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立海大的路程上,所有人一路无言,大家从踏上电车的那一刻起,就好似被按下了静音键,完全不像来时的兴奋和胸有成足。

    天气似乎也随着他们的心境有所转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覆上一层阴翳,空气陡然变凉,风雨欲来。

    洛瑶走在队伍末尾,眼前晃着几个少年挎着网球袋的背影,她略有失神,郁闷难消。

    鞋尖踢起一颗小石子,她的脑海里涌上无数个问题:那封邮件是谁发来的?为什么会如此了解正选队员的情况?接下来的八月比赛,她和立海大该怎么应对?

    洛瑶很是不解,作为穿越者,她工作兢兢业业,从未与什么人结怨过。

    而在进入立海大后,她更是一直安守本分,从未做过超出系统规格和不符人设的事情。

    那么,谁会这样暗算她,将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呢?

    拇指反复抠着指甲边缘,洛瑶眼神冷了几分,思索着:这个人,大概率不是原本网球世界中的人,因为如果原著中有这样的人存在,按照这么如数家珍的资料背景下,根本不会让立海大有两连冠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一抹高挑瘦削的身影在记忆中一掠而过。

    洛瑶呼吸猛然加重,循着那点浮光掠影仔细回想,但那影子却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只在脑海里走个过场就消失了,就像一晃而逝的一缕青烟,了无痕迹。

    那身影很陌生,黑漆漆的,像个女人,她可以确定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既然没见过,为什么她会忽然想到这个陌生的影子?

    脑海里传来细微的针刺感,太阳穴隐隐传来尖锐的疼痛,洛瑶咬住下唇,努力地回想,却没有任何头绪,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封住了思考的能力。

    手腕忽地被轻轻一碰,洛瑶从杂绪回过神,下一秒,就感觉有人往她掌心里塞了个小玩意。

    她低头一看,是块小巧洁白的水果糖,外面裹着一层精致炫彩的透明包装纸,在她素白的掌心里闪闪发亮。

    她一抬眼,正好与身旁同行的日车宽见对视上。

    洛瑶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小声说:“你居然随身带着糖。”

    “很意外么?”男人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平和地问了一句。

    “很意外。”

    洛瑶眉宇间有些淡淡的愁容,但面对他的善意时,还是强撑出着露出一抹微笑。

    她垂下脑袋,慢慢地剥开糖纸,把糖含入口中,浓郁的荔枝味从口腔蔓延开来,延展入心,竟将那股忧郁冲散了几分。

    黯然的街景缓慢地落在身后,两个人并肩同行,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心里苦闷,他送来安慰,虽然只是一颗普通的硬糖,但足够让二人心照不宣地理解了意义。

    回到立海大的校园后,队员们都各自离开去整理物品,准备回家。

    洛瑶也预备和日车宽见回到宿舍,她要认真盘算一下目前的处境。

    但幸村叫住了她,表示想要和她单独谈谈。

    洛瑶沉默片刻,随即应约。

    团团阴云堆积在天际,天幕暗沉得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薄纱,很快就刮起了大风。

    空无一人的球场上,洛瑶和幸村并排坐在看台的长椅上。

    她的余光里,少年的衣角随风扬起,猎猎作响,端正的体态清瘦而挺拔,像一竿秀逸的竹。

    看着这样的幸村,洛瑶心里感到愧疚,想当初,在追动画的时候,她就对这个重病在身但坚韧不拔的少年印象很深。

    他看似温柔,却也略有腹黑,实力强悍,但偶尔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时刻,集光芒艳羡于一身,总体来说,是个很出彩的角色。

    他最纯粹的心愿,就是带领立海大走向顶点,捧回最耀眼的冠军奖杯。

    但是现在,她有点把这个愿望搞砸了。

    这次立海大被人算计下的失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且幕后人是因为她才想出了这个损招,不管她怎样无辜,终归难辞其咎。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怪你?”

    在洛瑶满怀惆怅之际,少年终于缓缓开了口,打破了安静。

    他注视洛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令人倍感如沐春风,但他越是这样,洛瑶心里就越不好受,苦笑着回答:“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想不想赢。”

    幸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觉得我们心里只有赢这一件事吗?”

    “幸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洛瑶垂下眼眸,“你当初答应让我进队做教练,总不是为了让我把立海大往输了整吧?”

    幸村轻轻一笑,像是被她有气无力的声音逗笑了,对她解释:“我的意思是,立海大可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的团队,输赢固然重要,但伙伴的情谊也不能弃之不顾,一个队伍里,只有大家同聚一心,才能走上更高的顶点。”

    洛瑶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扯了扯嘴角:“我还算是你们的伙伴吗?你忘了那封邮件了?”

    幸村温声道:“你不会觉得我们笨到看到署名是谁,就认为是谁发的邮件吧。”

    “当然不会。如果这样就能相信的话,那智商也太离谱了。”洛瑶搁在膝上的手掌陡然攥紧,脸色冰冷地道,“那个人大概只是想顺便恶心我一下,当然,目的确实达成了。”

    幸村颔首道:“你这不是很清楚么,大家都没有相信那封邮件。”

    “可是事情确实因我而起。”洛瑶叹了口气。

    八月比赛的压力、被看穿的恼怒、以及对系统的恐惧,所有压力全在此刻压在她的肩膀上,她第一次感觉任务是如此的难做。

    “辛苦练就的秘技被看透,总结成一封邮件,还不知道被发送到哪些人手里,想想就觉得不安。”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轻易退缩。”幸村道。

    洛瑶侧眸看他,少年的发丝被风吹动,表情和煦而恬淡,款款温柔,坚定不移。

    “洛,你现在这个颓靡的样子,才是真正进了对方的圈套。”

    一句话,宛如冬日清冷的雪,让洛瑶顷刻警醒过来。

    没错,发送匿名邮件的人,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她阵脚大乱,因愧疚而心性破碎,从而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而立海大的成员受到的打击,只是附带的而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个人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她。

    幸村看着她的表情转变,便明白了此番谈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起身垂眸,视线落在洛瑶的脸庞上,温声道:“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洛瑶没有动身,只是抬眸凝视着他,须臾,展露一笑,真挚地说:“幸村,你是真正的领导者。”

    少年眉眼微弯,款款转身离去。

    洛瑶坐在长椅上,感受着冷风吹拂过脸颊,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目瞧着暗沉的天空,乌云像是一团团发霉的棉花,挨挨挤挤地堆在一起。

    很快,细密的雨丝从云中倾泄下来,洒落在她的脸颊和身上,濡湿了她的发丝和衣服。

    她闭起双眼,调动所有的感官,体会着雨水淋在皮肤上的凉意,雨水愈凉,她的心中愈是冷静,一时间,竟有些不想动身,干脆歇到雨停算了。

    她的脑海里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让她烦恼不堪,那个神秘人的信息,更是无从获取。

    裹挟着雨水的冷风,急促地往衣服里钻,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窜起,带起麻木的寒战。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

    这么快就下完了?

    洛瑶疑惑着睁开眼,看到一顶宽大的黑色雨伞罩在她的上方,噼噼啪啪的落雨打在紧致的伞面上,珠串似的顺着伞骨滑落。

    她怔忡地转头,看到日车宽见站在长椅后,为她撑着伞。

    他依然是一副冷冷静静的模样,眉宇间带着从容的镇定,漆黑的眼珠透出深沉的光泽。

    斜飞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垂落在额边。

    “你怎么下来了?”洛瑶匆忙起身,日车宽见遮伞的高度也随着她的动作升起。

    “在楼上看到你了,下了雨你也不回来,索性我就来了。”

    听他这样一说,洛瑶想起来了,他屋子窗口的那个朝向,确实能把网球场收入眼底,自然也能看到她。

    她疑惑地看着这把宽厚的大黑伞:“你从哪里找到的伞?”

    “问便利店老板借的。”

    “这样啊。”

    洛瑶看了眼已经转急的雨幕,有些不舍这安静潮湿的氛围,默了默,才犹豫地道:“那我们回去吧,先把伞还给人家。”

    她作势要走,但日车宽见停在原地,没有动身的意思。他随意地道:“借都借了,想看雨就看个够吧。”

    “可是借了伞……”洛瑶小声道,“而且你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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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来只是怕你感冒,又不是不让你看雨。”

    日车宽见安抚道:“放心吧,老板在休息,伞一会儿再还也来得及。”

    洛瑶闻言,神色恍惚,怔怔出神,惊讶他居然可以看透她的想法,她还以为日车宽见是出来催她赶快回去的呢。

    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错开视线,有些腼腆:“不……不用了吧……”

    日车宽见长腿迈了两步,绕了一个大弯来到长椅前方,直截了当地对她道:“坐吧。”

    见他这般主动,洛瑶脸色一红,噤了声,听话地重新坐回长椅上。

    日车宽见撑伞罩在两人头顶,手肘弯曲的动作导致袖口上滑,露出一小节晃眼的手腕。

    洛瑶眼尾随意一扫,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定了格。

    他的手腕骨骼清晰,线条骨感,微微用力时,手背上浮出更明显的青筋,却又不显得粗糙硬朗,反而有种优雅的书生气。

    指骨修长白皙,握住黑色的伞柄时,格外赏心悦目。

    有这样一只形状漂亮的手搁在眼前,洛瑶很难不被吸引,露骨的目光扫过那青脉隐隐的皮肤,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处处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他的细致温柔和体贴,足以令她留恋心动,而身材体态和能力各方面的展露,更加使她回味无穷,比起年龄相仿的青年,她还是更喜欢这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痴痴地瞧着日车宽见的手,细细地研究起来,不知不觉,大脑就停止了思考,因此余光里的男人微微一动,她便下意识移去目光,正好撞入一双漆黑平静的眼眸。

    糟糕!这波贪了!

    洛瑶一个激灵回神,用力干咳一声,迅速挪开视线,整理头发假装无事发生。

    她的脸上无波无澜,实际上内心已经翻起滔天巨浪,无比懊恼。

    怎么就管不住眼睛呢?想看可以偷拍一张照片回房间细细品味啊!

    这下好了,让正主知道了!盯着人家的手看个不停,多尴尬!多羞耻!

    不过以日车宽见的性格来看,他就算发现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洛瑶本来想着装傻蒙混过关,但日车宽见忽地开口:“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洛瑶:“……”

    直球使人毁灭。

    她僵硬地转过脑袋,干巴巴地笑了声:“呃……我……”

    说着,她目光一凝,盯着日车宽见已经被雨淋湿的一侧肩膀。

    她顿了片刻,抬头上望,大伞稳稳地罩在她头上,但日车宽见却因为要与她保持距离,导致另外半边身体露在伞外,完全没有遮蔽。

    白色的衬衫被雨淋湿,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肩膀上,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

    “你被淋到了。”洛瑶指着他那半边肩膀,嗓音轻轻地说。

    日车宽见没想到她的注意力转移如此之快,愣了两秒,才侧头看去,然后说:“没事。”

    “什么没事啊。”洛瑶把旖旎的心思抛掷脑后,不高兴地说,“明明说怕我感冒,结果你自己都湿透了。”

    日车宽见本想说自己还好,毕竟身为男人,身体素质比较强,轻易不会生病,但他还未开口,便察觉手背覆上一层冰凉。

    他错愕地往下看,女孩纤白的手贴住他的手,微微施力,把伞往他这边推了过来。

    察觉到他的诧异后,洛瑶轻咳一声,避开视线,飞快地抽回手,欲盖弥彰地道:“我也是怕你生病啊,那个发邮件的神秘人已经让我很烦恼了,我可不想你再出什么问题,不然我就更头大了。”

    冰凉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手上,细腻的触感仍未消散,日车宽见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不语,转头看向雨幕。

    细雨绵绵,天空笼罩着一团阴暗,凉爽的风吹拂而过,像盛夏未尽的夜晚。

    “神秘人”三个字,让一个惊异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他眼神一变,蓦然想起几天前聚餐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背着洛瑶走在回立海大的路上,察觉到背后有些异常,仿佛是被某些东西窥探着一样,但当时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发给冰帝的匿名邮件对立海大所有正选的情况了如指掌,撰写人了解他们的程度简直就像每天潜藏在他们身边一样,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日车宽见转头盯着洛瑶,低声道:“关于那个神秘人,我有些事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