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61. 第 61 章
    张家主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他目光阴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和教子甚严的吴夫人不同,这是张家主这个做父亲的第一次对张妙玄动手,打在他身,痛在父心。

    这话实在太荒谬了。吴夫人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从不是宠溺儿子的无能慈母,而是世家大族自幼培养的当家主母,也算是陪着张家主官场沉浮,从不是勇柔寡断的性子。

    她只在最初的震惊中失神了一瞬,吴夫人的目光冷冷扫过在场的奴婢,她斥道,“出去,六郎君的话若敢传入外人耳中,尔等皆乱棍打死,家人全部发卖去雍州为奴。”

    奴婢们连连跪倒,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吴夫人皱着眉,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张妙玄,痛心疾首,“你这个糊涂种子,谁叫你说的这样没由来的话来!”

    张家主头痛欲裂,他按住太阳穴,几近要昏厥过去,俊朗的面容脸色铁青,“你知道你这话要是被传了出去,陛下会怎么想?平原公主会怎么想?”

    张妙玄捂着脸,他是也真的不想的,他何尝不想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喜欢李瑛的,但是皇室血脉不容玷污!她若真是假冒的公主,来日东窗事发,别说是他张妙玄跟着魂归西天,便是整个张氏都要大难临头,抄家灭族只在旦夕之间!

    张妙玄挨了张家主这一巴掌,满腔委屈无处诉,哀哀道,“便是因为知道这利害关系,所以玄才不敢不禀明父亲母亲。”

    苍天啊!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诗里说得那样轻巧。

    他也哭泣着,“实在是,儿子实在也是走投无路了。”

    李瑛粗糙的双手,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痕,他也曾欺骗自己,说说这是平原公主随着张仙翁修行时在外颠沛流离吃了苦头。

    可夜里辗转反侧,那双粗粝的手掌便浮在他眼前,这不是天家贵女该有的双手,而是一双农妇奴婢的手。

    他几番试探,却发现李瑛不仅对于道家典籍一窍不通,对于那段修行经历甚至不屑于敷衍他。

    他又见李瑛正在看山川地理志类的闲书,便故作不经意道:“殿下随张仙翁远游这么多年,一定去过不少地方吧?大江南北,三山五岳,是不是都走遍了?

    李瑛却头也不抬,淡淡道:“我不知道。”

    她似笑非笑地抬起脸儿,“玄郎是要考察我的功课么?”

    她怎么敢的?是料定他们此后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张妙玄必定会处处替她遮掩么?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看穿什么?

    他只觉得五内俱焚,像打翻了一瓮酱醋油糖,辛酸苦辣一齐涌上来,混成一团辨不清滋味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嘴硬道:“到底也才结婚了几天,便是真有什么事情,如今怕也还有转圜的余地。父亲母亲何必如此害怕。”

    张妙玄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真心喜欢着李瑛的,也愿意此生只她一个妻子。

    但是若是事关到他前途,事关了他的余生以及整个张家,那真是抱歉了。

    他这些天辗转反侧,看着李瑛恬静的睡颜,他也曾想,无论她是否是真正的平阳公主,就这样一条道走到黑罢。

    但是他又想起了那根红绳。呵呵,既然她若是心思夜不纯然,心里有着旁人,那他何必如此一往情深?

    本就是政治联姻,即以利益为纽带,那么触及到他的利益,他为何不能先发制人?

    张家主简直要被这个儿子气疯了。他冷笑,笑声里尽是绝望,“转圜?你想怎么转圜?若不成,你还是想毁,你是想要悔婚吗?”

    张家主捶胸顿足,“早知今日,当初便该让你四兄去尚公主,你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他压低了声音,“我的儿啊,你知道你娶的那个新妇是什么样的人物吗?你知道她的阿母,那死了的元昭皇后——”

    吴夫人打断了他,面色煞白如纸,“这种事情你同玄郎想做什么?他年纪还小,有的事情总是慢慢要知道的,你现在说,是真的害了他。”

    张家主强将话头压了下去,他一双大手用力地压着张妙玄的肩膀。

    少年长长的眼睫在玉白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翳,少年清瘦的背影微微弓着,如一只折了颈项的仙鹤,孤零零地立在空阔的花厅中央,

    真是可怜,张家主的心猛地一缩,他本就偏心这个容貌最俏似他的小儿子,又想到他年岁还小。

    此刻看他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颊上还带着自己亲手打出的红痕,心里便又恨又悔,又添了几分对李晟的怨愤。

    奶奶的!把我纯一不杂的小儿子送给你那个疯娘们生出来的疯女儿,我们张家真是欠你们的。

    张家主软下声音,疲惫道“他是公主,是陛下和先后的独生女儿,这是无可置疑的。”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儿子颊上的红痕,目光沉沉,“至于你看到了什么,你知道了什么,她或许同你讲,或许不同你讲。”

    他点了点儿子的胸口,“你心里都要清楚,她是君,你是臣。他愿意同你讲,这很好,不要全然不信,更不要全然信。无论说你知道了什么,你只需要记得她讲的就好了。”

    张妙玄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懵懂的神情,“我不明白,阿父,我是真的不明白。”

    窗外樱花烂漫,一树粉白的花瓣被风拂落,纷纷扬扬如一场无声的急雪。

    “儿啊。”他轻轻抚摸着张妙玄脸上的红痕,“我从前从未想过让你尚公主。你就不是周旋于人、步步为营的料子。做驸马于你难,在官场于你也难。你太傲了,你这是要吃大亏的啊。”

    “你要庆幸,你背后的张氏,被成朝皇室忌惮的张氏。”

    他叹息道,“但是,这并不会长久,陛下心狠,我....他不记恨我,我就千恩万谢了,至于我在王氏之乱时的从龙之功不会管用太长时间的。”

    “我们张氏这些年没落的厉害,但是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陛下要削弱世家,我们张氏一族的性命,终究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目光沉沉,“你的依仗是公主,让你在她心里的分量尽量多一些吧。”

    张妙玄若有所感,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纤长的眼睫一眨,一行晶莹的泪随即滚落了下来,砸在他腕上那莹润的玉镯上。

    他怔怔地望着那只镯子,想到了李瑛手上的那只。

    张家花园谢芳亭中,春光好,一池碧水被微风揉皱,几对鸳鸯正贴着水面掠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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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扎个猛子下去,叼起一尾银亮的小鱼,扑棱棱溅开一圈碎金般的水花。

    李瑛正悠闲地吃着杏子糕,张丽妃前脚刚刚离开,她说她养的细狗刚生下了小崽,兴冲冲地要抱给李瑛瞧,带着几个姐妹笑闹着离开了。

    有一小黄门悄悄地凑到李瑛面前,他简短又详尽地把方才花厅中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李瑛。

    崔淑君在身旁为李瑛点茶,她手一顿,差点把茶碗都给摔了,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抬起眼。

    李瑛却是神色如常,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她一只手把糕点往嘴里送,一只手拢在颌下接着掉下来的酥皮,她聚精会神地看着池塘里的鸳鸯吃小鱼。

    崔淑君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瑛打发了那小黄门,回身看向崔淑君的眼神却带着不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不高兴呢?历代君臣皆如此。我与他本就是君臣夫妻,况且我们才成婚多久,他不信我,这很正常。”

    李瑛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想瞒着他,我并未....我不信你猜不出来。他是我的枕边人,若是这都察觉不出,那只能说明他奇蠢无比。”

    她眼睛清凌凌的,“如若他是因为爱慕我,所以想要替我拼命隐瞒,那更是恐怖极了,我和他成婚才几天?他就如此情根深种,可见他太多情,这样的人,日后定替我招惹来许多麻烦。”

    她浑不在意道,“况且,难道我就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吗?”

    李瑛接过那盏茶,撇了那块糕点,倚着凭栏,看着满院春光,樱花树红白相间,如火如霞,她眯了眯眼,好惬意的样子。

    崔淑君无言以对,她心中生出一阵后怕,平原公主当真是深不可测,平非常人。

    这些天他们小夫妻相处的情形,她在身旁也是历历在目,那些耳鬓厮磨的小儿女亲昵娇态并非作假,确实是发自内心。

    这便更加的骇人了。

    对于这些情感凉薄的贵人来说,最难的是敞开心扉的爱上一个人。

    但是李瑛好像并不如此,她是爱着张妙玄的,或许因为他姣好的面容,或许因为他出众的家世,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她有种特殊的能力,一面可以笑语盈盈地沉溺其中,一面又能随时冷淡地抽身而出,纤尘不染。

    张丽妃抱着狗儿气喘吁吁地来了,李瑛回身,星眸皓齿,看着有几分没心没肺地跳下台阶,从张丽飞怀里抱过那小狗仔,“很可爱呢。”

    她同张丽妃和那小狗玩着抛彩球的游戏,崔淑君却猛然想起,李瑛是很不喜欢狗的。

    崔淑君叹息着望着那树樱花,起风了,整棵树都在簌簌地颤,脆弱的花瓣纷纷被风吹下,飘散在春阳下。

    她看着在樱花树下嬉戏打闹的少女,蝶翻金粉双飞,酣艳风流,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李瑛是的心是什么做的?或许真是人如其名,是由一块寒玉所雕刻的吧。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平原公主李瑛的信任呢?

    她为李瑛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落红不是无情物,李瑛才是薄情人。

    晚间,刘巧娘为李瑛卸妆,她踌躇一瞬,还是问道,“殿下不怕崔女师把驸马的话告诉陛下吗。”

    李瑛幽幽一笑,“这样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