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人的脚步声逐渐走向电梯,沉闷的气氛让人窒息。

    而随着通往地下的电梯不断下落,昏暗的地下审判庭,被骤然打开的灯光照亮。

    每个人都被迫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用言语作为子弹,上膛。不同的声音在空旷的裁判庭内轮转,如同左轮手枪在换弹。

    黑白熊高坐在上,欣赏着每个人如困兽般的挣扎。

    找到真正的凶手,夺得暂时活下去的权力;或是被凶手骗过,和所有人一起死在处刑室——

    第二轮第一案,第一次学级裁判,正式开始。

    “一定是二大,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西园寺日寄子仿佛事不关己般嘟着嘴,骄矜的语气里充满恶意。

    她坚持二大猫丸谋杀论,理由是只有他能和终里赤音对打。

    她刻薄地阴阳怪气,仿佛没将别人放在眼里。细碎的讨论声不断响起,又被其他人截断。

    “先冷静一点,也许有什么误会……”

    “之前不是说田中眼蛇梦也有嫌疑吗?”

    “那边的家伙之前好像说,在案发现场见过狱寺隼人?”

    “没错!”突然,日向创拔高了音量。

    所有讨论都骤然停下。

    与此同时,一缕雾气缠绕上田中眼蛇梦的身躯。

    “在案发当时,去过小树林的人,有三个!”

    “狱寺隼人、二大猫丸、田中眼蛇梦……这三个人,都有嫌疑。”旁边的“十神”终于开口,沉声补充,“其中,二大猫丸自称是受到邀请。”

    “但实际上,真正受到终里赤音邀请的人,是田中眼蛇梦。”日向创甩出了证据——那张残破的纸条,“这是在仓鼠的窝里找到的!”

    纲吉忽然看了田中眼蛇梦一眼,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雾气倏地一顿,然后变淡,潜伏。

    “是破坏神黑暗四天王。”田中眼蛇梦冷笑着,为自己的“大将们”正名——小仓鼠们爬上他的肩膀,叽叽喳喳,完全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的熟悉气息又消失,纲吉将多余的想法甩在脑后,只是视线重新锁定田中眼蛇梦。

    田中眼蛇梦抬起下巴:“我不否认,我收到过纸条。但我可没将纸条交给二大。”

    他没说谎。

    纲吉微微一怔,在某种强烈的直觉中陷入沉思。

    周围的讨论声还为停下,王女索尼娅提出了狛枝凪斗之前提过狱寺有嫌疑的事。而这件事,纲吉并不担心。

    他没有覆盖掉狛枝凪斗的这部分记忆。

    “嗯……怎么样呢?我只是看到他有经过小树林而已。”狛枝凪斗摊开双手,无辜眨眼。

    有人看向了狱寺,问他原因。

    “心情不好,去散心。”狱寺一掀眼皮,回答得极其敷衍。

    “因为和我发生了一些争论。”纲吉却突然开口,引得众人侧目。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语气仿佛只是在说“昨天晚上我吃了面包”一样。过于反常的模样,让气氛冷却了下来。

    狱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大多数人都诧异地看向了纲吉,然后才想起来——

    案发之后,这家伙的脾气好像就大了。

    有人想起了纲吉在餐厅里做过的事,悄悄瞟向狱寺,却遗憾地没看到预想中的反应。

    “你们应该知道,我之前就一直跟着狱寺君。”纲吉双手撑在桌子上,在转瞬安静的裁判庭内,声音不算洪亮,却足够清晰。

    “因为我失去了记忆,总觉得狱寺君很眼熟,所以想多接触……”

    “哎呀?沢田君之前不是说,看狱寺君不顺眼吗?”

    狛枝凪斗突然笑眯眯地问。

    “是的。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觉得狱寺君眼熟。”纲吉似乎早有预料,眼神沉静笃定,“总之,从最开始,我就跟着狱寺君。我知道,他和终里赤音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相比起来,狱寺君嫌烦杀了我的可能都更高。”

    狱寺扯了扯脸皮,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他冷哼了一声,脸色不算太好。

    “狱寺君没有动机。而那时经过小树林,也是因为他想甩开我,和我发生了一些争吵……和终里赤音没有任何关系。”

    狱寺闭上了眼睛,始终沉默。

    “是的。”日向创这时看向狛枝凪斗,“也许狱寺君进入了小树林,但根据狛枝君之前提到的时间,那是在终里赤音和田中眼蛇梦约见的时间之前。”

    “但我们在尸体的后脑勺上发现了火.药的痕迹!”旁边,澪田唯吹突然开口,矛头直指狱寺,“之前左右田不是说,只有狱寺拿走过商店里的火.药原料吗……而且在那个时间段,我的确听到过那边传来了爆炸声!”

    砰!

    纲吉的双掌猛地拍桌,沉重的拍桌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也将原本凝聚的矛头折断。

    “异议——!”

    纲吉倏地甩出了指尖,仿佛抽刀出鞘。

    裁判庭的角落,铛的一声同时响起。在雾气的掩护下,骨喰藤四郎将一只时间溯行军抹了喉。

    “——他只是心情不好,所以造了一点玩具,在小树林里发泄了一下而已。”

    狱寺肩膀一颤,错愕地看了一眼他的指尖,又看到了那异常坚定的眼神。

    这是什么表现?和之前完全不同。

    库洛姆·髑髅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纲吉的脸,眼神有些微妙。

    ……这部分的记忆也恢复了?

    纲吉的指尖一颤,一丝迷茫从心底闪过,又转眼被压下。

    “玩具?!”

    “哈!那谁知道这个玩具会不会一不小心将那个粗鲁的食肉女炸死?”西园寺尖锐出声,语气更加刻薄。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对上了纲吉的眼神。

    那眼神并不凶狠,只带着异常的平静。

    西园寺却像是被那双棕眸钉在了原地,瞬间哑然。

    “但尸体身上并没有被炸伤的痕迹。”纲吉收起了指尖,语气异常冷静。他拿起桌面上的资料,指背轻敲纸张,哗哗作响,“只有后脑勺沾上火.药颗粒,很有可能是之后不小心沾到的。”

    ——黑白熊提供的验尸记录里,清楚地记录了这一点。

    西园寺的眼神闪烁,用和服袖子遮住嘴,低声嘟囔着。

    她的脸上闪过恼意,完全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就和罪木一样好欺负的男生,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噗嗤!

    暗处,千子村正将纲吉的反驳完全捕捉,笑容沉醉,将刀刃捅入时间溯行军的咽喉,忍不住扯开了衣领。

    热血沸腾。

    “沢田说得有道理。”“十神”点头,“因此我们认为,狱寺君在小树林里引爆火.药,只是在案发之前。”

    “而在这之后,田中眼蛇梦先来到了小树林。”

    日向创在这时,拿出了刚刚打印的照片:“这是沢田君借了小泉的相机,拍摄下来的现场照片。请各位看!”

    小树林里,满是激烈搏斗留下的痕迹,一些树干上嵌着深深的拳印。

    其中有几张,是被特意拍摄下来的脚印。

    “看这几张照片,很明显,有两个人在这里拉扯过。”日向创朗声道,“周围的树干上都留下了掌印……这是只有二大和终里才能留下的。”

    “其中一个脚印有摩擦痕迹,旁边还有深深陷进泥土的滑痕。另一个脚印在这个位置停下之后,踉跄几步,最终往小树林外跑。”

    “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出。”

    日向创深吸一口气。

    “——二大猫丸是在小树林内推倒了终里赤音!”

    最后的结论被甩出的瞬间,整个裁判庭都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嗡鸣声骤然炸开。

    “……脚、脚印?!等等!这些脚印这么乱,哪里看得清楚了?!”

    “就是啊!话说照片是谁拍的?!他说是就是吗?!”

    狱寺冷厉地瞥了质疑的人一眼,眼里的戾气和烦躁没有丝毫压制:“眼睛不要,就挖了。”

    纲吉赶紧咳嗽两声。

    “照片是我拍的。”

    ——但分析出脚印里隐藏的活动信息,是狱寺。

    “如果不相信,你们还可以看看这张照片!”纲吉将另一张照片抽了出来,朗声喝道,“这是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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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上找到的血脚印,我们已经对比过了,就是属于终里赤音的!”

    “海崖上的另一组脚印,并不属于二大猫丸。”

    纲吉顿了顿,看向田中眼蛇梦。

    “但就连这组脚印,都只停留在了外缘——这里距离海崖边缘还有十米!”

    纲吉轻轻呼气,语气沉了下来。

    “这个人,目击了终里赤音失足坠崖的全过程。”

    就在这时,一缕黑气终于绕过了刀剑付丧神的围剿,如游蛇般爬过地面,倏地一下攀上田中眼蛇梦。

    “吱吱吱吱吱!”田中眼蛇梦身上的仓鼠,最先发出了尖锐又慌乱的叫声。

    “嗯?你们怎么了?别怕……”田中眼蛇梦一时间没去管纲吉说的话。

    直到黑暗四天王暂时安静下来,他才再次抬头。

    “我确实看到了。”

    时间溯行军的黑气在他的眼里闪过。

    可最终,在他的右眼瞳中凝聚的,是一只飞鸟的掠影。

    “唳——!”

    白鸟展翅,飞跃深渊。靛色迷雾逐渐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清朗。

    【我看到了二大猫丸将终里赤音推下海崖。】

    “我看到了终里赤音疯疯癫癫地往海崖的方向走,仿佛被不知名的邪恶吞噬,最终坠入深渊。”

    【终里赤音想杀二大猫丸,最后被反杀。】

    “终里赤音想杀我,在我黑暗四天王的联合技下失败。但不知道为什么,二大猫丸突然出现。”

    【二大猫丸追着她跑到海崖。】

    “二大猫丸被刺激了,突然失控。他推了终里赤音一把,就冲出了小树林——在可悲的邪恶部下走向海崖之前。”

    “吱——”

    裁判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仓鼠在田中眼蛇梦身上挪动的摩擦声,也变得清晰。

    “你、你看到了吗?等一下,她为什么要杀你……?”有谁伸出颤抖的指尖,难以置信。

    “哼。身为冰之魔王,受到庶民的嫉恨简直是理所当然!”田中眼蛇梦只是高傲地回答。

    这是不知道的意思。

    日向创垂眸沉思。

    就在这时,纲吉摩挲了一下手指。

    他的张张合合,两三次后,才终于轻声说道。

    “——是因为‘生病’了。”

    “……生病?”日向创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是的……其实是一种未知的流行病,这种病会让人变得狂躁,精神状态也会变得不太正常……”

    呼吸在重新调整,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察觉。纲吉的话顺畅了起来。

    “狱寺君之前,也是因为这个病……”

    “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面对这种质问,纲吉却没有反驳。他的视线反而越过了所有人,看向高高在上的黑白熊。

    他的眼神一利,缠在桌面上的双臂微微用力,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掌心里全都是汗。

    “黑白熊!这里是你控制的海岛,你应该知道吧!”

    “这到底是什么病?!终里赤音本来根本就没有动机杀死二大猫丸!”

    ——是绝望病。

    纲吉在心底回答,却依旧死死瞪着黑白熊。

    ——快应声……一定要顺利。

    从他的额角渗出的汗,仿佛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

    “噗噗噗噗噗噗!……”黑白熊张开了双手,终于大笑出声,“终于有人发现了吗?是的,这是一种伟大的病毒——绝望病!”

    “被绝望病毒感染的人,都会变得和以往不一样……至于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我这个伟大的校长都不知道哦!”

    成了。

    纲吉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那滴汗如释重负地从他的眼皮砸落,也砸碎了库洛姆·髑髅心底的石头。

    从现在起,终里赤音的动机,被定死在“绝望病”上。

    库洛姆·髑髅目光灼灼地看着纲吉。

    而“绝望病”的爆发,是因为黑白熊和天然的代码设定。

    和“上一轮”的情绪残留,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