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成和周一方从决定养羊开始就着手准备了。</p>
父子俩在柴房跟牛圈中间那块空地上敲敲打打，又是锯木头又是钉栅栏，楞是在两天之内围出了一个羊棚的雏形。</p>
当然，现在还是个草台班子，顶棚还没盖好，栏杆也还没加固完，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p>
到了晚上，周漾已经睡着了，胡氏和周春成还躺在床上说着这事。</p>
胡氏侧过身，问了一句，“明天就去抓，会不会早了点？你那个羊圈不是还没弄好吗？”</p>
周春成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后，“我喊了春仁父子俩，明天过来帮着搭把手，估摸着半天就能弄完了。趁现在有时间，赶紧抓回来吧，接下来又该忙起来了。”</p>
胡氏没再接话，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p>
一夜无梦。</p>
第二天公鸡刚打鸣，一家人就起来了。</p>
周漾睡眼惺忪地坐在灶房门槛上，眼底有点黑，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打，眼泪都给打出来了，抹了一把眼角，又打了个哈欠。</p>
胡氏在灶台边煮饵丝，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咋？没睡好？”</p>
周漾咧嘴笑，挠了挠头，“嘿嘿，这不是想着要去抓羊了嘛，有点兴奋，昨晚在床上拱了半天才睡着。”</p>
胡氏把煮好的饵丝端到她面前，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了一句，“赶紧吃吧，吃了就赶紧去，别去晚了人家去放羊了。”</p>
早饭简单，一人一碗饵丝，汤是煎蛋加腊肠腊肉煮出来的，加了一勺哨子和一把豌豆尖。</p>
胡氏自己也端了碗，蹲在门当前，吸溜了一口，说：“随便吃两口吧，你们先去看看，合适了就抓着回来。”</p>
周春成放下碗，从里屋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他们，“银子装好了，别丢了，看好就抓，别磨蹭。”</p>
周漾接过袋子，掂了掂，放进怀里拍了拍，又拿了封糕点揣上，兄妹俩点点头，接过银子，推开门走了出去。</p>
何家沟离她们村也不是特别远，走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p>
两人也就没坐牛车，主要是一会儿还要牵羊，牵着羊就坐不了牛车了。</p>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田野上，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白纱。</p>
周漾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周一方跟在后面，两人顺着大路往何家沟方向走，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早起的鸟在树上叫了几声，又飞走了。</p>
走到何家沟村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熟人，大刘，蹲在路边劈柴。</p>
看见他们兄妹俩过来，放下斧头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兄弟？你们这是上哪儿去？”</p>
周一方说：“去老羊倌家，想买两头小羊。”</p>
大刘一听，说正好他也要去那边送东西，顺路带他们过去。</p>
到了村尾老羊倌家，屋子破破烂烂的，土墙裂了好几道缝，用稻草塞着，屋顶的稻草缺了好几块。</p>
院子左边却有一个大羊圈，用新木料搭的，栏杆刷了桐油，看着竟是比人住的地方还要好上几分。</p>
兄妹俩还没进院子，站在门口看着，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这羊圈，比他们家新搭的那个还像样。</p>
大刘走在前面，把虚掩的院门推开，朝着屋里喊了一声，“老羊倌，来客人了。”</p>
喊完这才扭头看向兄妹俩：“这老羊倌家里没人，夫妻俩这辈子没孩子，就老两口过，老太太身体不是很好，就在家里喂喂鸡，养养猪啥的，老羊倌就去放羊。”</p>
“其实也怪可怜的，这羊他伺候得好，养出感情来了，也不舍得杀了吃。去年不是有一头滚山坡没了嘛，老爷子难过了几天，一口没舍得吃，全拿去卖了。”</p>
周一方听了，这事他知道，当时他还买了一条羊腿。</p>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动静，门轴吱呀一声响，老羊倌慢悠悠地开了门。</p>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背有些驼，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被羊喂得亮亮的，像是见过了太多买卖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来人的心思。</p>
他先是看了大刘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兄妹俩，“谁呀？大刘啊？有啥事吗？”</p>
大刘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周家兄妹俩，“是他们找你，周兄弟想跟你买两只小羊回去养。”</p>
老羊倌的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扫了一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不卖”。</p>
话还没出口，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听着有些吃力，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楚，像是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p>
老羊倌的嘴角抿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进来吧。”</p>
进了灶房，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火塘里的火光隐隐照着，灶台上摆着几副碗筷，都洗得干干净净的。</p>
老羊倌在火塘边坐下来，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抬头看向兄妹俩，“你们要买多少啊？”</p>
周漾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周一方，又转回来说：“有多的话想买个三四头这样。”</p>
老羊倌点了点头，站起来，“你们随我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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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带着兄妹俩来到羊圈门口。</p>
羊圈里养了十几头羊，大的小的都有，都挤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耳朵一抖一抖的。</p>
小羊有五六头的样子，都还挺活泼，看见人来了，一窝蜂朝着门口挤过来，嘴里咩咩的叫个不停，大概是以为老羊倌要开门带它们出去了。</p>
老羊倌伸手挡了一下挤在最前面的两只，指了指靠左边的那几头，“这俩刚生没多久，还比较软，你们看看那边那三头，那三头有两个月了，能吃能跳的。”</p>
周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三只小羊都是黑色的，两大一小，身上的毛乌黑发亮，正低着头在干草堆里拱来拱去，其中一只抬起头来看了周漾一眼，又低下头去拱草了，都挺精神。</p>
周漾凑近了一些，趴在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有点拿不定主意，又扭头看向周一方，“哥，你觉得咋样？”</p>
周一方没有说话，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旁边的草垛上放着一把晒干了的苜蓿草，抓了一把，丢进羊圈里。</p>
草一落地，那三只小羊就挤过来了，低下头抢着吃，大一点的力气大，把小的挤到一边，小一点的也不示弱。</p>
从侧面钻过去，叼了一口就跑开了，跑到墙角蹲着吃，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的倒是专心。</p>
老羊倌站在旁边，看着那三只羊吃草的样子，眼里都是笑，说：“你们放心，都会吃了，不会吃的我也不会说要卖。就是你们要买，我都舍不得的。”</p>
他嘴上说着舍不得，目光却不像是在看货物，更像是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有人愿意好好接走，他总归是松了一口气的。</p>
周一方看完点了点头，“成，那就这三头吧，都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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