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容说:“沈复你跟着我吧,我缺个帮手。”
沈复点头:“荣幸之至。”
“天色也不早了...”许云容扭头看着李意,“你店里还有其他成麦吗?”
李意憨笑一声:“有的,只是每个品种的小麦数量不多。”
许云容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想看看小麦品质如何。”
又回到麦行,许云容跟着李意来到店铺的后院,这里别有一番天地,院子摆着还没晒干的麦子,进了里屋,才让人大为震撼,房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麦子,每把麦子旁还挂了纸条。
许云容翻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麦的成熟周期、用水量,以及一些特性。
许云容一时间震撼无比:“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李意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鄙人写的。”
许云容看着满屋的纸条,感叹——真是一片丹心照小麦啊。
她转而看着李意,发白的鬓角昭示着他年岁已高,种麦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这需要何等大的耐心和毅力?
一整个下午,许云容都在这间屋子里看纸条,觉得合适的就让沈复取下来,再让沈复去地里找一样的绑上红布条做标记。
每到这时,许云容都不由得赞叹。
李意为了以防万一,会种一部分活种以便试验。
“沈复,帮我拿一下最上面那把小麦。”
许云容踮着脚,怎么够都够不到,男人走上前,抬手把小麦拿下来。
看完后,许云容才说;“标记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
许云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往窗外瞟了一眼,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怜儿呢?”
“还在外面候着。”
许云容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活动筋骨:“备车吧,我们回府。”
上了马车,许云容问沈复:“会驾车吗?”
沈复点点头。
马车走得稍快,猛地一停,许云容没反应过来,身子倒向前,头磕在尖角,顿时肿了起来。
许云容痛地嘶了一声。
怜儿怒气冲冲地开口:“沈复你怎么驾车的?好好的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沈复语气抱歉:“小姐,工部尚书的千金在前方施粥,我们要绕道吗?”
“施粥?”许云容有些疑惑。
怜儿抢先开口:“现在粮食紧缺,家家都勒着肚子吃饭,陈府哪来的粮食施粥?”
这令许云容更加疑惑了。
沈复掀开帘子:“小姐要下去看看吗?”
“那就去看看吧。”
说着,许云容下车,她走到施粥的陈云艺面前对她笑笑道:“陈小姐真是一片好心。”
陈云艺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姐姐这是哪里话?家里余粮虽不多,但我看百姓们实在艰苦,属实自责自己不能为百姓尽一份力,我自己苦一点就苦一点,苦了百姓可不行啊。”
说着陈云艺上下打量了许云容一番,随后她故作惊讶:“姐姐怎的穿着如此粗俗便出来了?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
许云容无所谓道:“哦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做什么事便穿什么衣服不过分吧?”
说完许云容看了看陈云艺面前放的施粥的桶,再次认可地点头:“陈小姐这真是心善呐,超级大圣母。”
说完许云容便转身走了,陈云艺这时突然说了一句:“姐姐还是多关心关心一下自己吧,要是没补上这赈灾粮,姐姐可是要被满门抄斩呢,姐姐长得如此倾国倾城,妹妹可不想到时候看见姐姐头和身子分家的惨样呢。”
许云容没回头,边往马车的方向走边回道:“家没住海边的话就别管这么宽了,我的事你还是少操点心吧,好好给百姓施粥才是你现在该做的正事。”
上了车,许云容对沈复道:“沈复,换条路吧。”
沈复表情微妙没有动作,许云容见沈复迟迟不动,又喊了一句:“沈复?”
沈复像是才反应过来:“是,小姐。”
车上,沈复问许云容:“小姐为何不问陈小姐府上为何还会有如此多的余粮?”
“什么意思?”
“我方才打听了一嘴,听百姓们说陈小姐要施粥三日,这前前后后要消耗的粮食可不少。再加上京都主种麦,这米价本就昂贵,再加上现在旱灾粮食急缺,米价堪比黄金,陈小姐此番这么爽快的施粥,小姐对此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许云容笑笑:“沈复你的意思是,陈府的粮食来路不正?”
“小人不敢妄自揣测,只是说出小人的疑惑罢了。”
许云容道:“再等几天吧,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可我听说...许大人贪污赈灾粮,小姐难道不想替父申冤吗?”
许云容反问道:“你信吗?”
“小人不敢,只是圣旨已经…”
后面的话,沈复没有再说,许云容也知道沈复什么意思,但她并不急于这一时,等一切尘埃落定,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圣旨下了又能怎样?吐出来的饭都能再吃回去,诏书也是一样的道理。
“区区一个圣旨而已,不足为惧。”
听见这话,沈复眉峰一挑,似是震惊,没再说话。
回到许府,许云容坐在桌前,将现在的开垦难题写在纸上——春旱。
随后她将这两个字圈起来,在一旁写了两个字——少水。
夏季风还未到,加上降水少,春季的气温升得快,水蒸发也快,土里的水根本留不住。
许云容坐在案前扶额。
这该怎么办?
离这不远的那片湖马上见底,百姓的生活用水都快要不足以支撑,到时候缺水缺粮,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现在在古代,又不像现代,还能南水北调。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马上就能有长期降雨,但许云容等不了这么久,这古代不像现代,现代小麦最少三月便能成熟,这古代许云容也不了解具体时间。
再加上旱季难活,抗旱品种现在也还没着落,这六个月本就已经时间紧迫。
许云容心下一横,只能将那湖里的水引来一部分了。
要防止水分蒸发的话,现在只有铺秸秆这个办法。
把那片长势不好的麦秸都拿来的话,应该足够。
夜已深,许云容灭了灯,打算睡觉,正要躺下,突然发现窗前有一人影经过,许云容以为是怜儿,结果仔细一看,那人影身形高大,看着倒像是沈复。
许云容觉得奇怪,推开窗户一看,果真是沈复。
沈复自然听见了这声音,随后停下脚步,往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沈复,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沈复的表情有一瞬僵硬,他笑笑道:“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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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许云容半信半疑地点头,她看着额头上浸着汗珠的沈复,一时也想不到他能做什么事,于是便让他快些回去睡觉。
关上窗户时,许云容看了一眼沈复来时的方向,那里是库房。
许云容没多想,不久便沉沉睡下。
次日,许云容起了个大早,依旧身着便装。
坐上马车,婢女怜儿才问:“小姐这是准备去作甚?”
“去麦坊,选种。”
许云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象。
沈复驾着马车路过陈府门口,还没到施粥的时间,就已经有不少百姓端着碗在门前等着了。
许云容想起昨天晚上沈复的话,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怪,她这府上的米都不剩多少了,陈府应该也不会有多少米,怎么能支撑得起施粥三日的用量?
许云容放下帘子,心里开始怀疑。
有机会,她得去陈府看看。
到了麦坊,许云容在麦田里忙活了一上午,终于选出来了几支麦子,只不过这些品种都不能兼容抗旱和产量高的特性。
要么是产量大,要么是抗旱但不出子。
许云容重新给这些小麦做了标记,随后便让沈复把那几个田奴喊回来,又让怜儿去找了会引渠的人。
等人到齐,许云容才说:“把湖里的水引一部分到地里。”
沈复开口:“小姐,这样管得住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只要等小麦发芽,我就有办法保水。而且现在先不用整块地开荒,开一半就行了。”
“小姐这是打算...?”
“育种,我要培育抗旱且产量高的小麦品种。”
沈复一惊:“小姐,这可是大司农都困扰已久的问题,小姐已经想到解决法子了?”
“具体还要等成果出来了才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地给开荒出来,时间紧迫,劳烦各位了。”
到了下午,许云容估摸着水应该引得差不多了,便去看了看,结果去了才发现,地里只剩下沈复一个人,许云容上前询问:“其他人呢?”
“沈复累得满头大汗。”他放下耙子,回道:“回小姐,他们都去陈府那领粥了。”
许云容不免得疑惑:“是我工钱给少了?”
“小姐的工钱给得很多,但现在粮食紧缺,粮食物价翻涨,一百文也买不到半斤小麦,他们索性便不干了。”
许云容撇撇嘴:“他们难道忘了我跟他们签的还有合同吗?”
沈复抹了把脸上的汗:“他们说等陈府施完粥就继续来干活。”
许云容无语:“他们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许云容气得不轻,她拉着沈复就往马车的方向走:“你跟我去看看。”
到了陈府门口,只见一片乱象,吵闹的吵闹,吃粥的吃粥。
“陈小姐,您这可要给我个说法啊,我家孩子,昨天吃了您施的粥,今天就成这样了。”
陈云艺脸上嗔嗤:“你的意思我这粥有问题?”
“不是陈小姐的粥有问题,难道是我家孩子有问题吗?”
陈云艺身旁的婢女走上前甩了那人一巴掌:“大胆,你什么身份,我家小姐什么身份,轮得到你说?我们家小姐好心施粥,你们这些肮脏的贱民不知道感激也就算了,还敢来反咬一口,来人!把她拖去衙门,让她去那说理去!”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