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手里有几十个钱,是贾敏赏的,她的大丫头随手抓了一把给她。
前几日砚书身上不好,林黛玉想要探望弟弟,贾敏怕她过了病气,不让她进屋,林黛玉在贾敏怀里哭着央求。
贾敏哄着她,身边的丫头也劝说她,说让绿柳她们几个常伴着玩的代替她去,跟她亲去看是一样儿的。
央求了还不成,林黛玉只能止了哭声,绿柳主动说她替林黛玉去探望。
砚书的小脸苍白,嘴唇是不正常的青紫,绿柳替林黛玉说了些关心的话,砚书说让姐姐不要担心他,他很好。
绿柳看着他觉得揪心,是不是多病的孩子懂事的都早,林黛玉是这样儿,林砚书也是。
从屋子里出去,见到林黛玉,绿柳回话:“弟弟说他很好,让姐姐不用担心。”
林黛玉只稍微放下心,她没亲眼见到弟弟,没办法全然放心,却是没再闹着要见了。
做了几日活儿,轮到绿柳休假,房里的丫头休假时如果要回家去,便跟房里的管事嬷嬷说了,嬷嬷准了便能回家。
昨儿大厨房送了枣泥糕来,林黛玉只吃了几块,下剩的房里的丫头分了。
绿柳也得了两块,想着今儿回家便没吃,包在帕子里想带回给家里人尝尝。
绿柳托了去大厨房领饭食的丫头跟戴氏递了话,说她今儿回,戴氏便找人替了班,得了半日的假。
“我回来了!”
“姐姐!”扑过来的榕树抱着姐姐,埋近绿柳的怀里。
头次与家人分开,真的很想他们,绿柳怀里抱着榕树,把背上的小包裹递给王大。
绿柳半拖半抱的把搂住她不撒手的榕树带进屋,从包裹里拿出枣泥糕递给榕树,分了他的心才得以挣脱。
戴氏拉着绿柳上下打量,摸摸女儿头上的绢花,“脸圆了些,还是姑娘房里的丫头吃的好。“
绿柳觉得难以为情,不止她胖了,雪雁也胖了。
林黛玉吃的少,剩下的都会分给大丫头吃,烟青和红英她们吃了林黛玉的,自己的定例就不吃了,给了绿柳和雪雁。
绿柳和雪雁每餐都吃撑,还被红英笑话过。
大丫头的定例是真好吃,绿柳哪里忍得住,她还小在长身体呢。
“娘,我得赏钱了,今儿买些肉菜,做顿好吃的罢。”
“乖女,你自个留着买花戴,今早你爹买了条猪五花呢,等娘给你做芋头炖肉吃。”
戴氏摸着绿柳的发髻,心里很感动。
她这个女儿从出生起就懂事,不需人教便通人情,本以为小孩都这样,直到榕树出生,她才完全懂了女儿的好。
榕树出生后,那么个小人就会帮忙带弟弟了,她和王大上工时从不用担心家里。
“那买点卤猪耳朵,再打点酒?总要让女儿孝顺孝顺你们。”绿柳不等戴氏反对,就把手中的钱塞给了王大,“爹,去买罢,再给榕树买个糖人。”
听见糖人,榕树立马接话:“我要个老虎的糖人!”
“嗳!”王大制止了戴氏继续劝的举动:“柳姐儿孝顺你就受着,推来推去的像什么样子,反让柳姐儿不快。”
说着不等戴氏反应,拿着钱出门了,戴氏欲言又止,表情心疼。
当时给绿柳打点,一下子掏出去太多钱,戴氏一直没缓过来,这段时间花钱抠搜的紧,家里也有段时间没自己开荤了。
榕树早就在闹了,王大受不了,就自己在外面偷偷买着吃。
戴氏拉着绿柳坐炕上,抚摸着绿柳的手:“乖女,有钱得攒着点,不能可劲儿花啊。有副丰厚的嫁妆,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要是能嫁给管事的最好。
你看前院跟着老爷的大管事、二管事家,都自己在外面安置了宅子,还买了丫头小厮伺候呢。”
绿柳无奈,向后倒去摊在炕上,表情空白的呻吟:“娘,我才六岁啊!”
戴氏拉着绿柳的手不放,使劲拍了下:“知道你小!你听娘的,别乱花钱。”
“知道了,娘,我会省着花。”绿柳叹道,肯定是要攒钱的。
做人奴婢的日子不好受,进院时的下跪叩首,小心翼翼的伺候,低人一等的身份带来的心理压力,让绿柳的心情一直郁郁。
林砚书病时,整个院子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房里的氛围也变的紧张。
绿柳在伺候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还跟着烟青她们陪着林黛玉哭了几场。
为人奴婢,处处不由己,身上没一样是属于自己的。
不说林家会悲剧,就算不会,体验了落差后,也会想攒钱赎身。
这一世六年的孩童生涯,婴儿时期脑子发育不完全,她时常感觉自己在做梦,直到三岁那年才开了智。
红楼梦她原著和电视剧都看过,但林如海是的什么年头死的她不记得了,只大致从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的时间推测他的年岁。
再根据林黛玉的年龄反推,剩余的时间应该不到十年。
梦游太虚幻境是贾宝玉的启蒙,也是绿柳的启蒙,这段她记得清楚,当时还很好奇,特意去查了。
赎身、赎身后的生活,需要的钱不是小数目,绿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攒出来,但她不敢松懈,能不能都要攒。
林家散家时是绿柳最后的机会,她不能跟林黛玉去贾家,去了就出不来了。
绿柳奢望过,要是攒不下那么多银子,她去求一求林黛玉,她能否放她们一家走?
在外头讨吃,也好过骨肉分离,终身不得见。
想着就觉得很悲伤,绿柳不敢沉浸太久,拉了拉戴氏的手,说道:“娘,还有一块枣泥糕呢,爹不爱吃枣味儿,你自个儿吃了罢。”
榕树吃完了绿柳给的那块枣泥糕,这会儿正垂涎的看着剩下的那块枣泥糕。
“你看树哥儿馋的样!”戴氏指着榕树取笑他,伸手拿起点心,“树哥儿,你刚可吃了一块了,这块是娘的。”
厨房里主子们的点心,就算做点心的厨娘做多了,也是管事的和其他厨娘尝鲜,轮不上戴氏。
戴氏每日在厨房做活,闻着那香味,她早就馋的很。
榕树听见戴氏的话,哼哼唧唧的跟戴氏撒娇,想要讨要糕点吃。
戴氏不理他,拿着糕点站起身,防止榕树过来抢,走出屋子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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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还要追过去,绿柳在里面楼住榕树,轻掐着榕树的脸:“等会爹就买糖人回来了,你要是不乖,一会不给你吃糖人!”
“姐姐,我要吃糖人。”榕树又搂着绿柳撒娇。
“好啊,那你乖乖的。”
榕树不再想着去追戴氏,转而要绿柳陪他玩,但他又说不出来要玩什么。
绿柳带他去放玩具的柜子,榕树挑了两个木头人,两人在屋子里玩对打。
王大出门的时辰早,他还在外头逛了会儿才回来。
二人正打的激烈呢,听见王大的声音,榕树立刻抛下绿柳,撒腿跑着去找王大要糖人。
绿柳手中拿着木头人,眼见着榕树抛下她果断的跑了。
什么毛病,姐姐没糖人重要了?话也不说一句就跑。
绿柳将两个木头人放回抽屉,走到榕树面前,蹲下仰着头,面无表情的道:“榕树,我也要吃。“
榕树表情纠结,目光在糖人和绿柳之间打转,打量着绿柳的脸色,忍着心痛将手中的糖人递给了绿柳,绿柳脸色缓和。
糖人绿柳并不喜欢吃,尝了一口就不再吃,榕树拿回糖人,舍不得吃,仔细欣赏着老虎姿态的糖人。
“榕树,糖人不吃会化的。”绿柳去橱柜拿了个碟子,搬了凳子来,将碟子放凳子上,恰巧合适榕树身高,绿柳让榕树用碟子垫着吃,免得糖人化了掉地上。
戴氏看着日头差不多便准备做菜了,家里没有正经的厨房,灶台也没有,只有泥炉、砧板、菜刀,做菜都在屋门口。
不用时就会把泥炉和菜刀收在屋内,砧板平时放在外边的窗沿上。
泥炉子用时有个讲究,将它提前拿到屋外晒太阳,生火时会容易些。
戴氏进屋子拿了菜刀和一张椅子,王大舀水洗了砧板,把砧板放在椅子上。
“菜刀也洗洗。”戴氏说。
王大又舀水冲了冲戴氏手上的菜刀。
夫妻二人一起处理食材,戴氏切肉、焯水,王大便去洗芋头,处理好后将大块肉和切块芋头放锅里炖煮,芋头炖肉想要软糯好吃,炖的时辰不能短。
天气炎热,这时在泥炉旁边烧火是个苦差事。
戴氏拿了根大劈柴放进泥炉炉腔,大劈柴粗壮耐烧,能一直保持小火,炖煮时便不用时时守着。之后偶尔来看看,不要叫锅里的水烧干就好。
绿柳一家人一起坐在有穿堂风的地方纳凉,王大与戴氏两人轮流去看灶火。
等芋头炖肉煮的差不多了,戴氏将火熄灭,省些柴火,锅不用急着端下来,就着灶膛余热继续煨着。
王大拿了个大碗和竹筲箕放进食盒里,提着去大厨房领午饭。
下等仆役的饭食是最差的,通常只有肉末,没什么油水,像戴氏与王大这种没什么手艺,只是做些粗活和跑腿的,都领下等的。
今天大厨房午饭的定例便只有白菜肉末,肉末多是瘦肉,没什么油水。
王大将大碗从食盒中拿出,竹筲箕装着米饭,芋头炖肉也端上餐桌。
王大和戴氏就着猪耳朵喝了点酒,榕树不爱吃猪耳朵,他觉得硬,绿柳倒是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