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小女孩形态的景实从观众席最后一排走出来。
她仍然是原来的样子。浅色裙子，双马尾，脸色有点苍白，怀里抱着那张校园祭地图。她没有露出反派揭开伪装时的笑，也没有因为真身被看穿而慌乱。她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条终于把人带到门口的狗，等待门里的人确认主人确实曾经存在过。
她看着不死途，第一句话很轻。
“现在看见她了吗？”
不死途回答：“看见了。”
景实点点头。“那就好。”
相马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景实小朋友……”
“不。”不死途说，“她不是小朋友。”
景实低下头，用指腹按住地图右下角的小狗贴纸。那动作和她第一次拿到贴纸时一样认真。她像是怕那只小狗掉下来，又像是怕自己终于说出口后，连这点伪装也留不住。
“我是泷见晴养的狗。”她说。
相马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很轻：“那邻居姐姐呢？”
景实低头看着地图。
“没有邻居姐姐。”她说，“小孩子一个人来学校，会被问很多问题。我只是知道，人类小孩通常要有一个带她来的人。”
第六席的椅背亮起。
【第六席：市桥景实。】
字迹停顿了一下，又仿佛被水洗过似的褪色，重新浮出另一行。
【真实名：カズミ。】
【身份：守护犬。】
再往下，最后三个字迟迟没有出现。直到地图上的路线全部亮起，椅背才终于补全。
【执刑者。】
“市桥……”伊集院低声念出那个姓，“那不是你的姓氏。”
景实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她记忆里的姓。”
不死途替她把未尽的话说完：“市桥，是泷小姐外婆的姓。”
景实点点头。
“那里没有人打她。”她说，“门会开。饭会热。有人问她冷不冷。她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家，就是那里。”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犬类无法理解的人类规则说清楚。
“我不知道人应该怎么变成人。”景实说，“只知道她记得那里安全。她小时候在那里像小孩，不像东西。”
相马低下了头。他想起旧校舍里那个被父亲送进去的孩子，想起门合上时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原来那孩子后来仍然记得一个安全的地方，所以她的小狗在制造人类身份时，也只会从主人记忆里叼出那一块最安全的名字。
不死途问：“景实呢？”
小女孩形态的景实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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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自己的手。
“她叫我カズミ。”她说，“每次回家，都会这样叫我。”
审判场里的黑白银幕开始回放另一个碎片。
不是案发现场，也不是压案会议，而是一个很短的傍晚。泷见晴站在办公室里，把文学社剧本塞进包里。她脸上有疲惫，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红笔墨水。同事在旁边问她：“泷老师，今天不留下来吃点东西？”
泷见晴摇头，笑了一下。
“不了，カズミ在等我回家。”
同事随口问：“家里人？”
泷见晴停顿了一下。
“嗯。”她说，“很会等人的家里人。”
那时这句话没人在意。一个年轻老师下班后急着回家，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地方。可现在，审判场把这句话重新放大，才像一枚迟来的钉子，把所有人的心都钉在了门边。
门边有一条狗。
它不会问出了什么事，不会问报告怎么写，不会问舆论会不会麻烦。它只会在钥匙声响起时抬头，在脚步声经过时分辨是不是她，在夜晚越来越深时，把头搁在爪子上，继续等。
景实看着那段回放，声音很轻：“那天，门没有响。”
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扇门再也没有为泷见晴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