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者的住所更普通。
地址在月见市西侧一片老住宅区。楼道灯坏了两盏，墙角堆着废纸箱，门口鞋柜上放着快递袋和一把丢了尾部的伞。和前三个案发现场相比，这里没有水，没有香薰，没有过亮的补光灯，也没有让人一眼就不舒服的房间布置。
失踪者网名“灰箱”。公开资料里，他不是蓝花作者，也不是推文号运营。登记职业是自由数据顾问，工作内容含糊。邻居对他的印象也很含糊：男的，独居，不太出门，收很多快递，经常半夜还亮着灯。
“不像出事现场。”归零推测。
“不像不代表不是。”不死途戴上新手套，准备调查。
门锁没有撬动痕迹。房间内部也没有打斗迹象。餐桌上摆了些魔瓜，和其他的提神饮料，大半都喝干了。电脑桌上有三块屏幕，其中两块关着，正中间那块停在登录界面。
“权限锁很重。”归零尝试接入，失败了。
“打不开吗？”
“能打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冒犯的不快，“但需要时间，而且不适合在现场硬拆。”
不死途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有照片。没有书。没有明显个人爱好。冰箱里食物很少，衣柜里也没几件衣服。这个人似乎只在这里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全藏在屏幕之后。
“有尸体反应吗？”
“没有。”归零回答，“也没有离渊、洛青川、琉璃色现场那种完整的文字波动。只有一点残留。”
她将残留位置标出来：在书桌下方。
他蹲下去，看见地板边缘有一块浅色痕迹。像水渍，又像光照久了留下的褪色。痕迹很淡，不构成图案，也看不出方向。
侦探的伸手停在半空，没有碰。
“这里的门也开过。”
“门？”不死途想到了离渊现场的“门”。
“嗯。这里曾经有过一次很短的能量波动，但不是幻境，而是……把什么东西拖走了。”
“人？”
“不确定。”
“方向？”
“不确定。”
不死途站起来。截止目前，这是最麻烦的现场。
什么都不确定。前三个死者至少留下了尸体、文字、符号和死亡姿态。灰箱的房间却成了一个被擦得太干净的黑板，只剩一点看不清的粉笔灰。
“他的私人账号呢？”
“还在查。”归零说，“公开账号很干净。私密账号应该不止一个，我需要回去慢慢拆。”
“要是知道私人账号被连根拔起，说不定‘灰箱’能连夜爬回来，把记录全删了。”他说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谁都没有笑。
他走到窗边。窗外能看见一条狭窄的小巷，垃圾桶靠在墙边，雨水从棚檐滴下来。巷子深处堆着几只废弃铁桶，桶身被雨淋得发黑。归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不知道。”
“侦探的直觉？”
“不。”不死途说，“只是觉得今天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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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听起来矛盾，却很准确。
离渊现场太满，满是水、文字和入梦的入口。洛青川和琉璃色的现场也各自留下了清晰得过分的死亡姿态。偏偏灰箱这里什么都少。少到似乎有人从故事里把最关键的一页撕走了。
“先封存。”他收回目光。
“就这样？”
“就这样。”她的光点晃了一下，不太甘心。
不死途把证物袋递给异防部的人，语气平稳：“电脑、路由器、存储设备全部带走。不要现场破解，不要连接公共网络。任何弹窗、文字、图片和音频都先录像。”
调查员点头记录。
智械在私人频道里敲了敲他。
【你觉得这里才是关键，但你不打算现在说。】
【没证据。】
【证据链这种东西，不是对我们直觉系侦探的羞辱吗？】
【那也是侦探。】
这句本来该被归零怼回来。比如“您还有这种自觉真是让人感动”，或“大笨蛋侦探”，可她只是安静了一下。
【我会保护你。】
窗外雨声不断。那几只废弃铁桶沉默地立在巷子尽头。没人知道，真正的第一具尸体，是否已经在某个更深、更脏、更没人愿意靠近的地方，安静地等待被发现。
但至少在第一天，他们没有找到答案。
他们只带走了三枚符号，三具没有明显外伤的尸体，以及一个几乎空白的房间。
谜团没有变少。它只是从水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