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下来，周止澜快眼神涣散。
散场时他能看到很多人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唤醒，随后大家一言不发地涌向出口，偶尔能听到几句闲聊，不像是季知行这个主演能接受的那种 。
为了躲避人群他们买的最后排位置，一直带着口罩也不舒服，等到出了影厅周止澜借着上厕所跑去洗手间狠狠洗了把脸，才算清醒过来。
季知行已经扔掉爆米花，长身玉立在那等他。
“小澜，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或者逛一下？”
周止澜摇摇头，他想起来看电影中途困得根本没碰几下爆米花，说道：“确实有点饿了，季老师，你想去哪里吃饭？还是我们回别墅吃？”
沾过水的发丝凝成几缕垂在眉尾，一双眼睛水洗过般透亮，季知行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不过分亲昵，却又有自然的亲近。“晚上再回去吃吧，小澜，今天我请你吃饭。”
这个动作让周止澜有点不适应，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眉尾，他不自然地晃几下头，发丝被他甩到脑后。
周止澜道谢，“好。季老师，我不挑食的。”
他不担心吃得差，就怕吃得太好。
季知行：“别担心，肯定能让小澜大饱口福的。”
季知行带着周止澜来到了本市著名的水族馆餐厅。
餐厅整体是蓝白风格。透明玻璃外五颜六色的海鱼悠闲画着圈，荧蓝的海水中有工作人员扮演着美人鱼，银白色逼真的鱼尾如梦似幻。
周止澜拘谨地抬眼打量着这一切，跟着季知行走到餐桌束手束脚地坐下。
季知行穿着昂贵衬衫，他的地摊货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担心的还是来了，都不敢想这顿饭能好到什么程度。
季知行接过服务员的菜单递给他，侃侃而谈：“这家餐厅虽然主打西餐，但他们的海鲜是不可错过的美食。小澜，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周止澜把菜单立起来遮住自己半张脸，就像上学时那样，他看着菜单上的天文数字，哪里还有点菜的欲望。
他之前工作的餐厅也高档，价格也贵，但那时他是服务员，昂贵的物价关乎到他的工资，因此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现在成了客人，很难心如止水。
【哇，带周止澜来这里吃饭，哥哥好浪漫啊！】
【著名的约会餐厅，也出了名的贵】
【有人知道今天他们看得哪部电影吗，求哥哥同款】
【就是季知行主演的】
【……】
【奉劝一句，冲着获奖和影帝去的可以看，冲着剧情的快逃】
【澜澜老婆说他是个普通服务生，有点担心他能不能适应……】
周止澜翻了几页，佯装认真挑选后还是纠结的样子，把菜单还了回去，“季老师，有推荐的吗？”
季知行很享受现在的时间，陌生的环境让周止澜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依赖。他直接合上菜单，点了经典的海鲜拼盘和两道西餐。
对于第一次约会，季知行很看重。
为了能和周止澜约会，昨天知道采购比拼的奖励后他就找到节目组提前拿到了清单，拿到奖励后又连夜搜索约会攻略。
上面说让一个人对自己产生好感最快的方式就是在有限时间里尽可能展现自己的魅力。
他和周止澜只有一天约会时间，所以他决定带周止澜来看自己的电影，展现自己的多面性。再通过一顿照顾周到的午饭拉进彼此的距离。
数量庞大的粉丝和观众是他的自信来源，无数陌生人因为他某个表演就喜欢上自己，他相信周止澜也可以。
当然，他这算不上什么作弊。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先认识周止澜。
所有人里，最了解周止澜的是他季知行，所以最该跟周止澜约会的也是他季知行，封潜只是捷足先登了而已。
牛排端上来后，季知行按照网上的教学将自己的那份牛排切好后，移到周止澜那边，“小澜，尝尝。”
“谢谢季老师。”
周止澜把手从餐桌底下放上来，刚刚借着桌布的遮掩，他一直悄悄捂着自己的胃。
其实他从坐在餐厅开始胃就有些不舒服了，明明早上还喝了一碗粥，封哥还给他喂了一次药，但现在看着面前摆盘高级、滋滋冒着热气还散发着胡椒香气的牛排，他的祖传胃和嘴巴都在隐隐抗拒。
周止澜有些想封潜的那碗粥。
热腾腾软糯糯的白粥配上油条和花卷，多好吃啊……
没有拒绝请客人的道理，周止澜只拿了叉子，回忆了一下以前打工看到的客人吃饭的姿势，面上装作无常地吃起来。
等下——
七分熟！
周止澜压抑着想要吐出来的欲望，囫囵两下吞下去。舌头上还沾染着血水的腥气，他顾不得，赶紧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周止澜：……
咋又是酒……来杯白水也好啊……
暂时不想再受罪，他只抿了小小一口，在他眼里同样不怎么美味的红酒冲淡了口腔里的腥气，又留下酸涩的怪味。
周止澜更想念封潜那碗粥了。
等到海鲜拼盘上来，周止澜已经戒掉了食欲。
季知行吃东西的姿势很优雅，不紧不慢，刀叉在瓷盘上基本没留下声音。他用公筷夹了一片三文鱼到周止澜碗里，“小澜，试试这个，都是空运来的最新鲜的食材，口感非常好。”
“好。”
周止澜嘴角提着深吸一口气，仿佛就义般夹起来往嘴里送。
肥肉般的质感瞬间充斥口腔，咬一口感觉流了满嘴的油，滑滑的、腻腻的，简直不能称之为美食……
喉咙自动关上了阀门，周止澜忍着恶心强行把三文鱼片挤下去。
“很……新鲜，哈哈。”
“小澜喜欢就好。”季知行聊起了刚才的电影，“小澜觉得今天的电影怎么样？”
周止澜努力自然地摆着假动作，看起来对这顿饭接受良好的样子，新的难题抛给他，他的演技差点破防，“啊，挺好的。”
但他整合了脑子里的零散片段，还是很真诚地给出夸奖：“我觉得季老师真的很厉害，在自己的行业深耕到这种程度，是一件非常令人敬佩的事！”
虽然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可能这就是外行人看热闹吧，评奖的人有自己的标准也说不定呢。
得到心上人的赞美，季知行笑得愈发温柔。看来他的方法是对的，论展现魅力，没有谁比专业演员更精通。
封潜有钱有势怎么样，他也有。
他季知行不必封潜差，小澜现在选择他只是被胁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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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
封潜退出直播间，收起手机起身。
他问林谨：“画完了吗？”
林谨收了最后一笔，点头，“这幅画完了，还有一幅得下午了。”
他看到封潜明显准备离开的姿势，结合他刚才看手机时压抑怒气的表情，表现出了十分的通情达理：“封总下午有别的行程的话，我可以画完将画带回去。”
封潜点头，难得解释一句：“辛苦，我先回别墅。”
封潜又喊来一直在摸鱼的顾嘉轩，让他照顾林谨，随后大步离开展览馆。
顾嘉轩注视着林谨事不关己的冷淡的脸，还有他那头醒目标志的银色半长发，“行，交给兄弟，你放心。”
【要走了？】
【谁懂他俩一个看了一上午的直播间，一个画了一上午的画，姿势都懒得换几下】
【给我看的困睡着了……】
【摄像机为什么不拍画，我想看！】
【封总私藏，下辈子吧】
【谁数一下封总看季知行直播间到现在黑了几次脸】
……
封潜独自驱车回到了别墅。
他先去了导播室，导演几个人恭敬地站在那里等他，脸上不约而同挂着谄媚又心虚的笑。
没等封潜开口，总导演就出来承认错误：“抱歉封总！是我们忽略了季知行的奖励问题！”
“接下来的录制不会再出现这种强制选人的游戏！”
谁懂，她的心从早上看到季知行选走周止澜开始就一直悬着没降下来过，就怕哪一秒封总直接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她这个总导演给开了！
封潜单手插着兜，抬手看一眼表，似乎没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即使他的眼间压抑着烦躁与怒气。
“下不为例，接下来的约会流程全部交给我过目。”
“好的好的封总！”
进了别墅，封潜径直走向厨房。
他挽起衬衫袖子，熟练地淘米掺水，找出陶瓷锅倒进去煮。然后又从冰箱里找到一个小南瓜，洗净削皮后切块蒸熟，和牛奶一起放到蒸锅上温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之自称会厨艺的周止澜更为熟练。
【封总回别墅是为了做饭？】
【做好了送去给林谨一起吃还是他一个人吃啊？】
【你看封总像是会给人送饭的样子吗？】
【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我也有……】
做完这一切，封潜真的在厨房柜子里找到一个保温盒，他盛出煮好的蔬菜瘦肉粥和南瓜牛奶羹，准备换到保温盒里。
临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再次打开季知行的直播间。周止澜的直播间因为两人约会的缘故自动合并成一个，他只有选择季知行的直播间。
画面里，两人已经吃完饭，正在前往季知行熟悉的某个音乐制作人家里。
周止澜坐在车里轻轻靠在车窗上，双手看似自然交叠，但封潜注意到了他按着胃部暗暗发力泛白的指尖，还有睫毛颤动加快的频率。
封潜捏紧了手机，怒从心起。
这两天，周止澜不舒服时，不管是清醒还是沉睡，眼睫总是不安分，像在传达他的难受，总是频繁地煽动着。
他不舒服，季知行却在那只顾着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