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软烟罗 > 6.将军府
    君景珩示意槐序继续。

    “假设凶手是男子,他怎么混到守卫森严的尚书府里,又进了重门深深的内院。姑且算他爱过林梦姝,因爱生恨,那也不至于杀了她,又这样折辱她吧,且对魏庭芳有如此恨意,让人死后也要断子绝孙。若是女子,一人想要完成杀他二人未免太过吃力,同样的,到底什么深仇大恨才能做到此等行凶现场。那夫妻二人被人摆弄,展现出的姿态又是一副新婚燕尔鹣鲽情深的模样。实在让人想不通。虽不知凶手以什么手段控制了他二人神智让现场并无半分挣扎痕迹,一切等陈仵作验过尸或许有所发现。”槐序道。

    交谈间马车到了门口,威远将军府昨日的喜气早已不在,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石狮子也绑上了白布。门房迎出来,他穿着素色衣衫腰间扎着白布,恭谨的带路。向内走,不时经过的下人们都同门房一样,着素衣扎白布,府里的装潢也由一片素白代替了昨日的红。

    正厅里,君景珩坐在主位上,茶盏搁在手边,盏盖半掩。林振坐在下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微微握拳。周瑛敏坐在他身侧,眼眶红肿,手里的帕子攥的发皱。槐序坐在林振对面,毫不掩饰观察着两人一切动作。

    “林将军。”君景珩开口。“本王知道此时不该叨扰。但案子拖不得。”

    林振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请问。”

    “林少夫人昨日出阁前,身边贴身伺候的是哪几个人。”

    周瑛敏抬起头,声音沙哑:“梦姝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叫采蓝,一个叫采薇。还有一个自小跟着她的奶嬷嬷,姓周。”她说到一半,又禁不住哽咽。

    林振接过话头:“采蓝和周嬷嬷昨日陪嫁去了魏府,采薇前两日染了风寒,留在府里养病,没跟去。”

    君景珩微微偏头。槐序会意,出了正厅。

    片刻后她回来,取出纸笔,在一旁的小几上铺开。

    “还请将军将府上管家传来问话。”

    林振着人立即去叫。

    不一会,一个身形清癯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俯身下拜:“小人钱劲松叩见殿下。”君景珩叫起,钱劲松又给林振夫妻行礼问安。

    槐序开始有条不紊的盘问:“钱管家,本官问你,昨日府里的下人都在做什么。”

    “回殿下,白日都在准备大小姐的出阁事宜,过后没什么了。家中亲眷留下吃了顿饭,厨房的人收拾到后半夜。其余巡逻值夜的照旧。每晚小人都会在所有人歇息之后,再检查一遍才去睡,并无任何异常。”

    林振问:“殿下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君景珩端起茶盏,没有喝,又搁了回去。

    “尚在排查。林将军稍安。”

    林府内院。

    一个皮肤白皙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他是大理寺司直,吴广福。刚刚槐序出来吩咐他去问话。一个引路的小丫鬟走在前头,十三四岁的年纪,走路时有些畏缩,生怕惊到了人的模样。

    吴广福问她:“采薇姑娘住在哪儿。”

    小丫鬟细声细气地回了句:“在后罩房”。便不再吭声。

    后罩房在将军府最后面的偏僻处,紧挨着后花园的角门,府里所有的女婢都住在这里。拐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排矮房。小丫鬟停在一扇房门前,轻声说:“就是这儿了。”说完福了一礼,飞快地退了出去。

    “哎……”没等吴广福挽留,小丫鬟跑的没影了。这下只能他一个男人独自见姑娘了。

    吴广福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大理寺办案。问几句话。”

    屋子里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脚步声拖拖沓沓地移到门边,门被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憔悴的芙蓉面。女子双十年华,她双眼无神,嘴唇发白,鬓发蓬乱。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褙子,里头是中衣,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大人……”采薇把门拉开,俯身要拜。

    吴广福伸手扶住她:“病着就不必行礼了。”

    采薇回到屋里在床边坐下,手攥着褙子的前襟。她这屋子实在小,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吴广福没有坐,站在门口,脸朝外道:“姑娘先把衣服穿上吧。”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人,好了。”

    他转过身靠在门边的墙上,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窗台上搁着一只药碗,碗底还留着浅浅的一点未喝尽的褐色药汤。桌上除了一只粗陶茶壶和两个配套的茶杯外,这间逼仄的屋子空无一物。

    “你跟着林少夫人多久了。”

    “五年。”采薇的声音很轻。“从小姐及笄就在跟前伺候。”

    “林少夫人生前待你如何。”

    “小姐待下人极好。”采薇低下头。“从不苛待,为人是极和善的。”

    “她待府里其他小姐们呢。”

    采薇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紧:“小姐待府里姐妹都好。”采薇说。

    吴广福没有追问。她的目光从采薇的手上移开,落在那只药碗上。

    “你这病怎么来的。”

    “前几日夜里着了凉。”

    这火伞高张的时节,便是夜间热的都要冒油,她竟说着凉了。吴广福不动声色,他继续问:“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是的,婢子是贴身侍女,原本住在小姐院里。但病不见好,小姐又即将出阁,周嬷嬷怕把病气过给小姐,所以安排婢子来这里养病。”多说了几句话,采薇便有些喘。她这屋子开门阳光直射热的要命,关门热气蒸腾也难熬。

    吴广福给她倒了杯水,采薇讷讷道:“多谢大人。”

    吴广福不甚在意道:“不必谢。”

    等她喝完缓了口气又问:“林少夫人出嫁前夜,你在哪儿。”

    采薇抬起头,眼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婢子在屋里躺着。”她的声音更轻了。“小姐让婢子好生养病,不用跟着去魏府,等将养好了身体再去也不迟。这病若是还不好,她就去求夫人找更好的大夫来给婢子看。”说到最后,采薇的眼里浮起了一层水光。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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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眼角。

    吴广福看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他站直身子,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方才说林少夫人待府里小姐们都好。府上有几位小姐。”

    “有……”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有三位庶出的小姐。”

    “她们和林少夫人处得如何。”

    采薇不说话。

    吴广福等了片刻,没有再问。他推开房门,日头正盛,院子里的蝉鸣聒噪得很。他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采薇的声音。

    “大人。”

    吴广福回过头。

    采薇还坐在床边,攥着褙子的手已经发白了。“小姐是真的待婢子好,她那样好的人,不该如此……”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吴广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好生养病。”

    正厅里,槐序已经记了好几页。她问得很细,府里下人的排班、后门和角门的看守轮值。管家和内院的管事婆子们一一作答。

    问到最后,槐序合上本子,看向君景珩。

    君景珩站起身来:“林将军,本官想看看林少夫人生前居所。”

    林振的眉头微微一皱。季瑛敏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殿下这边请。”林振起身,想要带路。

    “不必了,钱管家带路就好,将军与夫人就在此歇息吧。”说着,君景珩已经踏出正厅。留下夫妻二人神色晦暗不明。

    林梦姝的芳菲苑在将军府后院的正东。院里有棵枝繁叶茂的栀子树,正是花开时节,浓郁的香气刚踏入内院垂花门就闻见了。

    主屋的门推开,也是一股极淡的栀子香。绕过中堂的会客厅,转过一扇绣海棠的纱隔才进到卧室。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妆台上的铜镜亮的晃人,首饰妆奁盒子都整齐的摆放。西侧还有一架鹤鸣秋月,是某年探春宴,华璋大长公主赏赐的。屋中各类陈设,花盆茶盏,无一不全,似是随时等待屋中主人回来。

    君景珩的目光从妆台移到床铺,又从床铺移到窗台。窗台上摆着一排瓷娃娃,大大小小有七八个,一个个脸孔画得精致,衣褶上的釉彩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窗外的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落在瓷娃娃的脸上。娃娃们笑得眉眼弯弯,嘴唇红艳艳的。

    他的目光从瓷娃娃身上移开,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府上其他公子小姐,劳烦管家请来一见。”

    又回到了正厅,林府五位少爷小姐已经在等候了。见君景珩进来,齐齐俯身行礼。

    “不必多礼。”君景珩并未着急问什么,而是对林振夫妇二人道:“将军与夫人遭逢大变,想必现下也是心力交瘁,两位不如先回房休息吧。”这是明着赶他们出去了,林振无言,依礼告退,季瑛敏却有些犹豫,被林振轻轻扯了下袖子,才一起离开。

    “恭送父亲母亲。”五人恭敬行礼。季瑛敏经过他们身侧,她眼中含着冰凌般的尖锐冷意,本就哭的满含血丝的双眼,更加恐怖了。其中一个女孩儿不禁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