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55. 第 55 章
    看着张妙济回家时恹恹的神情,张家主心里便已经凉了半截。

    他虽面上不显,但是内心一会嫌弃四郎无用,一会又暗骂李晟有眼无珠。但是无论如何,这一次张氏与李氏皇族的联姻应该是黄了。

    所以等洛宫中传旨的窦黄门带着一队宫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张府门前时,他们只当是陛下要在张氏的儿郎里选出几个,为年纪尚小的李瑗和李珠做伴读。

    只是直到跪下听旨,他才觉得不对劲,这好似是道赐婚的旨意!

    窦黄门念道,“今张氏有子妙玄,系出高门,器识纯和,风仪秀整,堪为嘉偶。俾尚主者居驸马都尉之职,奉朝请而承休命,此汉魏故事也。”

    吴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心一阵狂喜,伸后的奴婢搀着她,才不至于当初失态。

    她的玄郎家中行六,虽为嫡子,但是昔年张家主双嫡并娶,所以张家长子和三子也是嫡出。

    由此一来,有了嫡长子,她的玄郎虽为嫡子,却因排行靠后,等到日后的爵位和田产分到他身上时,估计只剩下些有名无实的东西了。

    苍天有眼,她的玄郎生得好,命更好。

    若能拜驸马都尉,便可以加奉朝请,不必九品中正一步步从低位熬个许些年,就可以一步登天。

    张家主率阖府上下,面北而拜。

    接着,张妙玄整了整衣冠,从容地起身,在身后兄弟忌妒的目光中上前领旨。

    若是旁人仅仅是嫉妒眼热,那张妙济简直是脸色铁青,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引得站在他身旁的张三郎吓得花容失色。

    少年的身姿像是一片锋利翠绿的竹叶,他跪地行九拜之礼,酬应如流,婉婉有仪。

    张妙玄接过沉甸甸的圣旨,不卑不亢道,“承蒙垂顾,的沐天恩,玄不胜欢欣。”

    到底还是少年人,根本藏不住事,他握着那道旨意,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神态,身子却激动得发抖,两颊也染上了一层绯色,似是有些薄醉。

    她……她多大了?她叫什么名字?她长什么样子?她脾气好不好?她会嫌他比她年幼吗?

    她喜欢看什么书?她喜欢听什么琴曲?她最喜欢谁的书画字帖?

    她会喜欢他吗?

    会愿意与他白头偕老一辈子吗?

    张家主对这门婚事其实也是欢喜的。他斟酌了又斟酌,最终在三郎和四郎里择了更为圆滑的张妙济。

    原想着十拿九稳的事,却没成想,到头来竟是他的六郎当上了驸马。

    若是对于旁的高门大户的郎主怕是无所谓的,左右都是他的儿子,任谁也无妨,没便宜了外人便好。

    可到底是为人父母,虽说孩子和家族的仕途重要,张妙玄作为他最小的儿子,岂有不疼的道理?

    张家主一想到这个性子冷淡的儿子,不免内心惴惴不安。六郎冰清水冷,一向冷淡少语,怎么看都不是个温柔小意,察言观色的奉主材料。

    《礼记·昏义》有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婚姻大事,乃是两姓之好,并非只有儿女情长那么简单。若论政治联姻,若是能像丹阳公主与驸马那般相处,即便公主性格骄纵些,日子过下来也还算体面美好。

    只是那丹阳公主的驸马粗枝大叶,本家武将出身,又是一个几鞭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二木头,换作他那冰雕雪砌的六郎….

    张家主脑子里已经想到了玄郎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画面。

    张家主其实与李晟是旧识了。李晟还是个清新俊逸的世家子时,两个人年纪相仿,脾常在一处厮混玩闹。后来乌碑来了个千金公主的外孙女,便是慕容明春,那女子通脱不拘。

    楚朝末年,并无什么男女大防,三人常在洛水旁喝酒赛马,玩得面红耳赤。

    有时喝醉了酒,也不急着回城,就随地一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仰面望着满天的星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醉话。

    那真是极潇洒肆意的少年时代。

    后来他年纪渐长,洛都中人总将他与李晟相较,说他太过冷淡疏离,不及李晟如日月之入怀的英郎,渐渐地存了芥蒂,与李晟慕容明春也渐渐淡了。

    如今便只剩了君臣之实,再也回不去当年洛水河畔那恣意痛饮的日子了。

    他也算是见证了李晟和慕容明春这对夙世冤家的恨海情天,对于他们的独女,张家主内心是有些敬畏的。

    六公主是相看过他家四郎的,只是六郎又未曾见过,怎的指婚要的是六郎呢?怕不是公主性情不好,觉得他的六郎好拿捏罢了

    张家主和吴夫人合计了一个晚上,越想心里越慌,甚至有些后悔,但是陛下既然业已指婚,那也无转圜的余地。

    第二日,吴夫人就顶着乌青的眼圈提笔给吴氏族中的子侄写了信,让他们多多留意那些曾经伺候过李瑛的宫人奴婢,想要打听一下这位公主的脾气秉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后也好随机应变。

    吴夫人的子侄办事倒也利落,不过几日工夫,便寻了一个人送上了张府。

    这是一个脸色黄蜡的的妇人,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做粗活的农妇。

    只是眼前的妇人看着衰老至极,看人的时候目光躲躲闪闪,吴夫人有些讶异。

    毕竟别说是洛宫里的宫人,便是普通世家的奴婢,也要比殷实人家的女眷都风光些,更何况是曾经伺候过皇子皇女的?

    她接过子侄的信细细看了一遍,心中大概有了数。

    原来此人曾经伺候元昭皇后的宫人,元昭皇后去世之后,许是想要这些宫人在地下也能侍奉他深爱的妻子,与文怀太子相同,两千奴婢皆被李晟赐死殉葬。

    这个妇人因着当时害了时疫,被迁到宫外居住,知道要被殉葬后,逃去了青州,战乱下几经辗转,被卖入吴氏门下。

    提起六公主,这妇人的眼中有一瞬的迷茫。

    直到吴夫人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慌慌忙忙地行礼磕头,“奴婢虽是曾经伺候过先皇后。”她磕巴了一下,“但是宫人众多,我只是一个做粗活的,连着皇后和公主的面都不敢直视,哪里又知道公主的性情啊。”

    吴夫人身后的奴婢犀角了然,她上前作势要掌嘴。

    那奴婢瑟瑟发抖,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地上连声喊:“奴婢是真的怕六公主!公主性情恶劣,陛下和皇后宠溺非常,千依百顺的,只是公主骄横跋扈,对我等奴婢动辄打骂,稍有不顺心便摔东西,抓挠咬人。”

    吴夫人两眼一黑,丹阳公主在她眼里已经是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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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惯养、恃强怙宠的性子了,这六公主……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悠悠叹了口气,给她了一吊铜钱,让人将那哭哭啼啼的妇人送了出去。

    张家主听得也是愁容满面,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夫妻二人相顾无言。

    恰在此时,张丽妃捧着一叠账本从廊下走来,原本是要向母亲请教些中馈之事,却见父母神色凝重,一时在门前进退两难。

    她到底还是听见了那奴婢说的话,张丽妃左想右想,还是不愿父母被那贱婢蒙蔽,对公主有了怨言,一咬牙闯了进来。

    张丽妃抱着账本闯了进来,往案上一搁,恼怒道,“这贱婢子当真是一派胡言,阿母莫要信那婢子的浑话!女儿是见过六公主的。”

    “殿下英英玉立,神采英拔,气度清莹秀澈,不仅性情和缓,同时骑射了得,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与那婢子口中之人判若两人!”

    “六兄能够做六公主的驸马,洛都不知有多少二郎要嫉妒得辗转反侧,夜夜难眠了!”

    她娇蛮地坐到吴夫人身边,“若我是男子!这驸马不如给我当了,我定欢天喜地,谢主隆恩。”

    “阿父阿母应该直接大棍子将那贱婢打出去!”张丽妃忿忿道。

    她索性将那日洛水河畔的事说了出来,“姎虽推辞了,可六公主半点也没恼,反而笑着纵马跑开了。”

    张丽妃说着,神情里还带着几分惋惜,很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应下那同乘之邀。

    听了这两方截然不同的说辞,张氏父母的心更是七上八下,拿捏不准。

    只能在心里安慰道幼时混世魔王也就罢了,说不准随着那位远房族叔张仙翁修行多年,能够转些性子。

    至少,还请莫要拿他家玄郎撒气。

    张妙玄觉得很怪,觉得非常的怪。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按照常理,他下了官学,都是要向阿母请安的。

    今日他走进吴夫人院里却听母亲的贴身奴婢犀角拦下了,她支支吾吾,只说吴夫人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

    他有些着急,“礼记有云,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亲病,则衣冠不解,杖而不趋,玄身为人子,母亲既然病了,定当侍奉在侧,为母亲分忧解劳才是。”

    犀角的神情却很不自然,她连连赔笑拒绝道,“郎君有心,奴婢待夫人醒来定会转达,只是....夫人的病只是因着快要入暑,郎君大婚在即,夫人操劳辛苦,有些上火。郎君还是先回梦兰阁温书去吧,莫要让夫人再为郎君费心。”

    张妙玄被她半推半就地请了出来,一头雾水地往回自己居住的梦兰阁走。

    梦兰阁里静悄悄的,下午的阳光还是很烈,暖融融地照着,刺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他上前捏了捏庭院的花草,这些娇气的盆景需得时时注意,洒水遮阳,如今都叶片都蔫蔫地耷拉下来了。

    平日里在庭院里洒扫和伺候他用些茶点的奴婢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无法无天。张妙玄有点生气了。

    他沉着脸,自己推开了正厅的栗木雕门,却见房中铺设的象牙竹席上跽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

    美妇眼波流转,妙目含情,盈盈笑道,“六郎君,妾身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