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休息后，不死途立刻带着智械赶往第二个现场。
从神代东区离开时，雨势比来时更大。离渊公寓楼下的警戒线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相马和佐久间留在现场等异常防御部后续封锁，临走前，佐久间还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侦，侦探先生，你刚才真的没事吗？”
不死途把手套摘下来，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目前没事。”
“目前？”
“侦探行业用语。”他把帽檐压低了一点，“意思是别太乐观。”
佐久间听得脸色更白。归零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难得没有继续吓他。
车窗外的城市被雨水冲得模糊。霓虹、路灯、楼宇广告屏，全都像被谁用湿手指揉过。
归零悬在车内终端旁边，白光点安静了很久。她平时不安静，尤其在刚经历过危险之后，通常会先把敌人、系统、队友和路边电线杆全骂一遍。
但这次，她只是反复检查不死途随身终端里残留的异常波动。
“还在？”不死途问。
“很淡。”归零说，“和书页上的水痕差不多，擦掉了，纸还是皱的。”
“比喻水平进步了。”
“我现在没心情接受表扬。”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那东西刚才看见你了。”
司机是异常防御部安排的人，坐在前排，一言不发。不死途也没有接这句话，只看向窗外。归零也意识到场合不对，将剩下的话压回私人频道。
【我会查出来。】
不死途垂下眼。【先查案。】
【这是更重要的案子。】
他没有再回复，车厢里只剩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似乎想把刚才幻境里的无面人从玻璃上刮下去。
第二个案发现场在神代西区。这里比离渊所在的老公寓新得多，楼下甚至有自动迎宾系统。透明玻璃门打开时，机械女声甜美地说“欢迎回家”，声音在雨里有点变形。
死者洛青川，同为蓝花平台签约作者。她的作品以重生题材出名，最有名的一本叫《重生一千次》。资料里写得很简略：前世她被折磨至死，今生她重生为路人，奴隶，牧畜，仍一次次降临他身边。
每一本书旁边都夹着读者赠送的卡片，字迹工整，语气热烈。
“太太写得太好了，每次女主以为能逃出去，下一章又被拉回去，我真的哭死。”
“就是这种宿命感最戳我。”
“她逃不了，他也放不下，绝了。”
归零只扫了一眼，就把窗口缩小了。
“不用现在看。”侦探说。
“我知道。”归零语气很生硬，“我只是怕看完以后忍不住把蓝花平台服务器格式化。”
电梯正常运行，这让不死途的膝盖短暂得到了慰藉。可等他们走进洛青川家门口，那点慰藉很快消失了。
房间里很安静。玄关处的感应灯坏了一半，暖黄色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墙上的装饰画像在呼吸。客厅整洁，沙发上叠着毯子，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水，电脑仍然开着，屏幕停留在文档页面。
文档标题是《重生一千次番外草稿》。
最后一行写着：她终于知道，下一次醒来，还会在同一个清晨。
“死亡时间？”不死途问。
现场调查员小泉翻开记录：“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毒物反应。异常防御部初检认为，死者脑部活动在死亡前出现过异常高频波动，之后迅速归零。”
不死途走过客厅，停在卧室门口。卧室窗帘没有拉严。雨夜的灰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
死者就在窗边。
她没有倒下。
她坐在窗台下方的地毯上，背靠墙，头却微微抬着。脸朝着门口方向，眼睛半睁，瞳孔失去光泽，却仍在注视。她的手放在膝上，十指交叠，姿势端正。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一、二、三、四……字迹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停在“1001”。
相较于离渊靠墙站立的尸体，这里没有水，没有惊人的异象，也没有突然活过来的文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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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映着窗上数字的场景，反而更让人觉得寒意刺骨。
归零低声说：“她看着门口。”
“不止。”不死途往侧面挪了一步。
无论他站在哪个角度，那双眼睛都“在看他”。房间里的光线、窗上的数字、墙边的镜面衣柜，三者形成了一个错误的反射。每个人踏进卧室时，都会觉得死者正在和自己对视。
小泉显然也有这种感觉，站在门口不肯再进来。
“第一次发现时，她就是这个姿势。”她说，“我们试过确认支撑点。没有线，没有机关。身体只是靠在墙上，但……很稳。”
归零接入电脑。片刻后，语气变得谨慎：“文档最后保存时间在死亡时间之后。”
这句话没人意外。离渊现场已经给过一次答案。现在第二个现场重复了它，只是形式换了。死者死后，文本还在往前走。
保险起见，不死途没有碰尸体。他绕到书桌旁，看见桌上放着一只计数器。那种很旧式的手动计数器，按一下，数字跳一格。计数器停在“0000”，旁边有水渍一样的痕迹，痕迹边缘组成一个很小的符号。
不是字。
是一种被压扁的回环。
归零将它扫描下来：“和离渊现场的书签不是同一种，但波动相近。”
“发给老白。”
几秒后，老白回了消息。
【侦探先生，我以最直白，最不拐弯抹角的方式给予你回答：看不懂。】
归零立刻说：“旁白先生你退步了。”
老白又发来第二条。【不是完全看不懂，是缺东西。单独看没有意义，至少要三到四个符号并列，才能判断它在表达什么。不要急着推。】
不死途看着那个符号。“也就是说，现在只知道它是刻意留下的。”
【对。】老白回得很快，【而且不像给人看的。】
不死途没有说话。归零也没有接着骂。
房间里，窗上的“1001”仍然挂在那里。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流，经过那些数字时，却仿佛被什么挡住，一笔一画都没有被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