胀相行走在很深很深的夜里。
作为咒胎九相图的长子,镌刻在他咒胎上的术式是赤血操术,因此,他能感觉到血液里那份微妙的躁动和哀嚎。
血涂和坏相,他的弟弟们死去了。
这是一个让胀相感到无比痛苦的事实。
作为人类和诅咒的混血,异类中的异类,世间没有他们的位置,在羂索的劝说下,胀相选择了诅咒的一方,毕竟弟弟们的样子是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
等到羂索绘制的蓝图真正到来那一天,他就能和弟弟们好好生活了。
可弟弟们,还没有等到完成诅咒复兴的大业完成就被人类杀害了。
胀相品尝着仇恨的滋味,踽踽独行。
等等,再等等。
哥哥很快就会为你们报仇了。
也许他思念弟弟太深,好像看到坏相和血涂站在前方,亲近而依赖地唤着哥哥。
不仅仅是他们,脓烂相、青相、啖相、散相、骨相和烧相都现身了,一个个都是咒胎的模样,是他们原始的被母亲生下来的模样,如同幼鸟乞食般,哥哥、哥哥。
胀相满眼热泪:“弟弟们……”
在这个世界上唯独和他血缘相连的亲人!
他的表情从思念温柔慢慢变成痛恨:“是谁,出来!”
竟敢……用弟弟们的幻觉哄骗他!
“嘛、嘛,别生气。”穿着袈裟的男人现身,宽大的袖袍掩盖了另一侧的空荡荡。
那个有着奇怪刘海的男人笑吟吟:“胀相……对吧?”
胀相的目光如同看死人:“敢利用我的弟弟们,我要杀了你。”
夏油杰难得笑起来几分张扬,“在这之前,你不想见见你的第九个弟弟吗?”
……
等胀相离开后,藤原栗子步入和室,“和你打交道真是累人。”
全程目睹夏油杰怎么凭着一张狐狸面把刚受肉的天真诅咒忽悠个底掉的藤原栗子默默无语,该说不愧是靠嘴发财的么。
“我可没有说假话,胀相和虎杖悠仁共享一条血脉,怎么不是兄弟呢。”夏油杰此刻心情算不上好,虽然他们这边率先掌握了虎杖悠仁的情报,得以将咒胎九相图的长子拉拢过来,但胀相给出的信息还是让他有些不虞。
羂索,竟然在策划封印五条悟。
一想到这个只剩脑子的玩意儿不断地更换身体,生下人与诅咒的混血儿,藤原栗子就想吐。
“想要完成全人类和诅咒的进化,比你要杀光所有非术师还天方夜谭。”藤原栗子恼怒地说,“别的反派最多想统治世界,你们俩都自以为是救世主,打着创造理想社会的幌子。”
夏油杰无奈,“能不带上我吗?”
“所以呢,现在我们要去告诉悟这个消息?”
“不行。”夏油杰否定,“如果我没猜错,高专现在应该在想尽办法调查内奸。”
藤原栗子紧紧皱着眉,没好气道,“那群烂橘子成天盯着悟,结果自家漏成筛子,对他们来说,比消灭诅咒更想消灭的是悟这个不听话的最强吧。”
“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的腐败阶层。”夏油杰冷嗤。“所以才需要一场清洗。”
他思索一会儿,“栗,八十八桥的那根手指呢?”
“在我这儿。”藤原栗子说,她白皙的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反感和好奇的神色,“我真的能吸收第二根手指吗?”
虽然以前饿得不行的时候暗搓搓幻想过,但宿傩的手指并非普通的咒物,正如五条悟所说,里面携带了宿傩灵魂的力量,是他的分身。
藤原栗子想起自己吃下第一根手指时,仿佛穿越千年一般看到那个男人压迫性极重的目光。
容器么……
“可以一试。”
藤原栗子额上冒出十字,攥着他的怪刘海,皮笑肉不笑,“反正到时候我要是输给宿傩了,你就趁机把我变成咒灵玉吞了,怎么样你都不亏,是吧?”
夏油杰收回冒着坏水的表情,换上无辜脸,歪着脑袋喊疼。
“栗总是把我想得很坏,什么时候在你心里,我才能和悟一样变成被咒术界迫害的小可怜呢。”夏油杰装模作样地叹气。
五条悟,一款事实最强给高专做任务忙得团团转不爽的时候就折磨同事的打工人。
夏油杰,一款信念反转直接进入叛逆期主打一个忍是不可能忍桌子全给你掀了的坏狐狸。
藤原栗子沉默,她才是那个小可怜吧。
#只想归隐的我为什么开始拯救世界。
都怪羂索!
她把宿傩手指拿出来,警告夏油杰,“敢趁机把我变成咒灵玉你就死定了。”
夏油杰摊手,“请放心,我没有趁人之危的爱好。”
藤原栗子深呼一口气,“啊呜”一口,吃掉了宿傩手指。
…
荒凉的原野之上,只有枯枝作伴。
拥有四肢手臂的男孩蛰伏在阴影里,两双眼睛如同野兽捕食一般睁得大大的,捕捉到兔子的轨迹,猛地扑了出去,大口地撕咬。
他吃得呼噜呼噜满脸血,兔子的脚渐渐不再弹动,藤原栗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嫌弃地说,“你是人类,不是狼,能不能吃得文雅一点。”
“不会饥饿的诅咒说什么呢?”
男孩呸地吐出骨头,可怖的面容染了鲜血,正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神,偏生声音稚嫩,这样的反差不仅不让人感到有些平静,反而更加害怕,以为是被害死的婴儿们化身成怪物前来索命。
事实也差不多,毕竟眼前的诅咒之王·幼年形态版本确实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藤原栗子没想到,她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吃下了第二根宿傩手指,自己就来到了千年以前,眼前还有在襁褓里睁着四只眼睛望天的婴儿。
这么明显的特征,她不上来就给一刀好像有点对不起悠仁。
藤原栗子确实这么做了,结果就是她差点原地成佛。
外来者不能干涉本时空的历史轨迹,否则世界意志会自动进行系统维护消灭bug。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对奄奄一息的她这么说道。
于是藤原栗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力特别强大的婴儿爬出了襁褓,挥舞着四只手臂随手抓住了路过的可怜鼠鼠往嘴里塞,居然这样也能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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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宿傩是被抛弃的畸形儿。
天生强大的力量注定他不会轻易死去,磕磕绊绊活到半大,被无数个村庄驱赶,被唾弃被扔石头吐口水。
这个没有名字、没有亲人的小怪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停留在一处,只是不停地赶路,见到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嘴里塞,毒果毒不死他,普通的野兽也杀不死他,生命的本能使他努力活着,但却不知道脚步蹒跚,前往何方。
藤原栗子一开始并不想现身。
既然无法改变因果,她便没有出现在宿傩身边的理由,但她无法离开宿傩太远,身体里属于千年以后宿傩灵魂的力量一直牵扯着她,她只能躲着。
她被无形的锁链困在了这里。
时间流转,她从一开始的烦躁崩溃变成了爱咋滴咋滴吧,相信夏油杰那个混蛋一定会帮她把羂索杀了的,有那只满腹坏水的狐狸,五条悟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自己不能亲手报仇有点遗憾。
直到宿傩无意路过一座正在闹旱灾的城镇,被半吊子游方术士判断为灾祸的源头,那么多人提着武器要杀掉宿傩,而这个只知道被攻击就要攻击回去的小怪物觉醒了咒力,生命在布满茧的小手里流逝。
藤原栗子阻止了他。
她头疼地提着手里挥舞四只手臂还想咬她的小东西,试探性地开始教他说话。
很好,这次没被雷劈。
看来只是不允许她杀害属于这个时空的人物,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可以的。
藤原栗子反正闲着没事干,诅咒也是会无聊死的,于是决定曲线救国,试图把诅咒之王掰成一个正常人。
“喂,女人,我想吃烤鸡。”两面宿傩对她说。
“自己烤!我又不是你妈。”藤原栗子没好气。
两面宿傩没生气,毕竟对他来说,这个女人就没有温柔说话的时候,整天不是在说烦死了,就是无神望天哀嚎老天整我。
他只是用四只眼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我妈,我就杀了你再把你吃掉。”
藤原栗子一怔。
他们走了一天,总算看到一座镇子。
“这里很繁华嘛。”藤原栗子带着裹着一身破旧宽大袍子的两面宿傩,走在街道上,“对了,你不是捡了块玉吗?拿去换成钱买点人吃的东西,别天天逮兔子生啃。”
两面宿傩一只手扯着袍子,被她瞪了一眼,“敢扯下来你就死定了。”
“烦死了!”两面宿傩很不爽,“我一点也不喜欢人类的地方!”
“但你可是人类哦。”藤原栗子看出来了,这小怪物对自己的身份很不认同。
她说,“你和其他人类可能长得有些不一样,正如我和其他诅咒长得不一样,但你是人类,我是诅咒,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两面宿傩撇过头去。
藤原栗子在一个店家面前站定,朝两面宿傩示意。
他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粗声粗气地说,“腌鱼,十份。”
店家才答应下来,一阵怪风刮过,吹得人迷了眼,也把两面宿傩的袍子吹掉,露出了头颅。
“怪……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