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夭夭回到地面的第三天，她开始系统地整理关于那道“辅助纹路“的所有信息。</p>
她把金属板上抄录的内容和苏远的流程文档、萧沉的笔记并排摊在桌上，三份材料之间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出了关联之处。金属板上的纹路和猎魂之法变体版本里的核心纹路有着明显的相似性——两者都采用了同一种底层逻辑，像是在同一棵树上生长的不同枝条。</p>
袁戟帮她整理了一份对照表，把金属板纹路和变体版本纹路的每一个对应点都标了出来。对照表做完之后，裴夭夭把两张图叠在一起看，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p>
金属板上的纹路比变体版本多出一段延伸。那段延伸在变体版本中被截断了，像是有人刻意删除了那部分内容。</p>
“那段延伸的作用是什么？“她问。</p>
袁戟摇头：“图谱上没有标注。但从走向判断，那段延伸可能是纹路的'维护端口'——用来连接外部能量，维持纹路的长期运转。“</p>
“维护端口。苏远的伪器路线也有类似的设计——每半年更换一次载体，相当于是外部替换。但他做的是人体替换，金属板上的设计是做结构替换。“</p>
裴夭夭把那段延伸的走向画在另一张纸上，然后拿着那张纸去找无名。</p>
无名正在看一份裴府新送来的旧档。裴夭夭把那张纸放在他面前，指着那段延伸说：“这段纹路在变体版本中被删掉了。但删掉的部分，可能就是辅助纹路能否自我维持的关键。“</p>
无名看了看那张纸，又翻了一下手里的旧档。</p>
“你这份纹路的来源是门枢底层的金属板？“</p>
“对。“</p>
“那它的时间应该在一千年以前。“无名说，“比苏远早很多。但变体版本中删掉了这段延伸，说明删掉它的人不希望别人知道这段纹路的存在。“</p>
“谁会删？“</p>
“可能是苏远。也可能是更早拿到变体版本的人。“</p>
裴夭夭把那张纸收好。</p>
“无论如何，这段延伸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辅助纹路的自我维持机制是可行的。有人在千年前设计过，但没有完成。“</p>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推演那段延伸纹路的运转逻辑上。她需要先搞清楚那段延伸究竟是怎么工作的，然后才能判断苏远的变体版本为什么删掉了它。</p>
推演的过程比她预想的复杂。金属板上的文字只提供了纹路的大致走向，没有给出完整的运转参数。她不得不反复试探，用引魂之器将玄阴之力模拟成不同频率，在纸面上推导那段延伸可能的分支走向。</p>
第五天傍晚，萧景珩从宫里来了。</p>
他进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手里拎着一只布包，里面装着一叠从户部调来的地气监测数据。他把布包放在桌上，在裴夭夭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那些图纸。</p>
“你最近没怎么出门。“</p>
“在推一段纹路。“裴夭夭头也没抬，指了指那张画满线条的纸，“门枢底层有一道千年前的辅助纹路，被删了一部分，我在试着复原。“</p>
萧景珩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放下了。</p>
“户部的地气监测数据出来了，“他说，“全国有十七处地点出现了异常波动。规模都不大，但分布规律和你之前描述的'锚点布局'很相似。“</p>
裴夭夭终于抬起头。</p>
“十七处？“</p>
“对。其中五处的新鲜程度较新——大约是最近三个月内布设的。“</p>
裴夭夭把笔放下。她站起来，走到萧景珩旁边，把他带来的那叠数据翻了一遍。十七处地点的分布确实和苏远之前的实验布局高度相似——分散、规律、隐约形成一个网络。</p>
“有人在复制苏远的模式。“她说，“但不是苏远。苏远已经不在做实验了。“</p>
“所以是另一个人接手了他的方法。“</p>
裴夭夭把那叠数据放下，走回桌边，看着那些画满纹路的图纸。</p>
“苏远的变体版本可能不止他一个人看过。“</p>
萧景珩没有说话。</p>
裴夭夭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外套穿上。</p>
“我去找苏远。“</p>
苏远在城西那间旧茶铺的后院里，果然还在。</p>
裴夭夭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看一本书。他看上去比上个月气色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瘦，但眼底的那种枯槁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他看见裴夭夭进来，把手里的书合上，微微皱了一下眉。</p>
“出事了？“</p>
“有人在复制你的实验。“裴夭夭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最近三个月内在全国布设了至少五处新的锚点。方法和你当年用的几乎一致。“</p>
苏远沉默了一会儿。</p>
“变体版本不止我一个人看过。“他终于开口，“守界人除名的时候，我的档案被人翻过。档案里附了一份变体版本的摘要，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让别人理解基本的运作逻辑。“</p>
“那些人是谁？“</p>
“不知道。“苏远说，“我只知道档案曾经被调阅过一次。当时我正在外地做实验，等我回来的时候，档案已经归档了。我没有继续追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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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夭夭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还没落完叶子的树。</p>
“如果你能写一份变体版本的完整说明——包括它的局限性和风险——也许可以减少其他人误用它的可能。“</p>
苏远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我写。“</p>
裴夭夭站起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p>
“苏远。你当年拿到变体版本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段被删除的延伸纹路？“</p>
苏远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非常久远的事情。</p>
“有。“他说，“我注意到那段纹路的缺失——因为原文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裁切的。但我当时没有找到补全它的方法。那段缺失的部分，就是我实验一直无法突破的瓶颈。“</p>
裴夭夭站在院门口，看着地上被月光照亮的青砖。</p>
“那段延伸纹路的作用是自我维持。“她说，“如果能补全它，伪器路线就不需要每半年更换载体。整个系统可以自己运转。“</p>
苏远很久没有回答。</p>
“你找到补全的方法了？“</p>
“还没有。“裴夭夭说，“但快了。“</p>
她从城西回到县衙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萧景珩还没有走，坐在灯下翻那本地气监测数据。听见她进门，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p>
“找到了。“</p>
“找到了。苏远承认变体版本被人看过。他愿意写一份完整说明。“</p>
萧景珩点了点头，把数据合上放在一边。</p>
“十七处异常地点的位置我已经标注好了。“他说，“需要派人去排查吗？“</p>
“需要。但不是现在。“裴夭夭在桌边坐下来，“等我把那段延伸纹路推演完成，再去排查那些锚点。如果能提前知道那些人的布设方式，排查的效率会高很多。“</p>
萧景珩没有追问，只是把标注好的地图从数据里抽出来，放在她手边。</p>
“地图给你留着。排查的事可以先安排人选，你什么时候需要就出发。“</p>
裴夭夭把那幅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放在案桌的一角。</p>
“好。“</p>
萧景珩站起来，把外套系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p>
“你上次说过，如果轮换周期完成之后你想去门枢的底层看看。“</p>
“我记得。“</p>
“如果到时候你真的决定下去了——“他停了一下，“告诉我一声。“</p>
裴夭夭没有回答，但他看见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一下。</p>
“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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