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余哥,19:58了,你还不回家吗?”
陈辰凑上前小声问道,包厢内声音缭乱,男男女女在舞池里听着节奏摇摆,说话声音太小,他几乎快贴着身边那个少年。
纪余横眉轻皱,淡淡扫过他一眼:“不回。”
他垂着眼睫,闷想着烦心事。
眼眸里倒映着手表上的时间,只看了眼便若无其事地关了。
聚拢发彩的灯光扫过他的脸颊,右耳的银色做八分音符状的耳钉反光发亮,勾勒出少年的张扬。
“那纪哥……”陈辰欲言又止。
只三个字纪余的面色更不好看了。
手中装着橙汁的杯子被重重搁在了玻璃桌上,纪余问,“你到底谁的人啊小橙子?”
橙汁倾洒出来贴着杯壁流下,即使环境嘈杂,那声响还是在几人耳尖打转。
“当然是我自己的了。”陈辰小声嘟囔道,不懂他今天怎么了。
一旁的甘泽碰了碰他的手:“你别凶我们橙公主,谁惹你了,你不怕你哥了?”
“没谁,”他向后仰进软皮沙发里,大岔开腿,帽子一扣便遮住了整张脸,遮不住微长的发丝从缝隙里溢出来,他淡淡说,“纪识休有本事就揍死我。”
纪识休舍不得,原因,就他一个弟弟,没好的挑了。
陈辰捏着自己的手腕,继续倒计时:“余哥,还有一分钟就到八点了。”
他没应,单手握上陈辰的手腕,直接盖住了少年那块表。
甘泽坐起身,诧异问:“你真不怕你哥了?”
他只是诧异:“我什么时候怕过他了?”
清亮的嗓音隔着帽子闷了点声,他还有些闷气,凭什么都觉得他怕纪识休,纪识休除了是他哥外,什么也不是……
陈辰和坐在纪余另一边的甘泽对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对视良久,两人都不由得想,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日这个时候,纪余早就守着家里门禁到家了。
陈辰默默发力想抽回自己被扣住的手,奈何纪余手劲不小,多使劲他的手竟是纹丝不动,不觉得硌得慌吗?
陈辰干脆放弃了,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手机。
“余哥,还有28秒就到八点了,不过你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
“橙子你——”他话还没说完,包厢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骤然停了下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包厢内亮起了白灯,一切都无处遁形。
包厢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中的人也不挣扎了,也不报时了。
难道他聋了?
直到甘泽疯了似的碰他,纪余挥开帽子,才发现包厢是天光大亮了。
包厢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淡黑色的风衣里头搭着一件米色羊毛衫,衬得皮肤透白。
他现在跳窗跑了还来得及吗?
纪识休捏了捏鼻梁,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
“回家。”
……
电梯不断上行,门里映射着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氛围比往日都要安静,他垂眸盯着地面,脚上的鞋还是前两天让纪识休给他买的,限量款。
纪识休动了动唇:“逃课了?”
死寂骤然被打破,纪余依旧低着头,反问:“谁告诉你的?”
“需要别人告诉吗?”
纪余一阵牙酸,确实不用,他都不懂别人为什么都认为纪识休沉稳温柔,明明就是条疯狗。
“纪识休你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反正你就是要打我,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纪识休只是淡淡笑着,看上去一脸的好脾气,不过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电梯门开了,他先行走了出去,纪余默默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像个倔脾气的小孩,更意外他哥居然没生气。
“晚饭吃了吗?没看你花钱。”
纪识休将外套挂在门口,回头看他,只字不提刚才的事情。
“吃了。”他话刚说出口,肚子陡然咕噜噜叫就把他给卖了,纪余面不改色,“现在饿了。”
哎,他一个富二代,身上没有钱,他平常花钱都是纪识休给他开的亲密付,虽然不限额,但每一笔都会被纪识休知道。
草了,这个世界。
草了,纪识休。
“行,给小猪煮面条。”
“纪识休,你是狗。”
纪识休不恼,将手机随意放在了餐桌上,袖子挽起露出了精壮的小臂,系围裙时手背泛起青筋。
他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一只手就能圈住的手腕,不比不比。
纪余双腿并拢坐在餐桌前,已然一副等着开饭的模样。
他本来很忐忑,还以为今天要屁股开花了,没想到纪识休就像不知道这回事儿一样。
纪余撑着脑袋,脸颊肉堆起,看着在灶台边给他忙活的人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点,又问:“纪识休,你是不是今天心情很好?”
“怎么这么问?”纪识休面对着他,手下细致地切着葱花,“小猪还知道关心哥哥了。”
“就,看出来的呗。”
总不能说他今天屁股没开花发现的吧。
“有个项目今天结了,可以休息一阵。”纪识休脸上挂着浅笑,继续道,“想好去哪儿玩了?”
“哦。”桌底下小腿胡乱晃着,他想了想,“随便,都行。”
口袋里手机振动两声,是陈辰和甘泽的信息。
甘泽:@纪余,鱼,被片成片了吗?
陈辰:按以前来说,已经被吃了。
两人怎么能这么损?
纪余眉头一拧,抬起手机拍了张纪识休煮面的照片,敲着键盘回怼
纪余:[图片]。
纪余:看好了,拿捏纪识休,简简单单。
甘泽:我去,纪哥杀人被你看见了?
陈辰:哇,好神奇,余哥是怎么做到的。
纪余轻哼一声,一贯如此罢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他的手机消停了一旁的手机又振动起来,纪余捞起桌边的手机,熟练地输入数字0907。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纪识休的密码是这个,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纪识休的生日。
这信息,不是他导员的吗?
谁家大学家长会加导员联系方式的。
纪余粗略扫了一眼信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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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今天逃课的事儿,原来是这两人里应外合让他腹背受敌啊。
他冷哼两声,手指轻轻一划把导员送进了黑名单,没了眼线看纪识休怎么管他。
切回页面还有一个卡通头像的联系人。
没有备注,但是有对面有分享日常,他哥偶尔回复,比较简短。
嘶,纪识休不让他早恋,那自己也别想有苗头,黑名单雅座一位。
纪识休听着没多大声音的碎碎念,只抬头看了眼拿着他手机放肆的少年,上下嘴皮子一碰。
不多时,眼前盛好了碗清汤素面,翠嫩的葱花浮在汤面,焦黄的煎蛋盖在面上,香气扑鼻。
纪余咽了口口水,挑起一筷子忙不迭往嘴里塞,他哥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厉害?
对比之下即使纪余不愿意承认,他也真的是个废物……
纪识休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说:
“蛋黄不吃放碗里,不准嚼了吐出来。”
“噢。”
他不爱吃蛋黄,以前吃的时候,如果有汤就把蛋黄化汤里,没汤就把蛋黄嚼碎了吐掉,这样就以为纪识休发现不了。
事实证明,纪识休发现得了。
纪余一下午都没吃饭,这会儿饿得不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就剩个饼状的蛋黄在碗底。
碗一推,少年靠着椅背揉了揉小腹:“哥,我吃饱了。”
纪识休点了点头,一点不嫌弃地接过筷子把那个蛋黄吃了。
看着纪余这副模样也没说什么,这是把小猪伺候好了,才知道叫哥。
小猪哼着歌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躺进了沙发里,拿着电视机遥控找自己爱看的动画。
至于他哥问的逃课那件事,估摸着也是没生气。
动画里片段跳跃翻转,纪余看得入迷,不知道收拾碗筷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纪识休擦着指间,站在客厅里看着他,问:“舒服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偏分微长的发型顺着晃了晃,一双桃花眼弯起,脸颊还带着闲适的笑意。
纪识休也扬起点唇角,迎合着他的笑,淡淡道:“去房间,趴好。”
他的笑顿时僵在脸上,这回大意了。
纪余直起身扒着沙发,一副要把自己嵌进去的架势。
纪识休并没有强硬要抓他的意思,将擦手的纸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撂下一句话进了房间。
“晚一分钟,多一次。”
手表上的电子指针转着,怒锤了沙发枕三十秒,接着立刻踢踏上拖鞋挪着往房间里去。
房间装修的基调大差不差,纪识休的房间是偏冷的古典式,床前有个软卧,他看着就屁股疼,每次他做错事都得往那一趴。
他撇着嘴,问:“纪识休,你不是不打我了吗?”
男人岔开腿坐在床沿,前倾着身双手搭在大腿上,这架势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纪识休好整以暇看着他:“什么时候?”
“就电梯里,我说你有本事打死我,你那时候没打我你现在就不能打我了。”
纪余嘴上犟着,身子贴着软卧缓缓趴下,双手交叠枕着自己的下颚,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纪识休。
他就知道,纪识休还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