会在这种天气无故放人,回来的肯定是两位少爷之一。

    管家查看车牌记录,是二少爷的宾利。

    二少爷太多年没回来过,他尚摸不透他的爱好,于是交代小厨房把今天的几样点心再准备一些,等一会儿再问二少爷要吃什么。

    郑麒下车就看见管家在车库门口迎接。

    “给我司机带一份饭。”他迎上去说。

    “需要帮您准备什么吗?”管家为他开着门,等郑麒进屋才收着力带上,没有上锁。

    郑麒只问:“我妈今天怎么样?”

    上次出事之后,去北京前他回来看过一次,隋玉已经控制住,但用过镇定类药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也很呆滞。

    管家:“今天上午画了画,下午在看书,刚吃过晚饭。”

    郑麒:“我爸在哪?”

    管家:“在书房。”

    郑麒:“知道了,你忙去吧。”

    有他这句话,管家没再跟上,到厨房去安排司机的餐食了。

    郑麒自己上楼,这次先到郑宴那打了声招呼。

    或许是受今年异常天气的影响,郑宴时常头痛,今日又犯了病,下午医生来看过,还是没大好,连带着人很没精神。

    郑麒推开书房的门时,香炉里一炷香已到尽头。

    郑宴对自己的小儿子鲜少管教,父子之间话题不多,日常寒暄之后,郑宴因头痛要提前休息,郑麒则接着去看隋玉。

    隋玉还在看书,上次那副画已经拿走,换了新的画布,才用色彩打了个很浅的底子。

    郑麒叫她:“妈。”

    隋玉惊喜抬头,丢下书迎上来:“你怎么回来了呀,学校的作业多不多?”

    郑麒:“多,但是我都做完了,我厉害吗?”

    隋玉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儿子,你太厉害啦!”

    郑麒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保养得当细白的手背,说:“妈,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不要激动,好不好?”

    隋玉:“什么事呀?”

    她脸上露出少年人的天真猜测,故作聪明道:“是不是考试没考好,想问我能不能给你签卷子?”

    郑麒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没有尖锐物品,他绷起后背的肌肉。

    然后问:“我杨阿姨……杨嘉,她是怎么死的?”

    隋玉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表情像蜡烛烧尽后的蜡油,从脸上流淌下去。

    数息的安静之后——

    管家把刚热好的饭菜端给明真,只听一声尖锐的惨叫。

    不久前的惨状历历在目,沾了血洗不干净的皮沙发与地毯前阵子才都处理完,全换了新的。

    他慌忙跑向电梯,直奔隋玉所在。

    推开门,叫声已变得呜咽,只见两人缠斗扭打在地上,暂时是郑麒占了上风。

    管家松了口气,若是再伤了二少爷,这宅子就只能请大师来看一看去去煞了。

    隋玉被郑麒扣着肩膀抱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捂住脸痛哭起来。

    管家赶过去让人帮忙扶住隋玉,拉起郑麒,正要问他有没有受伤,却见小少爷一脸失了魂的样子。

    “郑先生、郑先生!”管家慌了神,连忙给医生打电话。

    雷声滚滚,响彻在郑宅中。

    郑麒向后踉跄着倒退,掩面痛哭的隋玉被人扶着坐到一张椅子上,这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看见她慌张的眼睛,看见她害怕的神情,看见她疯狂背后掩饰的惊恐。

    郑麒转身跑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