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威县?楚岫头皮一麻。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完成的第一个系统任务。
当时启朝西北边关正值战乱,来往稍不留意就能遇到小股流寇,再倒霉一点,甚至能直面外族铁骑。
楚岫整个人都是懵的。
偏偏系统好像rap一样,电子音疯狂输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
什么这身体原本就是他的,哪怕要直面惨淡的现实,也要好好珍惜新人生,反正好死不如赖活嘛,如果时机合适的话,再顺便拯救下世界。
楚岫心里吐槽,怎么,拯救世界也是能顺便吗?
后来发现,那的确是顺便的。
因为他最先要面对的,就是该怎么以暗卫的身份,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努力保住自己的小命。
为了得到最重要的保命金手指(系统空间),他没有半刻钟懈怠,马不停蹄赶往系统标记的第一个新手任务地点,怀威县。
一个临近边关,因常年战乱与严苛兵役,人口甚至不足两千的小县城。
楚岫连日赶路,终于在某个雨夜赶到任务最终地点的客栈……然后不出意外的还是出意外了。
过程什么的楚岫已经不想回忆了,总之就是翻来覆去,凄凄惨惨。
中间他不服气想要翻身,甚至试图以武力镇压,结果第一架他没有赢,第二架对方没有输,第三架他彻底一败涂地。
最终凌晨,他带着20%的主线进度,系统空间,以及肚子里的崽仓皇跑路。
不过公平点说,虽然楚岫满心怨念,但那一晚的事故也不完全是系统的锅。
因为系统给他标记的任务地点其实是客栈东面的“地”字号房,坏就坏在,楚岫是个纯血路痴,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直接跑去了西面的“天”字号房。
后来楚岫自己复盘,“地”字房里住的应该是对方的护卫,如果他当晚没有走错,对方大概率也能获救。
而至于能不能拿到20%的主线进度,就非常不好说了。
“朱雀。”
平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楚岫连忙将乱飞的思绪扯回。
谢允昭表情冷峻,目光锐利,眉宇间再无半点温和神色,几乎将他逼进墙角里,居高临下望着他。
“怎么,记不记得怀威县,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很难回答吗?”
楚岫:“……”
难,非常难。
他还没测过DNA呢,虽然说都是在怀威县,但假如自己三年前遇到的事和对方三年前遇到的事其实并不是一个。
那他这边突然承认了,最后该多尴尬,对吧。
谢允昭盯着他,试图从他飘忽不定的神色里看出一点端倪,就见对方抿着唇,白皙的耳尖忽然浮起一层红,好似上等的芙蓉玉,让人挪不开视线。
“你……”
反正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楚岫灵机一动,突然捂住额头,身体好像虾米蜷缩起来,露出痛苦神色。
“疼。”
“什么?”谢允昭没料到是这种发展,下意识将人扶住。
“头好疼。”楚岫捂着头,脸色苍白,一双桃花眼全然失去神采,额上也慢慢渗出细汗。
“来人!”
谢允昭心头一紧,连忙朝殿外喊,却被怀里人伸手拉住。
“别,”楚岫虚弱摇头,“不用叫人进来,老毛病了,皇上不必挂心。”
谢允昭神色凝重,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水池旁边的矮榻上,替他拂开额角的湿发:“老实躺着,朕这就叫御医过来。”
楚岫急了,叫什么御医,真叫御医来不是都露馅了。
只能牢牢抓着人不敢松手。
“皇上,”楚岫声音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开口,“皇上刚刚问,三年前西北边关,属下有没有去过怀威县。”
谢允昭没再离开,只是蹙眉望着他。
“不是属下不肯回答,而是当年属下在边关受了重伤,所有关于那一段的记忆都已经失去了,甚至每每想起来,都会头痛欲裂。”
楚岫垂着眼,似要藏起眼底的哀伤。
幸亏他之前陪朋友玩儿了两年话剧社,多多少少学了点演戏技巧,虽然总被朋友评价演技浮夸不够自然,但骗骗古代人应该足够了。
楚岫捂着头,哼哼两声,继续做痛苦状。
殿内一时间安静,谢允昭神情变幻,忍不住陷入沉默。
看对方似乎还没有完全相信,楚岫有点急,利落掀开衣摆,露出腹部的伤疤。
“属下的话能够作假,这伤疤总作不得假!”
那是道纵向切口的伤疤,足有四寸多长,像是被利刃向下劈开的,这样的位置,这样的长度,以当时边关的条件几乎不可能保住性命。
谢允昭眉心蹙起,如此严重的刀伤,不敢想对方三年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楚岫趁机将衣服盖了回去,原本打算添油加醋,再增加一下自己失忆的可信度,就被对面人按住。
谢允昭叹道:“好了,朕不会再逼问你了,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头疼不疼?”
皇帝的嗓音其实很好听,低沉磁性,尤其像这样放柔语气说话,楚岫耳朵一麻,下意识想去揉耳垂。
“没没事,真的是老毛病了,让属下在这里躺半个时辰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刚好空间冷却期结束,完美。
“也好,那朕在这里陪着你。”谢允昭道。
楚岫:“???”
您不是工作狂吗,倒也不用这么体贴啊!
不过工作狂到底是工作狂,皇帝陛下不仅自己在这里陪楚岫,甚至叫内侍将桌案和奏折也一并搬了过来。
御汤里办公,想来今天的帝王起居注一定很精彩。
主殿闷热,竹榻上也不是很舒服,楚岫躺了片刻就有些躺不住了,听着耳畔沙沙的落笔声,终于忍不住探出脑袋。
“那个皇上,您晌午都不休息的吗。”
“嗯?”谢允昭并未停笔,只是微微偏过头。
“就是睡午觉。”楚岫是真的费解。
凌晨三点起来办公,一直工作到十二点,除了午膳休息了片刻,连午觉都不睡,就又要开始办公了。
晚上不睡觉,中午不睡觉,这位卷王皇帝是准备把自己和朝中大臣们都一起熬死吗?
不怪来御书房觐见的官员一个赛一个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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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圈。
这哪儿是皇宫啊,简直是大熊猫繁育基地。
“困了吗?”谢允昭一手举着奏折,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如果困的话就先睡吧。”
“不困。”
贴在额头上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淡淡龙涎与檀香的味道,楚岫无语,自己又不是宝宝,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而且白天已经睡了那么多觉,别说现在,估计今天晚上都很难再睡着了……然后想着想着,他就睡死过去了。
-
再睁开眼时,宝宝被系统帮忙收进空间,他也已经身在善药堂内。
面前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御医。
“你醒了,”谢允昭坐在榻边,招呼那位老御医过来,“这位是太医馆的陶院使。”
“老臣见过皇上,见过朱雀大人。”陶院使规规矩矩行礼,目光却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
楚岫瞬间清醒。
他虽然不清楚太医馆院使是个什么职位,但这位陶院使实在是太出名了。
传闻先帝患有严重心疾,幼年被御医断言无法活到成年,就是这位老院使,凭借这个时代的针灸和汤药,硬生生让先帝多活了几十年。
不折不扣的神医。
楚岫忍不住往后挪了挪,对面老院使已经笑眯眯靠近。
“来,朱雀大人,让老臣看看您腹上的伤疤。”
楚岫:“……”
救命,早知道不把伤疤露出来了。
善药堂内的人都已经退了出去,楚岫虽然不愿,但在两人的逼视下,还是只能慢吞吞将衣摆掀开,然后迅速合拢,试图晃面前的老院使一个眼花。
可惜陶院使眼睛并不花,不仅看见了,还看得十分清楚。
“的确是利器伤,伤口四寸一分,腹部偏下,恢复得不错,看愈合程度,时间应当在两年半左右。”
“两年半,不是三年多?”谢允昭问。
“绝不超过三年。”陶院使笃定道,伸手试图将楚岫的衣摆掀开。
“就是有些奇怪,这样的伤口不像是重伤所致,反倒像是……”
楚岫按住衣摆,宁死不从。
开什么玩笑,就老院使这个医术,再多看两眼,估计连他生过崽的事都看出来了。
“皇上。”楚岫可怜兮兮望向身边人。
谢允昭无奈,只能对还想再仔细瞧瞧的老院使道:“先帮他看失忆的问题。”
“哦。”陶院使一脸失望,撸起袖子,将中指与食指搭在楚岫腕上,沉吟片刻后摇摇头。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足。”
陶院使抬起头,发出灵魂拷问:“朱雀大人,您是真的丢过记忆吗?”
楚岫:“……”
这个他很难回答。
好在失忆这种事原因有很多,陶院使看不出问题,但也不敢保证绝对没有问题,只让皇帝多观察,看后续有什么进展。
逃过一劫,楚岫松了口气,就对上谢允昭的视线。
“既然陶院使说了要多观察,你今晚便留在朕身边吧。”
楚岫不敢置信:“皇上想让我侍寝?”
谢允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