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再想阻止,已经不可能了。
狱寺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看过来。一点都没收敛,甚至抬了抬下巴。
像是故意的挑衅。
膝丸忍不住握紧了拳,好不容易才忍下了上前给一拳的冲动。
——比起未来的狱寺先生,年少时的狱寺,更让人火大。
膝丸狠狠移开视线,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怀表”。
11点13分
在赤松和狱寺拖延了八分钟之后,现在轮到了平站在了江之岛盾子的对面。
会变成怎么样?
冷汗在脸颊划出发麻的痒意。
两分钟之后,了平会和王马、赤松一起,被抓吗?
“三分钟!”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膝丸肩膀一颤。
他骤然抬脸,紧盯着前面那个背影——了平没有回头,仿佛从肺腑深处吼出来的声音,撞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逐渐散去的浓烟里,江之岛盾子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休止符”上。
在吼声下,动了动手臂。
了平的手指直指她。
“给我三分钟!我要和你进行一场属于男子汉的,一对一的对决!”
“……”
“……”
风声萧瑟。
膝丸的喉咙滚了滚。
了平的声音还在回荡。
连那股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都没被吹灭。
不远处,江之岛盾子又动了动腿。
绝对的热情。
那股热量呼啸而去。
避无可避。
“……”
她终于放弃无聊的“扮演尸体惊吓游戏”。
“讨厌啊,前辈。”
缓缓坐起。
“男子汉什么的……人家可是女孩子……”
了平大吼打断,目光灼灼:“我能看出你的内心!”
身体重心下压,拳击的起手架势非常标准。
“不要再拖拖拉拉的了!来吧!”
——死脑筋中的死脑筋。
江之岛盾子看着了平。忽然,面具般的笑再次缓缓盛开。
——比之前的安琪前辈……唔,也不一定就更能坚持。
……
那个笑容,激起膝丸一阵寒意。
江之岛盾子答应了,但看起来并没有认真。
她站在休止符上,甚至还在把玩着指甲。似是对之前被弄断的指甲感到不满,眉眼浮现出明显的烦躁。
膝丸本能地升起反感。
就像在手合场上,面对一个吊儿郎当的对手。
让人火……等等。
膝丸一僵。
她,是在……故意激怒他。
咻!
一记刺拳破空而出。
动作毫无变形,背影沉稳如山。
砰!
空爆声。
是在江之岛盾子的脸旁响起的。
江之岛盾子微微向旁倾身,嘴上抱怨着什么打女孩子的脸。
可朝着了平肋下的刺击,却刁钻且利落。
断裂的指甲在这一刻好像也化作了特殊的武器,被了平后滑避开。
随后,就是一记毫不犹豫的前手摆拳。
由了平的左拳发出,瞄准的江之岛盾子的太阳穴。
极快的速度!
江之岛盾子来不及收力!
膝丸屏气了呼吸,几乎以为这一下会打中。
可江之岛盾子一个下蹲,又避开。
——她的脚踝明明还有伤!而脚下那是高跟鞋!
膝丸不甘咬牙,紧握着嗡鸣的本体。
恨不得以身代之。
砰!
又一声空爆。
仿佛打在膝丸的大脑。
……为什么、不可以?
念头,一闪而过。
膝丸搀扶着赤松枫的手臂更加僵硬。
本来就决定要出手了,不是吗?
一对一……和那种绝望化身的怪物,有什么讲究的必要?
膝丸的视线逐渐定死在了平的背影上。
那一招一拳,都好像打进了眼瞳里。每一次都被避开,每一击都被嘲讽。
“——呐呐,我还有伤哦!前辈,就算是赢了,也胜之不武吧?”
江之岛盾子蛊惑人心的手段,了平不可能躲过。
可——
那个背影,毫无动摇。
膝丸一点点咬紧了牙,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出。
在、不影响……不影响历史的情况下……应该……尊重、本人的选择……
“会赢的。”
有些虚弱的声音,忽然在怀中响起。
膝丸的心脏凝了一瞬。
是……赤松枫。
“会赢的……如果是前辈的话……”
赤松枫的声音坚定,充满了信任,又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未来。
哪怕不看,之前见证过好几次的眼神,都好像已经出现在了脑海里。
坚定的、明亮的……充满“觉悟”的。
和家主很像的。
安心感,悄然升起。
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温暖的火焰,膝丸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说得、没错。
赢不赢……先另说。但,那股坚定的意志不是假的。
他亲自接触过、亲眼见证过……哪怕是面对时间溯行军,都毫不退缩的那份意志。
身为……未来的晴之守护者,家主的守护者……如果是“了平”的话……绝对不会被江之岛盾子的话,影响。
心底坠着的石头先不自觉松了松。
——毕竟,连夜长安琪都坚持下来了啊。
膝丸僵硬地低头,脖颈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表情显得自然。
可赤松枫,没看他。
和预想之中,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一股冷意先窜上了膝丸的后背。
赤松枫死死盯着了平和江之岛盾子的战斗。
异常的狂热。
她抓着他的手臂。
抓得很紧。
疼。
后知后觉的疼痛传到大脑,刺向膝丸的面部神经。
“前辈,一定能坚持到最后……不,或许能直接打败江之岛盾子……”
她在说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膝丸忍不住抓住赤松枫的肩膀,微微用力。
这不是他们的目的啊!
赤松枫却好像感觉不到。
“一定可以的……”
“一定……”
莫名其妙的希望在她眼神凝聚,可江之岛盾子的嘲讽声却依旧在不断传来。
“——前辈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刺耳的笑声。
“超高校级的拳击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尖锐的否定。
“这是后手摆拳……决策失误了哦前辈!明知道出拳后空档那么大,为什么还要用呢?”
具体到对每一个招式的批判。
膝丸的视线仿佛钉子,钉在赤松枫的脸上。
那张脸上的狂热,在凝固。
江之岛盾子的笑声扎着耳膜,宣告着一个事实。
——她在玩弄这场认真的对决。
旁边,狱寺没有看战斗,反而和御剑怜侍说着什么。
膝丸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御剑怜侍满脸警觉地摇头,又好像说了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和狱寺先生的计划有关吗?
现在就要执行?
一阵心慌感,让膝丸更加不安。
听不清……为什么听不清?
耳边,全都是赤松枫不自然的呢喃。
嗡……嗡……
不对劲。
本能催促着他,放手。
可赤松枫依旧浑身无力地依靠着他,一旦放手,她就会摔倒。
……也许这样更好。
膝丸咬牙。
手却好像已经黏在了赤松枫的肩膀上。
砰!
又是一声空爆。
在膝丸紧绷的神经上碾过,又压出几缕混乱的思绪
——那是全力吗?
如果是……那每一次打空,都是对自身的反伤。
心脏不自然地加速。
“赤、赤松……”
膝丸听到自己的声音竟莫名地颤抖。
混在又一次响起了空爆声中,竟然差点被盖过。
“你……冷静……”
可那双眼睛里的希望,依旧在逐渐沉淀、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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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
极浅的漩涡,成型。
轰——!
好像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
——【绝望病】。
为什么?!
赤松枫怎么会突然绝望?!没有理由!她之前都坚持下来了!
不可能的!
笑面青江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被感染的为什么不是同样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他,而是赤松枫……
——笑面青江,也不可能陷入绝望。
即使,在最初的任务里,差点断刃。
笑面真正陷入绝望的原因是……
绝望病毒。
膝丸的脸色木然,手臂机械地抬起。
咚!
将赤松枫砸晕。
旁边,狱寺皱眉,看了过来。
膝丸看着他,扯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声音又堵在了喉咙里。
……不对。
直接接触过江之岛盾子的,又不只有赤松枫一个……为什么只有她被感染了。
之前……东条不也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吗?
“她……不能再醒了。”
膝丸的嘴一张一合。
声音艰涩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从不远处飘了过来。膝丸下意识拢了拢赤松枫,试图避开她的视线。
“……原因呢?”狱寺的脸色微微变化,却没有质问些什么,只是,低声询问。
“她……”
“不能再相信……”
“她陷入‘绝望’了。”突然,王马小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传来。
膝丸转头,看到了一张异常冷漠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不知道。
但他好像完全看到了。
“因为……”王马小吉近乎呢喃,看着赤松枫的眼神变得怪异,语气又逐渐确定。
“她和江之岛盾子,近身接触的时间最长。”
“她已经是绝望党了。”
王马小吉的语气多了一丝居高临下。
傲慢在那张脸上升起,好像一瞬间就将过去的情谊全部抹去。
“扔掉吧。”
不、不对。
膝丸下意识否认。
之前东条斩美也近身接触过江之岛盾子。
还有夜长安琪。
王马小吉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一声,眼底却像是有浓郁的黑暗在凝聚:“可我们谁也没有亲自确认过她们之后的情况。”
砰!
这一次,是拳头实打实地打斗肉.体上的声音。
江之岛盾子走神了。
膝丸却没再能注意那边的情况。
眼前一阵眩晕。
怎么会忘记这个?
怎么会忘记这个?!
狱寺朝着他走来,脸越来越近。
“病毒……”
“病毒?”狱寺的声音传来。
膝丸一颤。
“难怪……”
狱寺垂眸看着赤松枫。
膝丸听到他咕哝了一句。
“所以‘我’才会变成‘绝望党’。”
……没错。
没错!
狱寺先生最初就是这么被江之岛盾子控制的!
所以……了平!
膝丸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平。
不远处,江之岛盾子在挨了一拳之后,还手的方式也更加卑鄙。
现在,她从背后抱住了笹川了平。
那个怀抱,好似温柔到了极点。
膝丸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他猛地一推,将赤松枫塞到离得最近的狱寺怀里,瞳孔收缩成竖瞳。
牢牢锁定江之岛盾子的后背。
刀刃同时出鞘,朝着那个后背劈砍而去。
与此同时,狱寺的手臂一勾,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将炸.药甩出。
但膝丸已经看不到了。
“放开他——!”
他怒吼。
也没听到狱寺被他盖过的声音。
——轰!
在爆炸声之前,只有王马小吉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