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苏小拾的指示,季棠收起那瓶丹药出了门。
天色尚早,清河坊市的铺子,稀稀拉拉只开了一小半。东市街道上更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零散的低阶修士走过。
他们有的扛着兽皮,有的背着药篓,目标明确的赶往散修广场。
季棠脚步就轻快多了,炼气中期加上炼丹师的身份,虽不至于让他过得多滋润,至少不必去妖兽山脉拼命了。
他讨厌打打杀杀,这点跟沈莹莹正好相反。
“这地方很一般啊。”
山河鼎内,苏小拾‘扒着脑袋’往外探,嘴里还不停吐槽,“你看着路面,只铺了薄薄一层石子,两边房子也破破烂烂的,远没有大邺皇宫气派。”
苏小拾明显是在没话找话,天枢理都没理。
路程过半,前方街角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身穿浅紫色长衫的年轻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容貌艳丽,身材婀娜,手里还拿着一柄团扇摇来摇去。
她慢悠悠沿着街边走着,看到季棠时,眼睛一亮,“哎呦,这不是季小哥哥吗?”
季哥哥就季哥哥,干嘛非要加个‘小’?
以前这位赵姑娘时常调戏他,后来……不会了。
季棠脚步一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慌忙拱手道:“赵、赵姑娘!”
“咯咯咯,季哥哥怎得如此客气?叫人家云娘就好了。”
女子摇着团扇凑近,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娇声笑道:“好些日子没见,季小哥又清瘦了,怎得,那姓叶的没去看你?”
“你你你……休要胡言!”
季棠接连后退好几步,脸上红得能滴血。
一半气的,一半羞的。
“呦呦,别恼嘛,奴家又不是什么老顽固,不就是喜欢男——唉唉?你别跑呀!”
眼瞅着季棠拔腿便跑,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直到跑出两条巷子,季棠才停下来。他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几眼,确认没人追来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可恶,我早晚把她……”他小声放了半句狠话,转眼又蔫了,继而又变成担忧,“她不会到处乱说吧?”
山河鼎里的苏小拾又在吃瓜看戏,瞧季棠这幅怂样,又忍不住抱怨,“阿棠,下一任宿主,咱们一定得挑个好的,最起码不能怂!”
【已记录。】
……
外边儿,季棠依旧很担忧。
他和叶大哥是清白的,万一赵姑娘到处乱说,万一被叶大哥听到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再也不理他?
又或者……
想到某种可能,季棠刚褪去红晕的脸又泛红了。
他觉得这样不对,很对不起沈莹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脑子,总往那里想。
其实,关于自己爱慕叶行舟这件事,季棠刚开始也很羞耻。
一开始,他并不觉得这是爱慕。
他只是渴望,渴望得到叶行舟的关注,渴望叶行舟多来找他,渴望叶行舟多夸奖他,渴望……
晃晃脑袋,季棠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七转八绕,终于到了代炼丹坊。
丹坊铺面不大,连像样的牌匾都没有,只有一块旧木牌挂在门楣上,字迹也被风雨打磨得快看不清了。
进入正堂,里面传来说话声。
季棠顺着望去,他们伙计正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散修讨价还价呢。
“四颗一组,三块二十五灵砂,真的不能再低了!”
伙计十七八岁,额头上都冒汗了,“不信您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东市,就我们这儿最便宜!”
季棠心想,这不废话嘛。
别说整个东市了,整个清河坊,乃至周边坊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家。
那代炼丹坊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呢?
代炼嘛,顾名思义,代人炼丹。
这种生意虽然不多见,不少丹师也会做。
代炼丹坊却不一样,他们不接正经丹药。或者说,他们炼的都不是正品,而是赝品、劣质品甚至残次品。
当然,还有一些不怎么正经的丹药,就不必细说了
至于效果嘛……连季棠都成了代炼丹坊的‘首席’丹师,药效就可想而知了。
嗯,至少吃不死人。
其实代炼丹坊的定位并不是普通修士。
它的主要受众,是那些吃不起正规丹药,又对自身道途没太高期待的散修。
原因也很简单,劣质品丹药,除了药效与正品相差一大截儿外,更大的问题,还是丹毒。
若修士服用大量丹毒过多的丹药,必然会堵塞乃至损伤经脉。所以,但凡有点儿积蓄,或者对自身道途尚抱有希望的修士,是不会服用劣质丹的。
好比季棠,别看他炼丹炼得起劲,他自己可是一颗不吃的。
开玩笑,他可是尊贵的丹师,怎么可能吃劣质丹?
更可况,他对自己的道途也充满了信心。
这也难怪,他虽是四灵根修士,确实四灵根中的上品,已经比大多数修士强了。
而且他很幸运,修炼至今,前有筑基期便宜师尊照拂,后有叶行舟帮衬,除了中间那一年外,几乎没吃过苦。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也是丹师了。
虽然目前主要以炼制一阶下品和劣质丹为主,但仍旧是丹师,身份尊贵着呢。
再说回丹坊。
代炼丹坊与其说是丹药铺,不如说是一个半明半暗的丹药流通点。
因为,除了季棠这种,专门炼制劣质丹的丹师外,清河坊市里的那些正规炼丹师,也会把自己炼丹时产出的次品丹药,底价出售给代炼丹坊——当然,是匿名的。
好比丹香楼,要说清河坊市里,最尊贵的那批丹师,必然是能把丹药送入丹香楼的那些。
那些与丹香楼签署协议的丹师,个个儿自诩身份高贵,若没有代炼丹坊,他们宁可把炼出的次品丹药全毁掉,也不会私下里出售,败坏自己的名声。
那么,卖给代炼丹坊就不怕毁名声吗?
这就不得不提代炼丹坊的掌柜,孟胖子了。
总归一句话,会做人的孟胖子,以自己高超的手腕儿,由下至上,一步步打通了各路关系。
而且,至今为止,除了孟掌柜以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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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丹香楼有那位或者哪几位丹师,会把自己炼出的次品丹卖给代炼丹坊。
这边,季棠刚踏进门,小伙计便眼前一亮,“哎呦,季哥,您来啦!”
中年散修不满的回头瞪了一眼季棠,似乎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伶俐的小伙计察觉后,当即挺了挺胸脯,骄傲道:“客官您不知道,季哥可是咱们丹坊的炼丹师,手艺厉害着呢!”
一个炼劣质丹药的丹师,能厉害到哪儿去?
心里不屑,中年散修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在怎样也是丹师,他可得罪不起,“原来是季丹师,久仰久仰!”
季棠只淡淡“哦”了一声,便开口问道:“孟掌柜在吗?”
“在呢在呢,掌柜刚来一会儿,在后边儿清货呢,季哥您直接进去就行。”
季棠只点了点头,便掀帘进了里间,留下伙计继续跟那散修掰扯。
伙计与散修都没觉得季棠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丹师嘛,高傲点很正常。
至于季棠,倒不是他故意拿乔,他是真心实意瞧不上小伙计与那位中年散修。
小伙计修为只有炼气一层,还是没什么前途的五灵根。中年散修这么大岁数了,还在炼气初期徘徊,这样的人根本入不了季棠的眼。
更何况,他如今可是用劣质材料,炼出了正品回气丹——虽说绝大部分功劳属于山河鼎,可他也出了一份力,不是吗。
所以啊,他现在的眼光,又比昨日高了那么一丢丢。
“孟叔!”
门店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墙角堆着几只陶罐,红木案上铺着账册与一些药材。
厅堂里只有孟胖子一个人,他正坐在案头后面翻账本儿呢。
“是小季啊,有事?”
若只上交丹药,直接在前面与小伙计交接便好,没必要专门来找他。
孟掌柜约莫四十来岁,体态比正常修士稍微胖些,圆脸小眼,说话时自带笑脸儿,一看就叫人心生好感。
季棠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掏出两个瓷瓶放到案上“孟叔,您看看。”
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所以季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炫耀。
孟掌柜挑了挑眉毛,放下账本,拿起两个瓷瓶。其中一个是正常的劣版回气丹,没什么好说的。
另一个丹瓶里的两颗正品回气丹,却让他神情微顿,“你炼的?”
“嗯!”
“中品回气丹!”孟掌柜抬起头看着季棠,圆脸上的笑模样也收起了大半,“你能炼中品了?”
季棠挺了挺身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今、昨晚刚炼的。”
孟掌柜很意外。
季棠是记挂在他们丹坊名下,最有实力的一位丹师不假,毕竟曾经拜过正经的筑基师父。虽说是记名弟子,也就是打杂的,可好歹在筑基期丹师身边待过,这就是资历。
但也仅此而已了。
按照孟掌柜原本的判断,季棠至少还要三、五年,且修为突破到炼气后期,才真正摸得到中品丹师的门槛。
结果现在……
难道是他看走眼了,这小子真是个炼丹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