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68. 第 68 章
    《周礼》旧制,皇家春猎,又称春蒐,春蒐特指捕杀未怀胎的野兽。这项旧俗在洛都已连绵千年。

    王孙贵族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王孙贵胄世代以此为饰,以为避开了秋狩误伤孕兽之咎,便可堂皇告慰天意了。

    天子校猎,乘镂象,驾玉虬,旌旗蔽日,前皮轩而后道游,威仪赫赫。

    皇家春蒐,李瑛作为女儿定是要陪侍在李晟身边,春蒐选在邙山后的猎场,宏大气派,绵延百里,能受邀同行的,俱是洛都排得上字号的世族高门,引以为荣。

    邙山路远,牛车难行。李瑛的马车是双驾大宛马的青檀木车,并不算奢华,好在宽阔,能容得下次四人安坐。

    一路颠簸,张妙玄起的太早,天还没大亮就开始梳洗穿衣。

    少年今日穿的一件鸦青的大袖衫,里子是一件毛青色的,深浅相衬,不至于显得太沉闷,因着到底不是出宫游玩,是真正的皇家活动。

    为表郑重,少年难的不在脸颊留两条垂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全都拢在脑后,在头顶束成一个髻,带着一顶乌色的远游冠,以细细的红绸系在下巴,衬得那面皮愈显莹白细腻。

    美人就是怎么打扮都是美的,深色的衣裳,乌黑的发,乌黑的眉,乌黑的眼睫,愈发显得凝脂点漆,唇红齿白。

    若是平日的张妙玄宛若月下谪仙,清冷出尘。神圣不可侵,今日的打扮倒是让她想起了他们大婚时张妙玄穿的那件爵弁服,多了些皇家的威严雅正,英华外发。

    张妙玄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李瑛,怕她发现,又慌忙收回目光。

    李瑛很不讲究地箕坐着,她的打扮就简单了多,少女这两天脾气一直不太好,一大早就和崔淑君闹了脾气,所以大家也不敢管她。

    李瑛梳着个简单的反纨髻,上身是一件橘红色的小袖衫,穿着一件金缕合欢裤,脚上不伦不类地踩着一件花文履。

    前两天还尽力克制了一下,今日更是一触即发。。

    张妙玄不知所措,直到崔淑君悄悄告诉他,“这其中缘由驸马不知也是情理之中,臣只说一句,昔年殿下曾随先皇后陛下同游,臣言尽于此。先皇后早起,殿下怕是思念生母。

    “更何况殿下秋天时造了陛下的斥责,郁郁不乐已久,从前入宫请安尚可推托,如今却避无可避,少不得又要在丹阳、兴王面前受一番奚落。”

    “殿下心中之苦,还望驸马多多体恤,莫失君臣之仪。”她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马车内不只李瑛和张妙玄夫妻二人,江米富也在其中。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铺着的羊皮褥子上,翘着脚抖着,一面咔哧咔哧地啃着果子,一面看着窗外的风景,好不惬意。

    李瑛看不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伸长腿,用脚用力戳了戳米富,嫌弃道,“你下去骑马,你脚臭死了。”

    米富已经长成了半大少年,他费力地掰过靴子,深吸一口气闻了一下,纳闷道,“我早上刚洗的,哪里有味道?”

    他又抓住张妙玄的袖子,“姊夫你闻一下,我咋一点都没闻出来,”

    张妙玄已经习惯了他神奇的脑回路,默默扭过头,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米富扁了扁嘴,“阿姊你忍心吗?我在车上已经够累了,若是下去骑马,怕是屁股都颠成两半了。”

    李瑛翻白眼,“你本来就有两半,幸好你不是上下裂的,不然你一走路,别人就该摸不到头脑了,有人给他鼓掌呢。”

    张妙玄也实在扛不住这两个多时辰的颠簸,含蓄地抻了抻腿,靠向车厢壁,闭目养神

    李瑛托腮倚靠在车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脸色有些苍白,腕上的红玉镯凝结了全部血色。

    她望着窗外飞掠的树,幽幽道“有形之物都会消散,沧海桑田,人如蜉蝣,朝生暮死,昔人黄鹤,美人黄土。”

    “这树死了,又会从根上再长。只是人死了,就是化成腐肉烂泥,再成黄土枯骨”

    少女的指尖点了点腕子上的手镯,低声吟道,“花虽芬芳终须落,此世岂谁可常留?”

    张妙玄不敢接话,李瑛也没强迫,回头扑哧一笑,又转了回去。

    等下了马车,李珊、李瑚兄妹二人早已先至。兄妹俩都是衣锦褧衣,春风得意。

    李瑶李珠也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晟的身后。

    几人齐齐跪了下去,垂首齐声高呼,“陛下长乐,长生无极。”

    李晟随意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他的神色很凝重,“今日带你们出宫春蒐,想借这春景,叫你们松散松散。”

    “方才乌碑王子拓跋钧来向朕请安,说拓跋氏传来家信,慕容夫人病重,恐怕是不大好了,他想要回去送母最后一程。”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李瑛头顶,“这也算不得是国事,你们畅所欲言罢。”

    李珊皱眉,“阿父难道真要放他回去,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

    李瑚果然和李珊是龙凤双生,心意相通,当即点头附和,“阿妹此言不错,胡人一贯心硬血冷,弑亲父,杀亲夫,都毫不手软。哪里会记挂什么母子之情,都是托词!”

    李珊懒懒扫了一眼李瑛,似笑非笑,“阿瑛怎么不说话,怕不是意见与我们兄妹相反,怕我们笑话你吗?”

    李珊的丈夫赵驸马自然与她一个鼻孔出气,他人又笨,说话毫不留情。

    男人笑嘻嘻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六殿下与拓跋王子说起来还是表亲,这件事问她,还是太难为殿下了。”

    李瑛讥讽的目光扫过他们夫妻二人,“五姊五姊夫莫要以己度人了,洛宫之内,谁不知道,四姊最为耿耿于怀陆荣华出身宫婢,你自己看重这个,便以为旁人也看重。”

    她笑了笑,“那真是大错特错了。文昭皇后虽然出身胡人,可我的祖亲当年早已归顺楚朝,之后对我大成皇室也一向俯首称臣。纵然是胡人,那也不再是塞外乌碑人了,岂可混为一谈?”

    少女的嘴角含着恶劣的笑意,“若按四兄五姊的意思,只要是祖上曾有外族血脉,那便一定狼子野心,不肯归顺我大成皇室吗?”

    李瑚想也不想,接口道,“那是自然。”

    “四兄此言不可谓不是大逆不道,以至于杀头大罪。”李瑛抚掌大笑,“但凡身上流着外族血脉便算不得纯正,那我倒要请教四兄了。圣祖皇帝的母族穆肃太后,乃是茹茹公主的侄女所生。”

    “若以此推论,那圣祖皇帝身上可有外族血脉?陛下乃是圣祖皇帝之子,那陛下身上又有没有外族血脉?

    “文昭皇后为胡人,若以你此言,那圣祖皇帝,陛下,及文怀太子,岂不都是....”

    张妙玄在身上猛拉着李瑛的衣裳。

    李瑛回头,脸上笑意不减,毫不在意道,“驸马拉我做什么?你不要急。”

    她挑衅般看着李晟,“陛下怎么会跟我生气呢?”

    李晟确实没生气,他定定地看了李瑛,随即道,“乌碑使臣已至。”

    李瑶,李瑚,赵驸马颔首,低头跟在李晟身侧。

    李晟转身道,“阿瑗,珠儿。”

    “兴王留下陪着妹妹罢,用不了这样多的人。”他疲惫地抬起眼,看着张妙玄,“你也来。”

    张妙玄受宠若惊,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跟在了李珠身后,看也不看李瑛。

    李瑛看着张妙玄这个做女婿的都能跟着去议事,她却因为女子的身份,不能过问政事,李瑛的心里平添了几分不爽。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李瑛低着头,偷偷地踢了一把地上的草。

    刘巧娘已经带着人在绿草地上铺好了羊羔皮褥子,又让漪安温了一壶热樱桃酒,另取了一碗热酥酪来。

    李瑛索性坐了下来,她盘着腿,随手从地上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她叼着草,吮着草根那一点酸酸涩涩的汁水,目光散散地落在远处。

    少女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并不是第一回来猎场了,上一次来还是承安四年的时候,她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

    对于旁人,怕是记不得。但是文霄堂的日夜实在难熬,掖庭的井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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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冰凉刺骨,颠沛流离的逃亡实在饥肠辘辘。

    她像一只汲取甜蜜的蚜虫,只有不断地回忆,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早早地崩溃。

    慕容明春的骑射功夫很好,自承安三年,慕容明春就已经清醒,她不再爱着李瑛了。

    李晟蹲下身,小女儿坐在他的大腿上,和他笑嘻嘻地说这些孩童的新发现。

    夕阳下,慕容明春缓缓举起了弓弩,羽箭破空,呼啸而去。

    李晟被女儿的天真逗乐了,笑得偏过头去,李瑛也咯咯地笑着,手臂环住了阿父的脖子,父女俩笑成一团。

    羽箭带着凉风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几乎是擦着李瑛的鼻尖而去的。

    李瑛和李晟止住了笑,他们同时朝慕容明春的方向缓缓转过头,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笑意在脸上垮了下来。

    那是一种难以严明和描述的表情,并不愤怒,只是迷茫和恐惧。

    慕容明春的面容隐在夕阳的阴影下,看不清楚,她淡淡地收起弓弩,“抱歉,方才有一只雁飞过。”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和李晟的脑袋就会被一起贯穿,脑浆并裂。

    她在射箭的那一瞬,想的是什么?

    慕容明春死了,她也无从得知了。

    李瑛正想的入神,手里的草茎忽然被一只伸过来的手啪地打掉了。

    李珊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同你说话,你为什么当做没听见?”

    李瑛看着手上的红印,慢慢抬起头来,强自摁下怒火,“你干什么?”

    丹阳公主李珊扬了扬眉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你算什么?”李瑛笑得微妙,“难道我要揣摩你的意思吗?”

    “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你年长与我,我面上敬你,不代表你就真的是我的姊姊。”李瑛不愿与她多说,站起身,想要离开。

    “不错,今日我们都是公主,但是来日,就不一定了。”李珊却猛地攥住她的胳膊。

    两人靠的极近,李珊的气息都能呼在李瑛的颈侧,“若我阿兄登基,必定会封我为长公主,从前尊卑不定,但可来日——我定尊于你。”

    李瑛侧过头,目光轻蔑地落在李珊脸上,“尔等已将皇位视为囊中之物了吗?”

    “自然。”李珊的笑容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陛下废太子是板上钉钉的。”

    她注意到了李瑛耳垂上的小孔,眼里闪过一瞬的疑惑,她若有所思,但是很快掩饰于心底,而李瑛却浑然未察觉。

    李珊勾起唇角,声音不咸不淡,“或者这样说,阿父当年收复荆州时遇刺,性命垂危,病榻前将李瑶立为太子,不过是因为当年我阿兄还年幼罢。”

    李瑛垂下眼帘,“你凭什么觉得就凭这李晟的宠爱,你阿兄李瑚就能稳稳坐上皇位。”

    李珊听见她直呼李晟大名,见怪不怪,“不错,凭着阿父的宠爱,我阿兄只能坐上太子之位,但是我与赵氏生育二子,我阿母又为卢氏女。”

    她话中藏了讥讽,“连你的驸马,张氏,也是我阿兄的盟友啊。”

    李珊与她靠的更近,“你与张氏成婚已有一年有余,你们为什么不生孩子?张氏怕是也拿你们尚且年幼来搪塞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整个洛都谁不知道,那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站队与你。若你一直无子,张氏随时可以抽身而去,随时可以倒向我阿兄。”

    “李瑛。”李珊叹息着,“不要犟了。胜者王,败者寇,大局已定,你老老实实的,我们还如你刚刚入宫时一样相处。”

    李瑛低头不答。

    恰在此时,二人皆闻到一阵芬芳馥郁,循香望去,却见是陆荣华来了。

    陆荣华盛装打扮,身穿一件卷藤萝花纹的窄袖长袍,外头套着一件淡色的纱绢素衣,头梳缕鹿髻,戴着金梳,画着五色花钿妆,脸颊处皆贴着云母花子,微微闪动着。

    她走近,笑得温和,“珊儿,你在同平原殿下说什么悄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