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那天，不死神探事务所差点因为一串灯发生火灾。
事务所在鸽川市，离月见市不近。平时真要过去，顺的时候坐车，不顺的时候还得换船。老白一直认为这不是交通规划，是对猴子的蓄意迫害。
但至少今天不用出门。
归零从二手市场买回来一串“九成新节日装饰灯”。卖家说线路安全，灯泡全亮，还附赠节日祝福。归零对前两项保持谨慎信任，对最后一项没有兴趣。
不死途端着一杯白开水从厨房出来时，她正悬在天花板附近，把那串红绿相间的小灯往窗框上绕。
老白趴在沙发扶手上，爪子边放着半块临期饼干。那饼干是楼下便利店打折处理的，包装上写着“浓郁奶香”，实际味道更接近“奶香味纸板”。
“不死途先生，”老白说，“我建议你先把灭火器拿出来。”
不死途看了一眼那串灯，又看了一眼归零。
“有必要吗？”
归零没有回头：“卖家承诺线路安全。虽然现在看来，他的良心可能也二手了。”
“二手市场卖灯的人说话如果能信，月见那边的公告都能当遗嘱公证。”
归零停顿了一下：“逻辑不严谨，但骂得挺准。”
不死途走过去，帮她扶住快滑下来的灯线。外皮有几处已经发白，金属丝快露出来了。归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两秒。
“外观折旧不影响核心功能。”
她话音刚落，最左边三颗灯泡亮了一下。
非常短暂。
亮完之后，它们完成了自己短暂而悲壮的一生，当场熄灭。
事务所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死途评价：“核心功能挺谦虚。”
老白把饼干叼进嘴里，含糊道：“我喜欢这种节日气氛，和我们事务所财政状况很配。”
归零从天花板附近慢慢降下来，盯着那三颗不再发光的灯泡。她没有表情，但不死途知道，她已经准备开骂了。
“虚假宣传，攒钱给自己凑棺材本啊？”比想象中干净点，他很想表扬她，变得有素质了。
“你花多少钱买的？”
“320信用点。”
老白抬头：“一串灯？320？”
“原价1200。”
“不死途先生。”老白严肃地说，“我们事务所已经穷到会被打折两个字谋杀了。”
不死途没有反驳。他把椅子拖回原位，顺手把桌上那只裂了口的杯子挪远一点。那杯子已经裂了三个月，归零每天建议报废，不死途每天说还能用。老白认为它和事务所一样，属于“理论上不该继续存在，但暂时还没塌”的类型。
归零把坏掉的灯串从窗框上取下来，改挂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上。
那盆绿植是以前某个委托人送的，据说能净化空气、改善心情、增强室内生命力。它在事务所待了两个月，除了证明自己对空气和人生都不满意以外，没有完成任何宣传功能。
不死途给它浇过水，归零给它做过生长档案，老白建议过直接给它办葬礼。
最后它还活着。
很适合事务所。
归零看着挂在绿植上的坏灯，宣布：“不管怎么说，这是圣诞节符号。”
老白说：“归零小姐，我想问一句：不亮也能叫灯？”
“失去发光功能的灯也能当节日象征。它至少没撒谎说自己会亮。”
“听起来像事务所招牌。”
不死途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前几天归零用坏灯泡给招牌补了个边，结果“不死神探事务所”六个字只亮了“不死”和“所”。老白说这很适合扩展殡葬业务，不死途让他闭嘴，归零认真思考了一会，问殡葬业务是否需要办理额外执照，多少赚点。
那天中午的节日餐也非常符合事务所现状。
不死途泡了三杯热水。
准确地说，是两杯热水和一只空杯。归零不需要喝水，但她坚持节日仪式要有“共同参与感”，于是她面前也摆了一只杯子。杯子里没有东西，因为最后一包速溶茶粉前天被老白误当调味料倒进了泡面里。
老白喝了一口热水，表情很痛苦。
“这水怎么一股泡面味？”
不死途看向水壶。
归零立刻回答：“因为该水壶曾于昨日 23:40被用于冲洗泡面残汤。”
“谁干的？”
老白沉默了一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我觉得追究过去没有意义。”
不死途把窗边的小桌收出来，帮归零拉下投影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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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幕是旧的，边缘有点卷，拉到底时还会卡一下。不死途拍了两下，它才不情不愿地垂下来，遮住墙上那道旧水痕。
归零调出片源。
不死途看了一眼标题《钢蛋0080》，又看她。
“这就是你说的圣诞惊喜？”
“是。”归零说，“我查了评价。评论区一半人在发疯，但结论还能用：它和圣诞节、战争创伤、误解、机体损毁、未成年人心理阴影都有关系。”
老白抬起头：“你对惊喜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死途先生应该会喜欢。”
“为什么？”不死途问。
归零停顿了一下。
她不像平时那样立刻给出评分和播放量，也没有说时代意义。她只是看着投影幕上的加载画面，光点比刚才低了一点。
“因为里面有人赶到了。”她说，“但没有完全赶上。”
楼下有人推门，风铃响了一下。临街小店的节日歌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很轻，像从别人的生活里漏出来的一点热闹。
不死途没有追问。他在窗边坐下，把礼帽放在膝上。老白一开始还在挑剔机体结构，说某个关节设计放到实战里会坏得比事务所水壶还快。后来他说话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电影放到最后，事务所里很静。
投影幕暗下去后，归零没有马上收起设备。她悬在半空，仿佛一盏没有连接地面的灯。
“如果有人早一点赶到，”她问，“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不死途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幕布。
过了很久，他才说：“有时候，赶到的人也只能把战斗拖停。”
老白趴在靠垫上，声音闷闷的：“你管这叫安慰？”
“不算。”
“那你还说。”
“因为她问了。”
归零沉默了一会儿，把投影幕收起来。墙面重新露出旧水痕，事务所又变回事务所。桌上有没吃完的临期饼干、两杯泡面味热水、一只空杯、坏掉的灯串，还有一盆看起来随时准备辞世的绿植。
“那也比没赶到强。”她说。
不死途低头看了看那串坏灯，笑了一下。
“嗯。”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