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圈内情人 > 3. 第 3 章
    上午,徐一笙到电视台录访谈节目,稿子是事先写好,双方审过的。

    提词器藏在桌面上,现场因氛围临时发挥了几个小话题,都在可控的范围。

    一遍结束,导演说有几个镜头还得再录,于是跟主持人又重复了几次对话,直到节奏、表现、内容都满意了,双方互相道了声辛苦。

    只剩下观众的场景,徐一笙先行离开,出了演播厅助理拿来手机递给他:“黎总的电话。”

    徐一笙接过来:“我。”

    “¥@#¥……&!!@#,”黎禾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嚎叫声,“你太厉害了,金端医疗终于肯松口了!”

    徐一笙脚步停顿,声音难得带了笑意:“我们会成功的。”

    黎禾:“做大做强!”

    创业公司的前十八个月是最难的,能活过一年的就算是有实力,乾华科技已经坚持了十七个月。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迈进。

    交流完好消息,他把手机递给助理,二人上车,回乾华科技。

    乾华科技的办公楼位于申港市产业区,一栋四层建筑,外立面通体纯白,灯箱LOGO大牌子分别立在楼顶和侧边。

    这栋楼的租金不低,签合同时黎禾开玩笑说要挥霍投资人的钱了。

    徐一笙说投资人的钱就是用来挥霍的。

    资本市场从来不缺钱,投资人们关心的不是企业花了多少,而是未来能赚多少。

    只要他们看好赚钱的前景,挥霍的钱永远都不会嫌多,只会嫌捏在手里投不出去的钱太多。

    产业区不远处,是申港市的“老商圈”,过去的老牌企业皆聚集在那里,其中有边海酒店的玻璃大楼与银盛地产的灯塔建筑。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前,徐一笙望向那两栋遮云蔽日的建筑。

    它们像两座高山,立在申港市的天空下,遮天蔽日,令旁人羡艳。

    他坐专用电梯上楼,办公室在顶楼,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刚上楼,就听见秘书处传来祝贺声,小礼炮噼里啪啦响起,亮片彩带满天飞,黎禾围过来:“你知道金端要跟咱们谈多大的合同?”

    他神神秘秘比了个七,被徐一笙按成一个拳头。

    徐一笙笑说:“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知道,但我就是激动嘛!”黎禾就差跳起来了,“咱们俩之前说要创业,我今年才二十八,已经有自己的公司了!”

    徐一笙看向这位年轻的合伙人,正要开口,目光被办公室茶几上一个长方形礼盒吸引。

    礼盒外包着眼熟的云锦,他脸色顷刻变了。

    注意到氛围不对,黎禾问:“怎么了?”

    就听徐一笙问陈述:“谁拿来的?”

    助理看见茶几桌上的礼盒,回答:“是郑先生的司机送来的,说是您昨日落在那边的东西。”

    徐一笙冷笑一声:“我昨天出去带着这么大的东西你看不见?”

    “徐总,”陈述连忙认错,“送来的时候郑先生就在车里……”

    知道助理不敢得罪边海,训斥没有意义,徐一笙没跟他继续计较下去,只说:“拿走,以郑先生的名义捐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都这么处理,不要拿到我这来。”

    陈述赶忙小心地拿起礼盒走了。

    “怎么不要?”黎禾诧异,“换成钱够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你们搞技术的就是死脑筋,”徐一笙无奈道,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一辈子荣华富贵的人情,你还得起,还是我还得起?”

    黎禾反应过来:“哦。”

    他们是想要搭上边海的关系,但收了这份礼物,岂不是拿人手短,变成了边海的小弟?

    到时候乾华昂贵的梦想就是郑先生桌上稀松平常的水晶球,随意把玩,那可不行。

    “哦对了,”黎禾想起什么,“我今晚带技术部出去放松一下,大战之前犒赏三军,你去不去?”

    徐一笙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空调冷风开到最大保持清醒:“不了,我今晚得回家。”

    黎禾怕冷,得到答案忙不迭出去避寒了。

    就在这时,微信来了新消息,徐一笙拿起来看。

    佩姨:陈总说了,投资乾华科技是看好你们的实力,她最近忙,不必拜访了。

    数月前,乾华科技计划融资时,曾在天使轮投过的锦绣投资再一次主动联系。

    这个远在一千公里外的陌生资方两次投了近亿元,帮乾华脱离了在申港市举步维艰的困境。

    徐一笙怀疑有诈,但对方在商讨阶段处处让步,可见诚心。

    思考片刻,他拨出一个号码:“郑麒回国这几天都去过哪里?”

    梁佑文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第一天去了南京,之后都在申港。”

    南京?

    徐一笙心下一动,却听梁佑文接着说:“南京那天跟他开经纪公司的同学在一起,落地之后去宝格丽吃西餐,中午在酒店游泳,下午好几个漂亮但没名气的男演员进去了,晚上在夜场泡了一宿,凌晨的飞机回申港。”

    徐一笙:“……”

    实在是不务正业的楷模,怀疑他真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说到这,梁佑文笑了:“坐的还是红眼航班,这少爷挺能吃苦的,放着自家飞机不要去挤廉航。”

    吃苦的那位少爷此时刚推开自家大宅豪华厚重的门,管家迎上来嘘寒问暖,被郑麒抬手推开。

    “我爸在家?”他问。

    管家道:“郑先生在书房。”

    又问:“要为您准备晚饭吗?”

    “用不着,我就回来看看,”一楼大厅收拾得整洁,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但郑麒眼尖,“我哥也回来了?”

    这次没等管家答话,主楼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郑麒抬眼看去。

    郑临走到二楼停下来,单手握住楼梯旁的栏杆,从高处俯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兄弟相见,气氛剑拔弩张。

    对峙片刻后,郑麒率先歪了下头,笑了:“哥,昨晚你怎么没来?”

    郑临这才缓步走下二楼:“有工作要忙,哪像你这么潇洒自在?”

    他刻意把“潇洒自在”咬得很重。

    郑麒与他擦肩而过,抬腿上楼,很不客气地往背后丢了一句:“托你的福,连零花钱都给我断了,我只能回来潇洒自在了。”

    管家对这二位少爷的唇枪舌战早已见怪不怪,郑家两位公子关系极差,这在申港市不是个秘密。

    都说郑家老爷子年轻时风流成性,郑麒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私生子。

    郑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郑临,可这些年,郑二少爷在欧洲挥霍无度,说是花去了半个边海也不夸张,郑老爷子从不管教,偏心于谁,一看便知。

    还有传言说,这些年里郑临一直想把自己这个弟弟弄死,可惜没能得手。

    郑麒只要活着一天,就招摇一天,郑家的谣言就传开一天。

    他就像是贴在他哥脸上的污秽,无论他哥走到哪里,都得背着“郑家那个忍辱负重大少爷”的名声。

    这一年来,郑老爷子身体愈发地差,救护车送医上了三遍新闻,边海看似老爷子说了算,实则郑临早坐稳了CEO的位置,边海内部已在暗中洗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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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郑麒选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回国,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管家是个聪明人,旁观但从不参与,两位少爷他都尽职尽责地伺候着,为郑临开门送大少爷上车,又叮嘱厨房二少爷回家,备点心与茶水送到楼上太太屋里去。

    书房在三楼东侧,郑麒上楼,径直去了西侧,推开一扇红木门。

    宅内设施有专人保养,木门未随着时间沉降变形而生涩,合页悄无声息地打开,露出满地颜料。

    靠着一侧的墙立着巨幅画布,一个满头波浪卷发,额际扎着丝巾的女人手拿画笔与调色板坐在高处,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郑麒反手关上门,走近看画,满山的野花自某一处扭曲起来,笔触渐渐混乱。

    他出声:“妈。”

    女人画画的动作停滞片刻,转头来看,先是茫然,接着惊喜:“小麒!”

    她全然忘了脚下的梯子,起身飞扑下来,被早有准备的郑麒稳当接住。

    郑麒顺手接走调色盘与画笔放到一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想我了吗?我陪你去看花?还是带你去山上?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国,我在法国买了房子,搬过去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女人思考片刻,眼珠颤抖转了转,忽然看见房间一角:“好像有人来过。”

    郑麒顺着方向看去,见地上摆着礼盒,柔声问她:“要拆吗?”

    “我跟你徐家阿姨以前还说,若生一对儿女,要给你们定个娃娃亲,刚好你年纪小一点,是会疼人的。”女人又换了话题。

    郑麒诧异:“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听过?”她喃喃道,低头看地板,抬头看窗外,忽然松开郑麒的手,飞快跑走捡起一管蓝色的颜料,“我要画一片天空。”

    她举着颜料爬上梯子:“我要画一片天空!”

    郑麒手在空气中抓了个空,他叹了口气。

    自他记事起她的状态就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正常交谈,坏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确定她在高处坐稳了,郑麒走到一旁检查礼物的包裹,曾经有包裹里用铁丝做了造型,夜里父亲差点被她勒死。

    醋酸布料在室内阳光下泛着光泽,礼盒包得简单,内容物是两本壁画相关的书籍。

    郑麒翻开书本,从中抽出一张贺卡,有钢笔写的几个字,力道遒劲:祝您健康,开心,自由。

    落款是一个漂亮的签名:徐一笙。

    他把贺卡塞进上衣胸前的口袋,找把椅子坐下看母亲画画,但她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他。

    *

    傍晚时分,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眼看暴雨来临,徐一笙扣上笔记本,收拾东西离开。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他正往车子的方向走去,只听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眼熟的轿车在面前转了个圈横着挡住了去路。

    后车窗降下来,郑麒抬手打招呼:“晚上好,笙哥,去哪?我送你。”

    徐一笙没打算跟他纠缠,绕过车子,郑麒立刻从另一边下车,追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恶狗拦路,徐一笙想。

    他问:“你想怎么样?”

    恶狗单手插兜,指了指电梯方向:“坐我的车。”

    红色的楼层数字从4跳到2,徐一笙眼皮跳动,与他对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秘书处的两个人与乾华的人力总监一起走出来,路过陌生的轿车时不约而同多看了几眼。

    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内,薄薄一层玻璃之隔,徐一笙躲在阴影里,正襟危坐。

    身旁,郑麒搂着他的腰:“别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哪能让你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