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晚上约了门德斯，珀西也感受到一种迫切的情感从而牵扯出他这几天愈发躁郁的心态。他离开更衣室时，小伙子们还聚在一起大言不惭明天的对手。
赫塞看到好友收拾干净，金发还没有干透发梢浸湿，他原本垂眉乖顺的发型被撩到两侧，难得带有几分这个年纪的凛然恣意。
可能察觉到了好友的异样他也毫不在意，珀西单手叉在七分工装裤的裤兜里，赫塞的手堪堪擦过他洗的发白的黑色短袖——
他没有回头看这个皇马u16球员。话筒里门德斯的声音温文尔雅正提醒他，守时有时也是球员的一个好美德。
珀西到的时候，门德斯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个葡萄牙人穿得真就像一位体面的足球经纪人先生：深色的西装不论季节装订在他身上，他的头发用发油抹开像晶亮的湖面，油光水滑。
可是他每天早上打理他稀疏的黑发时，总能碾转着看见底下几根新冒出来细碎的白发。
这都提醒着他，他作为一位优秀的经纪人已经活跃相当长时间了。所以，他有能力为那些迷茫但才华璀璨的小球员，指引最适合他们的选择。
珀西在柜台点了杯浓缩，端着那只小杯子的耳朵，在门德斯对面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这个年纪会更钟爱可乐？”门德斯笑着把桌上的甜品往对面推了推，“你看起来比昨晚电话里好多了。但是，听完我接下来的话我相信你就会完全健康了”
金发男孩抬头笑着看他，眉眼惺忪，似乎对他的欲扬先抑很是无奈，“请讲，我的经纪人先生”
“总而言之，现在我们已经谈完了”门德斯语速很慢，“温格那边同意了所有条件。签字费比你现在这份合同的违约金高出不少，他们愿意全额覆盖。”
“周薪按照u18梯队的顶格标准给你，还有一份附加条款——如果你在三年内升入一线队，薪资会自动上浮到队内年轻球员的第二档水平。”
珀西抿了口苦涩的浓缩咖啡，涩意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强压住心头的振动。这确实是一份优惠的合同，尤其对阿森纳来言。
他摩擦着杯壁，青涩的嗓音吐字清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吗？”
“珀西”门德斯抬头怔怔看住和他签约的小球员，他听到这句话尾音落下就得意的大笑起来，葡萄牙人揉了揉眼睛语气轻松，“he likes you. he really does”
“皇马那边最迟明天就会接到通知。阿森纳的函信今晚发出，传真会到青训主管办公室”门德斯声音惬意，“你不是迫不及待想离开吗，下周我们就到伦敦”
珀西：“听起来我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地方”
门德斯笑着回应：“珀西，这儿可是最高贵的皇家马德里啊，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
“我的意思是，他们永远高傲的认为他们已经拥有最好的球员，而在你名字没有席卷足坛时，他们没必要自降身价去挽留一个还没打出身价的孩子”
“他们只会认为离开这儿是你的损失，而非他们。但我们都知道，事实恰恰相反”
珀西被逗笑了，聪明人说话往往容易互相取悦，他举起小巧的咖啡杯，眉眼弯弯与门德斯碰杯，“Hala Madrid！敬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
门德斯笑着举杯示意，轻轻抿了一口，“Hala Madrid！”
咖啡馆的门被第三次推开，门铃再次摇晃，清脆的声音还没让珀西心情愉悦多久，接连发出的杂乱的高音让他莫名皱起了眉头。
年轻人走到柜台要了吃食，从口袋掏出零钱放在柜台——路过珀西的座位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回头惊喜的叫道，“珀西！这么巧，你也在这！”
珀西早有准备，抬头笑着迎向男孩的目光，“赫塞，我以为你回家了呢？”
“没有，你不是有事拒绝了嘛……你知道的，我妈妈只有在你去家里时才会准备能吃的晚饭，可惜我注定沾不到这份光”
话音落下，赫塞目光又转向珀西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显然这个年轻人很快认出了这位经常登报的葡萄牙人。
他小声对自己的兄弟问道，“我没看错吧，你和门德斯坐在一起——你要干嘛珀西，我们这个年纪需要经纪人吗，你想要涨薪吗？”
体贴的门德斯示意他会回避，走之前他示意去意已决的男孩他可以对好友畅所欲言。
珀西深深看了眼这个待自己如亲兄弟的西班牙人，“不，我要走了，赫塞”
珀西看着这个西班牙装了弹簧般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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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珀西！你在开玩笑吧？”
“不要乱开玩笑，珀西。”赫塞语气严厉，“你才十四岁，你怎么会想离开拉法布里卡？我们都知道，你前途无量啊，珀西！”
珀西背靠着椅背，两条腿在桌子底下伸展开来，他一只手撑着下颚，歪着头又重复一遍，“我要走了，赫塞，难道我在说其他什么语言吗，你竟然听不懂？”
赫塞倒吸了口，他声带顿时全部作哑，像是一个人在下坡路上刹不住车一样，他开始大呼小叫，但说的话都是没理头的。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珀西……！”
“我知道赫塞，你甚至没问我要去的是其他什么俱乐部，因为你觉得不论是哪都比不上拉法布里卡，对么？”
“我……”
“不用急着申辩，赫塞”珀西笑的明媚，好像今天过去他还是他引以为傲的弟弟，“皇家马德里是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
“只是我以前没有看清。其实我没有理由为他停下脚步不是吗，我是要踢球的，和我讲什么高贵忠诚就太可笑了。哪怕他是高贵的，恐怕这份荣誉也和u16没什么关系”
“珀西……”
“赫塞，你难道有什么魔力能保证自己不会离开？你看过皇马青训的哪个前锋在皇马踢上过主力？劳尔是一个，然后呢？”
赫塞茫然的看着珀西绷着脸开口宣泄，那双比他小一岁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晃动着。珀西，你也在难过吗？
“你最好别后悔，"他说，声音低沉强装镇定，“因为等你后悔的时候，你再想回来，伯纳乌不会再接受你第二次”
皇马的年轻人愤愤走了。门德斯想着时间差不多再进来时，被这个鲁莽的孩子撞了个踉跄。
他拍了拍肩膀，好像粘上了什么灰尘，走到珀西旁，他撑住椅子开口随意安慰，“别伤心孩子，人总不能一直在一个圈子呆着，总要往有意思、有好处可得的地方再走一走……”
他刚想再开口就顿住了，金发的男孩面无表情的盯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发了会呆，突然回头对他绽开一个笑容，好像男孩才看到他。
他牵着嘴角，若无其事的开口，“门德斯，你看——这就是我无法忍受这里的原因，我想我已经等不及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