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你去杀人,机望。”王马小吉的手轻轻搭在机望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更轻。

    几乎贴在机望的耳边响起。

    咔哒!

    机望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你只需要制造混乱,牵制江之岛盾子就行了。”

    嗡——!

    某个模块飞速运转的声音,从那具机械身体里传出。

    “拖住她,为大家……争取一条逃生的路。”

    王马小吉的指令,被成功接收。

    机望死死盯着东条斩美,嘴巴僵硬地一开一合。

    “……不用杀人,对吧?”

    已经,不再需要回答。

    ——轰!!!

    机械修理室的门,被无形扩散的能量,骤然炸开。

    在飓风中,王马小吉的后腰狠狠撞在了旁边的铁桌边缘。他的脸色白了白,却咬着牙,没出声。

    机望抬手,唯独给东条斩美设下一个防护罩。能量的冲击,没能伤到东条斩美分毫。

    能量轰鸣声中,王马小吉只听到机望匆匆丢下一句——

    “东条小姐就交给你了。”

    涡轮旋转,机望化作一道银光,在修理室里掠过,消失在外面的走廊。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王马小吉撑着铁掌边缘,勉强站直。

    骗不了多久。

    最原他们会阻止……可惜,如果能趁乱让机望毁掉整个学校,就能直接杀死江之岛盾子了。

    王马小吉走向东条斩美。

    在旁边半蹲下,伸出手,去探查那微弱的脉搏。

    东条斩美还活着。

    只是始终没能醒来。

    她身上的伤,反而被江之岛盾子简单处理过。也许是恶意报复,江之岛盾子硬生生将纱布塞进了东条腹部的开放性伤口里。

    会感染的吧。

    但现在,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刚才将东条小姐拖到这里,好像还牵扯到了伤口。

    “……”王马小吉半蹲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

    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王马小吉起身,膝盖响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下一轮爆炸声出现之前,发出短信。

    处于教学楼不同角落的同伴们,手机同时亮起。

    轰隆——!

    整栋建筑,都好像在震动。

    多媒体教室内,也晃了起来。

    “唔?”江之岛盾子往后仰了半步,一掌拍到桌子上,稳住身形。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还没回答的夜长安琪,从那张脸上看到了意外和茫然。

    不是2班弄出来的吗?

    ……或者,是2班其他学生的“擅自行动”。

    “咦?奇、怪……”

    屏幕兹兹地闪了两下,像信号不好。

    “安、琪……还没……”

    啪!

    终于,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下一秒,建筑晃得更加厉害,好像发生了地震。

    江之岛盾子的脸上,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

    “……真是狡猾啊,前辈。”

    “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

    她咕哝着,而后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唰——!

    门被用力拉开。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像是开启了一场新游戏的小孩。

    “既然这样,那我就主动来找你了哦——”

    “前——辈——”

    声音在走廊上互相碰撞,不断传出。

    走廊尽头,一抹人影闪过。

    人影色块在江之岛盾子的眼中迅速分解。

    白发、黑肤、黄色风衣衣摆……是“前辈”。

    江之岛盾子的眼神微亮。

    ——是想造成这样的错觉吗?

    她追了上去。

    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脚步声。直到脚步声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膝丸才从多媒体教室探出头来。

    他看了走廊尽头一眼,却没立刻追上去。

    反而收回视线,拉开走廊另一边的窗户。

    窗外,上空,机器人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教学楼。

    但,它暂时停下了。

    视线方向是……楼下。

    楼下有人,让他停下了。

    那股视线又看了过来。

    ——必须限制机望的行动。

    膝丸抬手,朝他招了招。

    “……”机望看着陌生的青年,又看了看下面两层疯狂摆手的最原终一,还是飞了过去。

    “你是谁?”

    机望面色极冷,看着膝丸的眼神充满了警惕,看不出半点平时的好欺负。

    “我是膝丸,第一部队的队长。”膝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

    脑海中,“时间行动表”上的记录非常清晰。

    “你想用全功率模式拖延时间,对吧?”

    “你、”机望狠狠皱眉,眼里红光微闪,迷茫一闪而过。

    “如果你的机体还能承受……那么至少拖到十一点。”膝丸定定地看着机望。

    “前提是,别死了,机望。”

    “现在还不到你需要自我毁灭的时候。”

    !

    “你怎么知道我会……”

    膝丸却指向下方。

    “其他的,你问最原他们。你的手机还在吗?我之后会给你们发送指令。”

    “……你、”机望惊疑地看他。

    “我们合作吧。”

    膝丸脱下手套,朝着机望伸出手,像人类一样。

    “相信我。”

    “我会无条件支援你们,直到最后。”

    “……”机望看着膝丸,总觉得那双眼睛不像“人”,却能从里面感觉到“人”的情绪。

    是他没有的感情。

    怀疑和纠结在机望脸上闪过。

    这个人……可以相信。

    比王马君更可信。

    好几秒后,他才缓缓伸手。

    指尖收缩一瞬,才触到了膝丸的手。

    机械手的触感光滑坚硬,只有模拟的体温,似乎和膝丸完全契合。

    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和心跳。

    没有“欺骗”的心跳。

    膝丸看着机望,肯定地点头,才松开了手。

    转身追着江之岛盾子离开的方向,离开。

    机望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才往斜下,来到焦急等待的最原终一面前。

    “刚刚那是……”

    “是一个叫膝丸的人……你认识吗?”

    “是膝丸大人!”最原终一狠狠松了口气,“他一直在帮我们!”

    机望的神色也跟着放松了些。

    “最原君,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他迟疑片刻,“我又被王马君骗了吗?”

    “王马君?不,没有。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危险……”最原终一看了看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机望,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需要拖延时间。但全功率模式……”

    王马君,又没有说全吗?明明直说了,机望也会同意的。

    哪怕,全功率用过头的代价,是机望自己的命。

    “机望,你不用做到最后。”

    “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程度,最后的对决,还需要你的帮忙。”

    最原终一尽量用最冷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现在就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到达临界之前,一定要停下……可以吗?”

    “……”机望沉思片刻,最后的纠结终于散去,“好。既然是最原君说的,那我就照做吧。”

    他这么说着,应得很认真。

    最原终一也忍不住放心下来。

    他缓和了语气,迅速说明着现在的情况。

    而楼上——

    沙沙、沙沙的声音,也让江之岛盾子,踏入了一个特殊的舞蹈教室。

    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各色和扇,形成一道道高低错落的布帘,切割了光影。

    和扇随风微微晃动,遮掩了原本空荡荡的教室。

    咔!

    仿佛清脆的脚步声,从某个方向传出。

    江之岛盾子的眼神一利,闷头钻进了和扇里,三两步就来到声音传来的位置。

    一个绑着湿布的拍子木。

    随着湿布上水汽的蒸发,第二次敲出了咔一声脆响。

    延时机关。

    江之岛盾子的耳朵一动,往旁边一瞥。

    和扇之间,有人影轮廓在晃动。

    但……本人真的还在教室里吗?

    江之岛盾子拨开垂落的和扇,脚步放缓,上前。

    最后看到的是镜子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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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之前的人影轮廓,只是和扇的投影。

    “……”

    多余的声音,暂时停下了。

    只剩下白噪音一样的沙沙声。

    哒、哒。

    江之岛盾子的眼里闪过无聊,随意地勾着发丝,在满是和扇的教室里缓缓走动。

    地面上残留着一些脚印,但那是故意留下来的。

    各色的和扇只是因为气流才晃动。

    2班的“才能”……不比真正的超高校级弱啊。

    “咚——!”

    和太鼓的闷响,忽然从角落的方向传来。

    江之岛盾子的脚步一顿,拐向。

    右边。

    她走了两步。

    “——铛、铛……”

    这次是左边,金属的弦声。

    震得耳朵都在发痒。

    “……”江之岛盾子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肩膀都用力下耷,“哎——”

    “已经不在教室里了吧。”

    “前辈好胆小哦。”

    江之岛盾子大声喊道。

    她胡乱摆着手,更用力地拨开和扇。

    沙沙、沙沙——

    红色的和扇,忽然从旁边晃到了她的眼前。

    江之岛盾子的眼神凝住。

    扇面上,黑色的符号已经刻印在她的大脑,强大的分析能力开始运转。

    音符、钢琴谱、重复的音节……J.S.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但最后,多了一个休止符。

    “咚!”

    太鼓声,再次传来。紧接着,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乐器声。

    低频的震动从木质地板传到脚下,撞进内耳。

    江之岛盾子的膝盖猛地一软,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这一刻,站在了舞蹈教室的正中间。

    她不自觉抬头,呕吐感顷刻间就涌上了喉头。

    平衡器官在失灵。

    世界、旋转。

    方向感……消失。

    休止符好像从扇面,跳上了天花板,又散进了模糊的视野。可一瞬间停止运转的分析能力,无法解析休止符的含义。

    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不断涌了出来。

    仿佛连自己都丢失了的绝望,化作一片浓郁的墨,从天花板上的休止符,流进眼瞳。

    咚!

    江之岛盾子重重地倒在地上。

    思维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随后从教室里传出的是低沉、狂热的笑声。

    忽然,笑声停住。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指尖在木纹上划出一道白痕。

    紧接着,是仿佛能砸穿木板的高跟鞋声。

    江之岛盾子唰的一下拉开门,第一时间,往旁边墙壁上的管道看去。

    她伸手触摸,指尖被震得发痒。

    江之岛盾子的肩膀忽然放松下来,双臂轻松地甩动,仿佛捏着指挥棒。

    她的步伐变得缓慢,哼起规律的曲调——J.S.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却偏偏在不该停下的时候停顿,仿佛随手将休止符胡乱填在了乐谱上。

    震动突然停了。

    然后,教室里的音乐声也停了。

    离得不远。

    江之岛盾子忽然转头,看向了隔壁的房间。

    唰!

    旁边的门,被猛地拉开。

    斜对面,一个少女站在被打开的隔门里,怒视着她。

    江之岛盾子看到了她身上格格不入的黄色风衣、裙摆上的音符装饰,也看到了那充斥着批判和否认的眼神。

    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

    和“绝望”不一样的“我”……

    连那样否定一切的眼神,都让人绝望。

    “——钢琴家前辈。”

    她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红潮蔓到指尖,痴痴地笑了起来。

    “让我……感受更多吧。”

    “然后,一起步入绝望的深渊……”

    “……”赤松枫没有回答,藏在背后的手用力一拉,牵扯着早就紧绷的丝线。丝线勒入掌心,割出血丝。

    同时,也让江之岛盾子上方的备用大鼓狠狠砸下。

    咚!

    大鼓边缘,砸在了江之岛盾子的手臂上。

    剧痛短暂砸碎了江之岛盾子刚刚重新拼凑的思考。

    她再次看向那个斜角时,敞开的隔门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