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第一案,学级裁判,结束了。

    直到最后,黑白熊也没有回答关于“梦”的问题。

    它倒是否认了自己拿走了纲吉的护身刀,但没多少人信。

    这个案子没有凶手,也就没有处刑。

    宣布学级裁判结束的那一刻,整个裁判庭内的气氛骤然一松。但暗地里,似乎还有什么在汹涌着。

    左右田和一说它看起来那么心虚,肯定是被说中了。这句话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暂时没人再讨论。

    第一案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纲吉低垂着头,直到其他人都陆续离席,他都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凝聚在他身上的可怕偏执好像还未完全散去,以至于大部分人都刻意绕开了这个位置。

    只有“十神”绕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还有日向创在经过时轻声留下一句委婉安慰的话,但没有得到回应。

    而狱寺什么都没说。

    他来到纲吉的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静静等待。

    没有催促,也并不直视。他反而像是在守着纲吉,防止其他人靠近。

    往上的电梯门打开,左右田和一忍不住回头,欲言又止,又在狱寺的冰冷视线下选择闭嘴。

    缓缓关上的电梯门,隔绝了左右田和一他们的视线。

    纲吉像是完全僵在了席位上,忽然好像变得无比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个沉闷的裁判庭吞噬。

    库洛姆·髑髅看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黑白熊不知道Boss其实没有护身刀。

    这代表黑白熊不知道Boss他们的过去。而少年Boss,现在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

    纲吉和狱寺是最后离开裁判庭的。

    和狱寺分开时,纲吉一句话都没说,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时,第一案的阴云似乎就已经开始散去。

    西园寺日寄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嚣张和高傲,将纲吉和田中归为“中二”一类,疯狂吐毒汁,好像要报复纲吉在学级裁判上对她的不客气。

    ——什么圣地、什么污染……完全就是中二病小鬼才会说的话。说不定连梦都是骗人的。

    但当狱寺眼神不善地站在她面前之后,西园寺终究还是眼神闪烁地躲开了。

    纲吉并不在意。

    在餐厅里吃早餐的时候,他以完全正常的姿态,和其他人商量起了二大和狱寺的“病情”。

    二大和狱寺都已经发作过了,就算现在看起来还正常,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还是交给罪木照顾吧?她是超高校级的保健委员。”索尼娅提议。

    而纲吉当然反对。

    “二大的实力很强,如果突然发作,罪木是拦不住他的。”纲吉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当然不能让罪木照顾他们。罪木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比所有人都强烈的绝望病症状。

    库洛姆·髑髅站在角落,确认着最后的情况。

    “现在二大和狱寺都很正常,我觉得我们只要尽量保持距离就可以了。”餐厅里,纲吉放缓了语气,“而且,二大现在应该也很受刺激……他现在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我们不应该再刺激他。”

    “我想,二大接下来也不敢再到处乱跑了。”

    他说得对。

    所有人其实都知道,以二大猫丸的性格,在知道自己有可能伤人之后,不可能再乱跑。

    ——看这个情况,“历史”是暂时稳住了。

    “至于狱寺君……还是像之前一样吧。”纲吉看向狱寺,语气里多了些不自觉的试探,“由我来看着……我想经过这次的意外,狱寺君应该也会愿意配合了吧。”

    狱寺没有反驳,只是将其他人看向他的怪异视线,全部都瞪了回去。

    ——虽然Boss和少年狱寺之间的关系提前发展,但之后不影响之后的行动,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嗯、嗯……”日向创咳嗽了一声,“既然这样,那就交给你了,沢田。”

    狱寺可和二大不一样,二大直到现在都在自责,狱寺……总之,现在只有沢田才能看得住狱寺的样子。

    “好!就这么决定了!”左右田彻底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将所有问题都抛到脑后,伸了个懒腰,放下只剩下残渣的餐盘,“我果然还是不擅长这种动脑子的事。总之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是去看看能不能把飞机修好吧。”

    “说得也是……说不定我们能直接逃离这座岛呢?”

    早餐结束后,所有人都分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海岛上,又暂时恢复了平静。

    库洛姆·髑髅却有看到,前一天晚上,黑白想趁着狱寺单独回房,鬼鬼祟祟地靠近了狱寺的房间。

    海岛的景象,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

    ……

    并盛神社,本丸内。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时空穿梭仪旁。

    他们对视一眼,往作战会议室大步走去。

    狱寺隼人接住了中途扑上来的乱藤四郎,顺手将刃放到山本武的怀里,回应了厚藤四郎的问候,才终于看到了沢田纲吉。

    不需要更多的问候,在沢田纲吉对他笑着点头时,狱寺隼人的神色就放松了下来。

    在库洛姆·髑髅的任务期间,沢田纲吉的身影一度变得虚幻,但现在彻底稳定了下来。但狱寺隼人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还好没有影响到十代目。

    狱寺隼人庆幸地松了口气。

    而被乱妨碍了一下脚步的山本武也收回了视线,安心地揉了揉乱藤四郎的脑袋——他朝着狱寺热情地扑上去却被放到一边,非常生气,疯狂跺脚。

    “狱寺先生太过分了!明明好不容易才回来!”乱藤四郎的眼眶挂着眼泪,转头看向山本武,又小声告状,“而且之前也超级过分,还让我们欺负少年大将!还让我脱衣服!”

    “是吗?这还真是过分啊。”山本武煞有介事地点头,全盘接受乱藤四郎的小报告。

    没提醒她,狱寺那家伙的耳朵很灵,现在大概已经完全听到了。

    “哼。”

    ——果然。

    山本武有些好笑地安慰着两刃短刀,明白大概是自己和狱寺之前突然消失,吓到他们了。

    短刀大概活了很长时间,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孩子气啊。

    沢田纲吉也听到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掌:“好了,叙旧先放到后面,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现在的变化吧。”

    “乱、厚,帮我去叫第三部队没受伤的刀来作战会议室。”

    “是!”

    “了解~!”

    听到命令后,短刀们的神色迅速一收,应得干脆。

    ——这种时候,狱寺隼人突然觉得,这两把短刀身上的军装,可能还是有点道理的。

    “等等。”狱寺隼人突然叫住了他们。

    两刃下意识转身,头上却突然一重。

    乱藤四郎一怔,抬眸,看到狱寺隼人半蹲在面前,缓和了神情,对他们说——

    “我回来了。”

    ……

    ……

    短刀们晕晕乎乎地离开之后,走廊上就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下了沢田纲吉他们三人。

    时间在沉淀。

    沢田纲吉没有先开口,目光先是凝视在狱寺隼人身上,又转向山本武。

    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脸色放松,甚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欢迎回来。”

    狱寺隼人的眼神一柔,忍不住勾唇:“我回来了,十代目。”

    “哦!我回来了!”山本武的眉眼也一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阿纲!”

    “真正辛苦的是库洛姆才对……”沢田纲吉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她已经在等我们了,先走吧。”

    “哦!”山本武大步跟上。

    “不过,没想到狱寺也会消失。”山本武若有所思,跟在沢田纲吉后面,被狱寺隼人挤着肩膀,“我还以为,狱寺就能将我捞回来呢。”

    长廊有点窄了。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互相挤着,听沢田纲吉说起他们消失之后的事。

    接替狱寺带领刀剑付丧神完成任务的守护者、山本消失之后时间溯行军的行动、狱寺突然消失之后身份的转变。

    “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这次真的多谢库洛姆了。”山本武叹息。

    “谁会想到同样的手段,时间溯行军还会重新用一次……这是没新意的家伙。”狱寺隼人沉着脸,“要不是让你杀我,就是让我杀你……呵!”

    “哈哈……狱寺,你其实是在意时间线被改变之后,不再是阿纲的岚之守护者吧?”山本武看透了一切,朗笑。

    “要你废话!而且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熟悉得让沢田纲吉的眼神不自觉柔和。

    作战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库洛姆·髑髅已经坐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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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队的成员,有一部分正在修复室里治疗。但这次的会议只是任务汇报,剩下的人也够用了。

    狱寺隼人在库洛姆·髑髅的下位落座,竟然没在意自己左右手的座位暂时被霸占。

    沢田纲吉在主位上坐下,翻开一份资料。

    纸张落在桌面上的那一刻,还算轻松的气氛也沉了下来。

    这次会议的内容,是目前已经改变的时间线,对“未来”的影响。

    ……

    “……以上,就是这一次的任务经过。”库洛姆·髑髅说,“海岛上第二轮的第一案,由边谷山佩子和小泉真昼的案子,变成了终里赤音失足坠崖案。”

    “但少年时的Boss暂时稳住了少年狱寺和黑白熊,我想,大方向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至少现在,还没有变动。

    新世界线的变化,如果还没有完全稳固,彭格列也很难调查到详细情况。

    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

    “我记得……我和十代目在那个梦里的相遇,从第二案变成了第一案。”狱寺隼人盯着桌面,皱着眉,试图回忆。

    记忆碎片搅在一起,引起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和反胃。

    “是在小树林外面吧?”沢田纲吉也盯着虚空,“好像是……我发现你的状态不对劲,所以故意强行将你拉进来的。”

    也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会那么做是因为担心狱寺趁他昏迷的时候,又怂恿了谁犯下案子。之后看到终里赤音尸体时,心跳还因此骤停了一瞬。

    然后才想到了在案发当时,狱寺也在那个梦里。

    “我对才囚学院第二轮第一案的记忆,也有了一些改变。”山本武揉了揉眉心,“唔……有点难受啊。不过,那之后……天海他们应该还能稳住情况,继续执行原本的计划。”

    “只要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插手。”

    关键还是时间溯行军。

    狱寺隼人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极有可能是针对第二轮的后续。”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沢田纲吉也陷入了沉思。

    “嘛。”山本武忽然轻松地笑了起来,“既然暂时还没有消息,那我们就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也要认识一下新来的刀剑……你们好啊,这次谢谢你们了。”

    山本武对着膝丸他们挥手。

    膝丸一僵,不确定要不要挥手回应。

    “……你还是这个样子啊。”狱寺隼人哼笑一声,“整理资料……那在下一次任务之前,就先让刀剑们尽量看多一点过去的资料吧。”

    “不过,既然过去已经有了变化,资料也不再完全可信……你们自己斟酌。”

    膝丸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正坐,严肃点头:“我明白了。”

    忽然,急切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不好啦!”

    乱藤四郎的声音。

    狱寺隼人的眼神一厉,在乱冲进来之前,砰的一下已经站起,右手搭在后腰间。

    “怎么了?”

    乱藤四郎欲哭无泪,急得跳脚:“枪、枪爆炸了!”

    “……哈?”

    狱寺隼人和沢田纲吉对视一眼。

    沢田纲吉匆匆起身,往外赶去。山本武紧随其后。

    某个房间里,几只短刀连同一只白鹤,一脸黢黑,围着一些手.枪残渣研究。一颗弹珠咕噜噜地滚到狱寺隼人的脚边,仿佛在喊“我!和我有关系!”。

    “你们这是……?”沢田纲吉被深深的疑惑笼罩。

    首先,为什么会有枪?

    “大将!”厚藤四郎噌地一下站起,脚尖蹭地,“那个……陆奥守说,坂本龙马的枪,是从前面装弹的。刚刚子弹用完了,所以我们就……”

    狱寺隼人在刃堆里蹲下,检查了一下手.枪碎片。

    肯定没用完。

    一阵无语在他的眼里升起。

    里面有子弹卡壳了,这群笨蛋没发现,就擅自塞玻璃珠和火药了。

    “哈哈……”山本武好笑地挠了挠脸,

    “没受伤吧?”沢田纲吉的视线迅速扫过所有人——都没缺胳膊少腿。

    除了鹤丸,短刀都毫发无损。

    沢田纲吉看着没事都能把自己弄成轻伤的鹤丸,对上那双仿佛黑煤堆里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神,喉咙一哽。

    “那个……鹤丸殿是我们请过来的。”

    短刀们很讲义气。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捂脸。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