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个恶人有点神 > 38. 第 38 章
    马济的信使在五月初九的深夜抵达了北境哨站,驿马跑死了两匹,最后一匹在哨站栅栏门口停下时,马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冻土上。信使从马背上滚下来,满脸是汗,手里攥着一个被汗水浸透的竹筒。

    冯瞎子值夜,接过竹筒看了一眼火漆上的都察院印,没多问,直接快步走进木屋叫醒了周行远。

    周行远拆开竹筒,抽出信纸。马济的字迹很潦草,和平常工整的公文判若两人。信上只有几行字:程愈遇刺,左肩及右臂刀伤,失血甚多,已无性命之忧。行凶者四人,其中一人为田兴旧部。马三已逃,正往蓟州方向追捕。另,格尔丹暗标清单收悉,货栈已封,四个红漆圆圈箱子查获。程愈遇刺前将本子塞进墙根砖堆,庭审记录无损。

    周行远把信纸放在桌上,对冯瞎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平到冯瞎子那只仅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他说:“让格尔丹来见我,现在。”

    格尔丹被从工坊带过来时脚上还拖着那条长铁链,铁链拖在木屋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看见周行远的脸色,没有问什么事,自己在条凳上坐了下来。

    周行远把马济的信推到他面前,格尔丹低头看完,抬头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说了一句:“程愈没死,他们留了活口,是想让你乱。”

    “我知道,马三往蓟州跑了,你在草原上认识他,他跑路的时候会走哪条道。”

    “不走官道,马三在蓟州有一条私盐道,从蓟州城外往西绕,太行山,再往南走水路到扬州。那条路中间有一个驿站,是他在蓟州的情妇开的,他一定会去那里取银子。”

    “情妇的名字。”

    “尤三娘,蓟州城西十五里,官道边上的悦来客栈。客栈后院马厩下面有个地窖,马三的银子存在那里。”格尔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不在周行远问题范围内的问题。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周行远站起来,走到格尔丹面前,低头看着他。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你去蓟州,以赤哈残部弩机匠的身份去投靠尤三娘。告诉她你在北境打了败仗,被中原人俘虏,趁夜逃出来的。你会修弩机,会造箭头,想在客栈找份差事。她店里的伙计常年帮马三搬货,需要一个懂军械的人帮忙验货。你去了,她一定留你。”

    格尔丹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那条长铁链在脚踝上绕了一圈,然后抬头看着周行远。

    “你要我做暗桩。”

    “不是暗桩,是钉子。你盯住尤三娘,等马三出现。马三到了之后你不要动手,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客栈后门挂一盏红灯笼,我的人看见灯笼,就会进去抓人。”

    “如果马三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他从通州跑路时只带了随身衣物,没带银子。没有银子他走不了水路,也进不了扬州。蓟州是他南下路上唯一能取银子的地方,他会来的。”

    “如果尤三娘发现我是假的呢。”

    “你不会让她发现,你是真的弩机匠,你的手艺是真的,你的部落也是真的。你在北境打了败仗是真的,被中原人俘虏是真的。你不需要编任何谎言,只需要隐瞒一件事:你脚上的铁链是被我亲手解开的。”

    格尔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铁链,铁链在工坊里被换成了长链之后,他已经习惯了拖着它走路。链子磨得脚踝上起了一圈老茧。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圈老茧,然后站起来,铁链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去,条件是你让我造的弩机留在北境哨站,不会被销毁。”

    “为什么,你造的弩机有特殊的地方吗。”

    “我师父当年造弩机的时候,在每一把弩臂内侧刻了一道极细的凹槽。那道凹槽不影响射程和精度,但能让弩机在连续射击时散热更快,卡壳的概率降到最低,这个技术目前只有我会,我用这个技术修好了哨站里所有缴获的弩机。我的条件是不管我能不能活着回来,这批弩机你都要留下。弩机匠的命不重要,弩机本身重要。你答应,我就去。”

    周行远看着格尔丹的眼睛,这个年轻人从被俘第一天起就没有求过饶,没有表过忠心,被关在工坊里修弩机时也只谈技术不谈感情。他在战场上看到神迹之后说神需要他造的弩机,在被要求当暗桩时说弩机匠的命不重要但弩机重要。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把某种东西放在了比命更高的位置。

    “我答应,你造的弩机留在北境哨站,不会被销毁。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告诉下一个弩机匠这批弩机是你造的。”

    格尔丹点了下头,他弯腰把脚上的铁链解开,链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从工坊角落里拿起他修好的最后一把弩机,放在桌上推给周行远。

    “这把是我用你给的那把铁臂弩机做样机改装的,射程比普通弩机远了两成,卡壳率降到了最低,算是样品,你留着用。”说完他转身走出木屋,没有回头。

    冯瞎子安排了两个人护送格尔丹去蓟州,名义上是押送俘虏,实际上是保护。格尔丹走后冯瞎子走进来问周行远,说格尔丹可能会死。尤三娘不是普通的客栈老板娘,她能在蓟州帮马三打理黑钱这么多年,眼力毒手段狠,格尔丹一个弩机匠,未必能骗过她。

    “他不怕死。”

    “程愈也不怕死,他在巷子里把本子塞进砖堆里,差役说他被发现时已经失血过多快昏迷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你们这几个人,程愈、格尔丹、方秀、乌图,个个都不怕死,你身边全是这种人。”冯瞎子的声音很沉。

    “你也一样。”周行远看了他一眼。冯瞎子没有说话,把弯刀插回腰间,转身出去布置蓟州的抓捕任务。

    第二天一早周行远给太子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首先请太子帮忙盯着程愈的伤情,让太医院的人去看一下;其次告知已派人在蓟州截马三,需要太子在兵部调一份蓟州城西的驻军分布图,防止抓捕时与当地驻军发生误会;最后提醒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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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在宫里注意安全,派人保护太子本人。程愈在都察院门口被刺说明对方已经不在乎暴露了,太子作为保过程愈的人,也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信使带着信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周行远站在哨站门口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然后从怀里掏出石子。石子今天的光泽比平时暗了一点,君临对温度的调控没有平时稳定,周行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异常。

    “君临,你今天不太对。”

    “……昨天夜里北境的感知范围往南缩了一点,不是消耗,是那边有人在撤走对我的注意,有人在刻意减少对我的信仰。”

    “什么人能撤走对你的注意。”

    “霜蛮老人,在草原深处,本来每天固定有十几个老人在拜我。昨晚少了一半。有人在劝他们不要拜,劝他们的人说,中原人的神只会帮中原人,不会帮草原人,这句话让他们犹豫了。每一个老人停止跪拜,我的感知范围就往南缩一点。”

    “能查到是谁在劝吗。”

    “……心跳节奏不是草原人,是中原人的心跳。这个人不在北境,在蓟州附近。他的心跳很有规律,是长期从事同一项工作之后形成的那种固定节奏,应该是信使或传令兵。他在替某个人传递指令。这个指令不是官府的,是私人的。他的心跳在传递时是平的,不带情绪。”

    “徐昌的人,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了。”周行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格尔丹在蓟州同时面对两件事,既要盯尤三娘等马三,又要留意草原上有人试图掐断君临的信仰网络。同时程愈在京城重伤未愈,太子也可能处在危险之中,所有的事都压在了一起。

    “周行远,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太子,他信我,他的信跟那些老人不一样。老人的信是畏,太子的信是诚。他见过我之后信了,那种信的力度比畏更大。”

    周行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给太子写信,告诉他,草原上有人在掐你的信仰,需要他用太子的身份做一件事:以皇室名义在蓟州设一个祭坛,公开祭祀北境旧神。不需要大规模,只需要几个有身份的官员出席就行。这样一来,普通人不会因为拜你而被怀疑,徐昌的人再想动摇你的根基就不容易了。”

    周行远当即写了第二封信给太子,写完之后交给信使,然后重新拿起石子。石子上的纹路已经很密了,今天背面又多了一条,从边缘往中心延伸,细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条纹路都是君临在人间被记住的痕迹,每一次有人真心记得他,纹路就会多一条,力量就会涨一分。现在有人在试图擦掉这些痕迹,他需要帮君临守住这些纹路。

    君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以前你说你需要我,现在我也需要你。我会用你的名字让敌人恐惧,但你也要用我的名字让朋友安心,这是我们第一次互相需要。”

    “不是第一次,从神殿开始,一直都是。”周行远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语气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