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睡前吃了饭
妖怪山只有一个医生,就是祭祀大人。它仅有的生病被救治的两次经历,都是来自他。
它两个爪爪交替踩着,小耳朵耷拉下来:
“嗷?”
那恙恙刚才不听医生的话,会被关进黑黑的屋子吗?
闻时宴动作一顿,“不会,恙恙之前被关过吗?”
猫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喵。”
嗯。
但这次它似乎没有倾诉的欲望。
这一声短促的猫叫后便岔开了话题,仰起小脸问:
“喵?”
恙恙一直不能化形是生病了吗?
会喝苦苦的药吗?
“不会,”闻时宴将它往上托了托,让它能直视自己的眼睛,“现在大多数病,躺在治疗舱里睡一会儿就好了。就算吃药,也是甜的。至于不能化形,原因有很多,族里甚至还有几百岁才化形的例子。你才十六岁,不着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就进去待一小会儿,好吗?我陪着你。”
安无恙沉默两秒,点头答应。
再次被安放进治疗舱,一起进入的还有一团柔软的玄色布料。
猫崽愣愣地抱住那截衣料,鼻尖蹭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抬头一看,这是闻时宴身上的衣服一角,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些。
“咔哒。”
舱盖合拢,透明的上半壳泛起柔和的淡金色扫描光束,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幼崽蜷缩的身体。
安无恙攥紧衣料,屏住呼吸等待疼痛降临。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出现。相反,它像是被泡进了一汪温热的泉水中,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尤其是翅膀的羽根处,温热到有些灼烫,却并不难受,反倒像是有无数双轻柔的手,在细细梳理那些陈年淤积的伤痕。
它忍不住轻轻舒展开右翼。
爹爹说的是真的。
真的躺一会就好了。
一抬头,它发现蛋壳是透明的。
闻时宴就站在外面,垂眸望着它,鎏金竖瞳在淡金色的光晕里显得格外专注。
安无恙往前走了两步,抬起爪爪,轻轻按到蛋壳内壁上。
没一会儿,舱外的男人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落到蛋壳外壁,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与它粉嫩的小肉垫缓缓重合。
猫崽一下子弯了眉眼。
爹爹在呢。
它把脸埋进那团玄色衣料里,尾巴却愉快地摇了摇,任由暖光将浑身都烘得蓬松柔软。
*
一人一猫就这样在爻光星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预料中的报复没有出现。
相反,黑市的那间店在第二天送来了一盒六个白泽果,理由是赔罪。
闻时宴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他又没说东西收了,就原谅他们了。
来到爻光星的第五天。
“喵?”
爹爹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他们来到这里五天了,爹爹一直不让它出门。说是担心这个星球污染严重,出去会有危险。
“记住门牌号了吗?”
“嗷~”
恙恙记住啦~501~
“那走吧。”
小猫歪头,干神马去?
毫无障碍读懂了小猫崽的眼神,闻时宴面不改色:“出去玩。”
猫崽欢呼一声,雀跃地往门口窜去。
它并没有注意到,闻时宴已经将他们近期频繁使用的各项物资,都妥帖收拾好塞进了空间钮。
“老大,他们出门了。”
“头,他们出门了。”
“BOSS,他们出门了。”
……
到了街上,安无恙彻底撒了欢。
它像一颗刚被发射进陌生星域的探测球,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停着一辆线条凌厉的暗红色悬浮车,流光溢彩的金属外壳很是酷炫,它颠颠地跑过去,伸爪就要摸人家锃亮的车门;路上滚来一个圆滚滚的环卫机器人,头顶闪烁着柔和的蓝光,它又凑过去,仰着脑袋要跟人家贴贴;甚至路过一个智能分类垃圾桶,桶盖“唰”地弹开,露出里面幽深的洞口,它都忍不住要探进半个身子去瞧一瞧。
闻时宴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带崽的不易。
他扶额,眼疾手快地捏住那只跃跃欲试想往垃圾桶里钻的猫崽后颈皮,将它拎回半空:“这是垃圾桶,脏死了。这个就别贴贴了吧。”
“嗷…”安无恙悬在半空,四只小爪爪徒劳地蹬了两下,眼神还恋恋不舍地黏在那个黑洞洞的桶口上。
富人居住区到底还是有些讲究的。
最起码每一排的建筑都是整整齐齐,街道也比空港和黑市干净不少,有专门的环卫机器人和穿着统一制服的清洁工在维持卫生,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闻时宴单手抱着还在张望的幼崽,不动声色地掠过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他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六个。
不,七个。
至少有七道视线正从不同的角度黏在他们身上,或隐在巷口,或藏在店铺橱窗的反光里,或假装路人漫不经心地擦肩而过。
看来五天蛰伏不出,非但没能打消某些人的念头,盯上他这只“肥羊”的鬣狗,倒是只增不减。
而且五天差不多也是这群人等待的极限了。
闻时宴垂眸,看着怀里那颗还在左顾右盼的小脑袋,忽然开口:“要不要去看看那个机械眼大叔?”
安无恙挣扎的小身板停下来,随即眼睛一亮。
“喵!”
要!
这几天老疤来拜访过两次。
满脸横肉疤痕狰狞的壮汉居然是个毛绒控。他极喜欢安无恙,每次上门都带上了超出他日常消费的糖果,不过那包装看似精美,实际上只是饕餮星最廉价的合成水果糖。
不过对安无恙而言,这是它长这么大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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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糖。
那甜滋滋带着水果香的味道让小奶猫惊为天人。
它彻底记住了那个有一只机械义眼,看上去凶凶的却会从口袋里掏出糖块的大叔。
闻时宴看着它骤然亮起来的眼神,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不过是几块劣质糖果。
看来给恙恙准备的清单还得加上各色零食。
否则他们饕餮族的幼崽,给块糖就被骗走了,丢面。
“走吧。”他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街尾。”
老疤的修理店开在富人区和平民区的交界处。
往后是整齐的街道和洁净的玻璃幕墙,往前是坑洼不平的合金路面以及杂乱无章的各色建筑。
混乱和整齐在这里形成了明显的分界。
闻时宴选择这里是有原因的。
这是爻光星最接近空港的地段。
他们来的时候老疤正蹲在店门口,用机械义眼校准一台报废的推进器,听到脚步声,那只完好的眼睛懒洋洋地抬了抬。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激活键,猛地站起身,推进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哟,小家伙来了!”
那张布满疤痕的凶悍面庞,在看清闻时宴怀里那团雪白时,瞬间绽开一个与外形极不相称的近乎憨傻的笑容。
他胡乱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满是机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又低头看看掌心,犹豫了一瞬,转身冲进店里,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明显刚被擦拭过的小铁盒。
“有新品种的糖果,”老疤蹲下身,将盒子打开,“给恙恙吃。”
安无恙眼睛一亮,小脑袋从闻时宴臂弯里探出来,鼻尖轻轻抽动,却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仰头看向闻时宴,无声地询问。
闻时宴看过去,里面躺着几块包装更为精致的奶糖,显然是老疤从黑市高价淘来的,他淡淡颔首。
得到许可,猫崽这才欢快地“喵”了一声,两只前爪捧着老疤递来的糖块,它先是跟老疤认真拱供小爪爪表达谢意,这才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尾巴在闻时宴臂弯里愉快地拍打。
老疤又被萌到了,机械义眼里的红光柔和得像是蒙了一层纱。他很想伸手摸摸那身蓬松的白毛,但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男人,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进来坐?”他站起身,看向闻时宴。
“可。”
“这五天,我这修理店来了三拨生面孔。不是爻光星本地人,看走路姿势是雇佣兵,还有两拨带着精神力屏蔽器。”
他顿了顿,机械义眼闪过一串细微的数据流:
“而且据我观察,空港那边至少停了二十艘隐形星艇,没有注册编号。”
“兄弟,”老疤直视着闻时宴的眼睛,声音粗粝却诚恳,“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带着这么金贵的崽,不该在这种地方久留。一小时后会有一周一次去往繁花星的航班,这是我搞到的票,你带着恙恙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