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等待,阿贝多与杜林带来了魔女们的口信。
“虽然他们中的部分在落地后就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阿贝多敲了敲桌面上的提瓦特地图:
“蒙德、璃月、稻妻……异世的客人们已零散于七国。”
凯亚摸摸下巴,“而分给我们蒙德城的是迪卢克,所以一国一个,一共七人?”
“不能确定。”
杜林闷闷地摇头,怏怏不乐,“艾莉丝阿姨说一些星星里面有特别虚弱的气息,好像是被保护着来到了我们的世界,她还在和巴巴托斯大人努力确认着数量和位置。”
……
“听上去他们好像把所有活着的人都带上了。”
“嗯,艾莉丝阿姨也说,虽然那条可能性的世界暂时还没坍塌,但里面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
这叫什么事啊。
凯亚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的脸色,小辈们不在,眼前的基本都是骑士团内部人员,琴的脸色凝重得要命,隐约露出不忍和怜悯;法尔伽的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他是个绝对伟光正的家伙所以不用担心,唯一需要在意的是…
琴犹豫着:“按照风神的教导,我们应予避难之民以关爱的援手。”
“反对。”
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迪卢克说:
“比起避难,这更像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入侵,而且降临的也明显不是无害的灾民。”
…所以他明明都已经退出了为什么还能毫无违和感地站在这里。
迪卢克感受到视线,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你们的骑兵队长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你就好到哪去吗?……咳,对了阿贝多,能用你神奇的炼金术式再施展个奇迹吗?比如说把可怕的深渊生物变成可爱的小男孩?”
小杜林一怔,“嗯,嗯?”
“很有趣的构想。”阿贝多轻瞥一眼可怕的酒庄老板,“但很可惜,根本不在一个范畴,还是请凯亚队长放眼当下吧。”
此话一出,法尔伽居然第一个表示遗憾,“唉,那还挺可惜的,要知道凯亚和迪卢克小时候留影机还没引进蒙德……所以,阿贝多,你看我们还有和晨曦骑士和平共处的可能性吗?”
晨曦骑士,骑士团中莱艮芬德家族留下的称号,目前没有被继承的可能性,原因显而易见。
大团长用它来代称异世界的来客,到底暗含了什么样的期许呢。
真遗憾啊。
阿贝多微微垂下眼睑,嘴里斩钉截铁。
“不可能。”
“是、是因为深渊吗。”
闻言,杜林略显急切地开口。
“我知道,深渊会让人变成危险又讨厌的怪物,但、但我可以帮忙,帮另一位迪卢克先生把深渊转换成其他能量,我也问旅行者了,旅行者说他也愿意帮忙净化……”
许是因为体内同样暗藏深渊,也可能是因为讨厌别人深陷同样的孤独,希穆兰卡的杜林,对另一种可能性的迪卢克尤为在意。
“杜林,不是那个原因。”
阿贝多再次摇头。
“你还记得,上次在蒙德,突然间好多居民忘记了你,只记得雪山的杜林了吗。”
杜林一惊,“当然记得,很恐怖,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可你为什么现在提……!难道?”
“是的,按我个人的想法来看,大家完全不必对他们的到来抱有太过的警惕与戒备。”
在如溪般浅淡而绵延的遗憾中,阿贝多轻声敲下最后的论断。
“因为,无论何人的『命运』,都有且仅有一个。而未被选中的可能性们,虽然想方设法来到了真实的世界,他们的故事也很快会被吞并……不,收束掉的。”
“最后连痕迹都不一定会留下的人,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
直到骑马行在回晨曦酒庄的路上,迪卢克还在回想阿贝多的话。
“不对。”
他皱着眉头。
“我不可能参与如此无意义的行动。”
辛苦穿越世界最终只能得到消失?那入侵的意义何在?
“你之前还说那不可能是你自己,有违和感来着。”
凯亚骑马落后他半米,提醒的声音不像往日般精神。
“心生怜悯了?”
“不要用你的心思代入我。倒是你,一脸计划落空的憋屈。”
“计划?你指哪个?杜林居然是限量版那事吗。”
“噗!”
二人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闷笑。
“法尔伽。”
迪卢克忍了一路,终于是忍不了,回头紧盯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大团长。
“凯亚用的是回家务农的借口,你呢?蒙德无公务,想来酒庄义务劳动?”
“咳,先生们,你们拌嘴吧,忘了我。”
瞬间绷住脸色,法尔伽严肃起来,视线在周围不断扫动。
迪卢克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了,蒙德地多平原,如果真有一个黑色的人形生物突然袭击自己,那肯定很远就能看见。
“忍忍吧。”
凯亚在旁边无赖般拍拍手,“谁叫你对蒙德这么重要呢?”
“迪卢克,以防万一,你最近最好不要单独行动。”法尔伽也说。
……啧。
到了晨曦酒庄,迪卢克起身下马,和旁边农棚的特纳点头打了个招呼。
“上午好,特纳,身体…”
谁知道特纳竟大叫了一声,活见鬼般打断他,“迪卢克老爷!你、你这是搁哪回来的?”
“当然是蒙德城。”
有些困惑,迪卢克露出身后的凯亚和他边上的法尔伽,“贵客,我去酒窖拿…”
“蒙德城!?你还有劲去蒙德城?”
二次打断,而且声音更震惊,更不可思议了,特纳抚着胸口喘着气:
“巴巴托斯啊,牛也不能这么使唤啊,要累死啦!”
“?”
这下子真迟疑了,迪卢克犹豫地回头向凯亚递了个茫然目光。
“咳,那个,特纳……”
“凯亚少爷,你等会!一会我来招待你和这位贵客!”连向来受欢迎的凯亚也一并打断,特纳腰不弯了腿也直了,上去就双手推红发青年的背往屋里赶:
“唉!老爷!唉!昨日怎么和你说的?爱惜身体啊,你快去睡吧!狠狠补一觉……”
“???”
老人身板脆,迪卢克可不敢乱动反抗,硬生生被推上台阶,只能向旁边路过的管家求助。
“埃泽,你……”
“老爷啊。”
谁知道埃泽竟对着他露出了比特纳更痛心疾首的表情。
“听我一句劝,咱们晨曦酒庄不差钱,不至于用命省那点雇佣金,啊。”
“???”
晨曦酒庄有没有钱迪卢克自己还不知道吗?而且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省过钱了?为了和愚人众争抢含风神气息的瓶子,他能买断市场上所有的假货!
有口难言,迪卢克绷着脸被特纳和埃泽打开别墅门送了进去。
关门前似乎还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赞叹,出于老农夫之口。
“不愧是当过骑士的人,有把子力气哈。”
……
疑问已经够多了,迪卢克站在门前缓了一会,终于看见整座庄园里最可靠的女士爱德琳款款而来。
“爱德琳。”
迪卢克如见救星,踏步而去。
“特纳埃泽他们有古怪。”
“迪卢克老爷。”
爱德琳也一如既往地对他露出微笑。
“快去睡觉吧,你昨晚一个人干了五十个人半个月的农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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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多少??
*
“多少???”
迪卢克的身份被顶替,甚至顶替者还在晨曦酒庄滞留了大半天的时间,无论按哪条道理来说,这都是件可怕且值得戒备批判的事。
但盯着光秃秃的葡萄藤们,三人一时无言。
“嘶。”
凯亚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被义父和迪卢克领着,全酒庄一起在葡萄园里奋力劳作的日子。
“他全摘完了?一晚上?”
“也没有。”
爱德琳微笑:
“还贴心地留下了几亩常年光照偏少晚熟的地,你知道是哪几亩的,凯亚少爷。”
那不没剩多少吗。
“还真是牛啊。”
这里是比喻,指动物。
…理解为夸奖也可以。
“等会,我捋捋嗷。”
法尔伽挠头。
“也就是说,那位黑色的骑士被埃泽抱着腿绑架到酒庄后,没生气没伤人没打人没发疯,反而趁着夜色哼哧哼哧在田里干了你们一个收获季的活?”
“也不能这么说吧。”
大团长眉头一皱,“哪里不对?爱德琳女士。”
“不算是黑色的骑士,洗干净后红色的占比多些。”
“天啊。”
凯亚低呼一声。
“红牛。”
“你们两个,安静会吧。”
身为被顶替的当事人,迪卢克觉得自己有权利生气,但他酝酿了会后,心里只有越来越强烈的荒谬与错愕。
不是,那家伙在干什么?
无法轻易放下戒备,迪卢克努力平息下这些情感,重新返回别墅。
“得检查他去过的地方。”
他边说边打开卧室门,上下扫视了一圈,不由得点点头,“很专业,毫无来过的痕迹。”
“老爷,你快出来吧”
爱德琳在门后探出头来,
“昨天你非要睡客房,怎么劝也不回来睡。”
迪卢克:“……”
爱德琳,你绝对是故意的。
没过多久,在女仆长的帮助下,迪卢克三人终于统计出酒庄被入侵后损失的物品。
一块肥皂。
半罐洗发水。
一套旧制服。
“嘶……怎么说呢…至少身上没伤这点挺好?”
这已经不知道是凯亚倒吸得第几口气,法尔伽患了多动症似的一会挠头一会搓脸,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晨曦酒庄的长桌上尽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这人把酒庄一个收获季的活干完了,最后连口饭都没吃就走了。
天啊,这要是传出去,连枫丹人都得带着他们的劳动法抗议。
打破沉默的依然是他们亲爱的女仆长爱德琳:“哦,对了,老爷,制服是你骑士团时期的。”
“……我以为我那时候的衣物都已经扔掉了。”
“确实如此,那套本是我留下用来收藏的。”
优雅地抬起笔,爱德琳将第三项划掉。
“所以是我的自愿赠与,不算损失。”
纸上只剩下一块肥皂和半罐洗发水。
晨曦酒庄……数百年来就没发过这么低的雇佣金。
万般思绪交织成网,迪卢克缓缓闭目,重新开始思考。
夜枭啊,你要为守望黎明而谨慎警醒,但也不可因黑夜而屈枉正直。
那与你面容相同的,不为你所喜的,是一名失乡的游子。
你可厌烦他被深渊染黑的发,唾弃他独活的背影,也理应怀疑他身后未明的阴谋。
但至少昨日。
他只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法尔伽,凯亚。”
再次睁开眼,迪卢克赤瞳中只剩清明。
“我们得和骑士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