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泽荒林地界，一路向西行出百余里。
前方地势逐渐荒凉，草木稀疏，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黑色尘埃，越靠近暝渊边界，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是厚重。大片土地荒芜干裂，草木枯萎发黑，到处都是魔气侵蚀过的痕迹。
荒林逃出来之后，二人不敢长时间在野外旷野停留。旷野无遮无挡，视野开阔，极易被高空巡游的魔哨锁定踪迹。一路避开大路官道，专挑偏僻山道夜行，白日寻山洞密林隐蔽休憩。
连续赶路三日，二人抵达边境边城——落尘城。
这座小城坐落在正道疆域最西尽头，紧挨暝渊瘴地外围。城内混杂着躲避魔气逃难的流民、四处游走的散修、来往边境的佣兵。鱼龙混杂，秩序混乱。城中一半区域被淡淡的魔气浸染，时常有零星魔物潜入城内作乱。
城池外围筑起高大夯土城墙，常年有正道各派联合派遣修士驻守边防。云渺、青崖两派也轮流派遣弟子在此戍守，抵御魔气向外扩散。
入夜之后，城门紧闭。城墙上灯火稀疏，巡逻修士来回走动。
二人趁着夜色昏暗，借着暮色掩护，从侧门悄悄入城。
城内街巷冷清萧条，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边不少房屋破败坍塌，墙壁上布满魔气腐蚀留下的斑驳黑痕。偶尔有三两佣兵结伴手持兵器匆匆走过，神色戒备。
两人寻了一间偏僻老旧的客栈，选最角落偏僻的客房住下。关好门窗，点燃一盏微弱油灯。
房间陈设简陋，空气中隐隐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浊气。戚寻抬手布下一层隔绝气息的灵力屏障，将房间内外彻底隔开。外界声音传不进来，屋内气息也不会外泄。
连日一路厮杀奔逃，两人身心俱疲。
柯砚殊坐在桌边，闭目凝神，缓缓催动体内四枚本源碎片。四片莹白光晕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彼此隐隐呼应。
【主人，第四枚碎片获取之后，本源共鸣强度大幅提升。第五枚碎片藏匿于云渺护山大阵核心之中，属于阵法本源碎片。第六枚碎片沉在暝渊魔源核心深处，被渊主夜恒长年掌控。】
柯葡将剩余两块碎片的线索清晰呈现。
柯砚殊缓缓睁开眼，轻声说出碎片位置：“剩下两块碎片，一块在云渺仙山护山大阵核心，一块在暝渊本源魔心。”
戚寻闻言眉头微蹙。
他万万没想到第五枚碎片，竟然藏在自己从小修行的浮空莲山之内。
护山大阵乃是云渺仙宗根基，大阵运转数百年，借上古阵纹凝聚出本源碎片，与阵法融为一体。想要取出碎片，便意味着大阵根基受损，仙山防御会大幅削弱。
“取大阵碎片难度极大。”戚寻低声分析利弊，“护山大阵层层禁制密布，常年由长老轮流镇守核心阵眼。贸然闯入阵眼，动静极大，一旦碎片剥离，阵法震动，全宗上下立刻便能察觉异常。同时大阵波动产生的灵息，会直接被暝渊捕捉。等于我们一动，渊主立刻就会知晓。”
“而且如今魔潮已经冲出万泽荒林，向西不断蔓延。若是大阵受损，魔气长驱直入，整个云渺仙山都会暴露在魔患威胁之下。”
这是两难之局。
拿碎片，则正道仙山防御受损，无数弟子身处险境。
不拿碎片，便凑不齐六枚本源，无法打开归途通道。
柯砚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沉静思索对策。
“不能强行硬取。”她缓缓说道，“第五枚是阵法本源碎片，依附阵纹而生。只要剥离方式温和，不暴力强行撕扯阵基，只是抽取本源灵息，阵纹本身不会崩塌。大阵只会暂时虚弱一段时间，事后慢慢可以自行修复。”
古籍之中记载过类似本源依附阵法的案例。只要顺着阵纹脉络缓慢抽取碎片灵息，不破坏阵纹本体，便不会直接摧毁护山大阵。
只是此法极耗时间，需要潜伏进阵眼内部，静心推演三日三夜，一点点剥离本源碎片。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折返一趟云渺仙山。”戚寻看着她，“可如今渊主全程盯着你的气息。一旦我们调头向东折返，等于主动迎着魔潮往回走。一路上必然层层截杀，凶险万分。”
柯砚殊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窗外落尘城街巷安静得可怕，偶尔几声凄厉的惨叫从城外远处传来，是魔物在城郊游荡猎杀路人。边境之地，早已是半人间半魔域。
“顺序可以调换。”她缓缓梳理两条路线，“有两种选择。第一种，先潜入暝渊腹地，抢夺第六枚碎片。集齐五枚碎片之后，借五片本源之力遮掩气息，再悄悄折返云渺，取第五枚阵眼碎片。好处是不用回头迎着魔潮走。坏处是直接深入魔渊腹地，等于主动闯入对方大本营，九死一生。”
“第二种方案，先冒险东行，重回云渺仙山取阵眼碎片。集齐五片之后，本源力量更强，自保能力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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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闯入暝渊。可返程一路都会被魔修层层追杀。”
两条路，各有凶险。
戚寻沉默许久，权衡利弊：“稳妥起见，先回云渺。”
“魔渊是夜恒的主场，遍地魔兵魔将，魔阵密布。我们如今只有两人，贸然深入魔源核心，毫无周旋余地。一旦被困在深渊之内，外援断绝，无路可退。”
“反观云渺仙山，好歹是正道地界。仙山结界尚存，长老、弟子众多。渊主不敢大举魔潮正面强攻仙山。我们只要隐秘潜入阵眼，悄悄抽取碎片，速战速决。只要三日内完成剥离，立刻抽身离开。风险反而更小。”
柯砚殊微微点头。
二人定下后续路线：休整两日，养足精神体力，避开正面大路，沿着南边荒僻无人的山野小道，迂回折返东行，悄悄潜回浮空莲山。
趁着边城休整的两天空闲时间，二人各自调养伤势。
戚寻上次在万泽荒林为了掩护突围，硬扛三名魔将，体内积攒不少魔毒淤气。他每日运功逼出侵入经脉的魔气。柯砚殊也抓紧时间打坐修炼，借着四枚碎片滋养灵力，修为稳步突破至地阶上品。
体内桎梏彻底冲破，灵力凝练厚重，身法速度、应急自保能力相比之前提升一大截。
【修为突破地阶上品。灵力承载上限提升，可承受五枚碎片同时共鸣带来的灵息冲击。】
两日休整转瞬即逝。
离城前夜，城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大批戍守边城的修士连夜集结，在城头列阵。远方西边天际，黑雾滚滚翻涌，大批魔兵正在朝着落尘城方向移动。渊主已经派出主力魔军，准备进攻边境边城。
大战即将在边境爆发。
若是魔军攻破落尘城，整条东部平原将无险可守，魔潮会长驱直入，一路向东席卷，直逼云渺仙山山门。
戍守修士连夜备战，城内人心惶惶，到处都是逃难之人仓皇奔走。
戚寻站在窗前，望着西边漫天黑沉沉的魔气，低声开口：“魔军大举进攻边城，所有魔修兵力全部集结在此处。西面防守空虚，东面沿途的巡逻魔哨反而会变少。正是我们趁乱折返东行的最好时机。”
混乱即是掩护。
趁着边境大战爆发，魔修主力被牵制在落尘城外，二人连夜出城，避开主战场战火，顺着南部荒山野岭，一路向东潜行。
身后边城厮杀的号角声渐渐被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