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队医扛着担架来拖阿图尔,内马尔刚熄下来的火气再度蹭地冒起,喊着脏话要冲上去继续把他牙打光,看他还敢不敢对小幼说这些。
一群人吓得半死,小幼朝他们挥手,不顾内马尔喊着什么不准走,直接道:“没事你们走,这里交给我。”再死死抱住内马尔的脖子。
“走什么走!”
“别理他,先去看看问题,其他的交给我。”
内马尔看着人被扛着气死了,但小幼的手臂对他来说很细很瘦,绕在他脖子上时像小树枝,剧烈抗拒就会折断。
他很愤怒,但不敢用力地挣扎,只能把扯开再起来,然后又被缠上,最终顺利让人把阿图尔扛去检查。
他被内马尔打出了脑震荡,之后怎样还要看情况,而内马尔又被禁了一个月。
禁就禁吧,内马尔无所谓地想,小幼轻轻地帮他擦着脸上的伤。
队医之后叫他去处理,他不乐意去,觉得谁都讨厌,小幼站在身后对着众人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
处理伤口时会感受到刺痛,小幼时不时帮他吹一下,内马尔眼珠在她脸上一转,再看向前方。
宿舍陷入安静,直到内马尔声音响起:“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做得不对。”
“为什么?”
“我现在被禁了五周。”
这个人可烦了,比他自己还担心他能不能踢球,内马尔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不对,手足无措地站着。
可她现在好像又不在意这些,耐心地蹲在他前面帮他擦药。
内马尔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小幼蹲在他膝盖中间,棉签轻轻贴上他的嘴角,“我很在意的,”内马尔痛得缩一下,她连忙直起身,说着不痛不痛捧着他的脸吹气。
他禁赛五周,小幼差点气死了,小受气包也是会有脾气的,内马尔不好好踢球她就要板着脸生气。但是。
“但是你今天很生气对吧。”
“你这么生气,肯定是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或者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但是他肯定是受委屈了。
他不是无理取闹或者会随便欺负别人的人,他这么生气肯定是别人不对。
这种偏袒和信任让小男孩觉得有底气,又觉得委屈,他再怎么张牙舞爪,当别人污蔑他最珍贵的友谊时,内心也是会有些难过的。
于是目光挪向一边,再换上告状一样的语气:“他说的话我讨厌。”
他也不想禁赛,但是那个人说话太可恶了,内马尔恨得咬牙切齿,他不可能听完之后不报复他。
本来内马尔想要是小幼误会他怪罪于他,那他就三天不理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没有辩解的打算,她自己是一个小蘑菇,内马尔才不舍得告诉她什么事情。
他是她的朋友,所有难过的事情都应该为她挡在外面,要为她遮风挡雨。
可女孩子不仅没有对她的朋友生气,而是把东西放到一边,再向上抬头。
“那我也讨厌他。”
头顶着头鼻子贴着鼻子,好朋友之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依旧同仇敌忾,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选择彼此。
小幼蹭一蹭内马尔,哄他道:“禁赛五周也很快的,那你这段时期可以好好学习研究一下。”
内马尔被顺毛顺得没脾气了,说:“别人研究我才对。”
“要谦虚一点啊内马尔同学。”
而带来安全感的聊天之后,内马尔陷入犹豫,最后咬牙,他低声道:“昨天…”
昨天他和小幼说了去德国的事情,不仅仅是想自我突破,还有想帮巴西拿荣誉。
转会不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情,涉及到估值博弈,皇马回来之后桑托斯管理层给他一份合同,年薪一百五十万欧,对青训队而言非常高。
他确实心动了,甚至已经到签字的地步。
有钱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就可以把小幼从他小姨家接走,可以好好养小幼。他们可以一起住在外面,她可以好好地长大,健健康康地长大。
但是那个时候扬尼斯已经来到桑托斯,突然拦下他,帮他推辞说十六岁再说。
因为这个合同也是一份双方的锁定,如果他签了,要走就得支付两千万欧。
内马尔肯听这个老头子的话,就是因为当时对方拦下他时的姿态。
他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保护小孩的大人,甚至于听到内马尔的原因后,许可地让他把小幼接过来。
现在德国和他联系的人愿意支付买走他的钱,而且年薪开到三百万欧。
可他还在犹豫,因为转会涉及到俱乐部之间的忠诚,还有和严师之间人情的拉扯。
昨天和小幼说完之后,他没有听到答案,刚刚小幼的话让他想再问一次。
他揽紧一点抱着自己的人,紧张又期待地问他的朋友:“昨天的事,你会同意我,你会答应我吗?”
睫毛微微颤动,略带不安地说出自己的请求:“…你会陪着我吗?”
昨天?小幼眼睛往旁边看,看到他的发梢和耳朵,昨天说了什么?
她怎么把内马尔的话忘了,说自己忘了肯定会听到这个人大发雷霆的,万一三天不说话呢。
心虚的女孩子汗流浃背,连忙拍拍他:“当然当然。”
当然会陪着他,留在桑托斯,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内马尔长松一口气,难耐心里的高兴,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雀跃:“那就好那就好。”
·
禁赛五周开始,内马尔没什么好抵赖的,老老实实地坐在场下,此外他还想和扬尼斯提一下转会的事情。
这个之后会有德国的人和俱乐部管理层交流,但是扬尼斯不仅仅是客气的工作关系,他想和对方认真说一下。
不过扬尼斯很忙,此时他没时间搭理内马尔这个给他找事的小混蛋。
阿图尔的脑震荡非常严重。扬尼斯从队医那里拿到报告,不知道这死小孩哪来这么大的手劲,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能气成这样。
队医那边的意思是,阿图尔现在有点认知紊乱,比如指着水杯要喝水时,会说成某种颜色。
不过认知紊乱之后找事的功夫倒没消失,一直闹着要让内马尔三停,再找足协上诉。
扬尼斯好头痛,不是认知紊乱吗,为什么他要每天去应付阿图尔发疯。
今天阿图尔又吵着要见他,见面开始怒吼要报警,扬尼斯想抽根烟,最后因为禁止吸烟不爽地嚼口香糖:“你消停点吧。”
他又继续:“你不去挑内马尔他能发疯吗?”
内马尔这小子是不好管,但又不是真的品行差,扬尼斯估摸着是阿图尔私下笑话他了,让他面子上挂不住。
因此扬尼斯直接做决定,“别说这些了好好养伤,”再不容拒绝地告诉他,内马尔的惩罚是五周禁赛,“其他的不用再说没有用。”
阿图尔怒了,脑震荡的影响让他口不择言:“当时我就该把她打死!”
病房响起那句声嘶力竭的怒吼,以及停下的脚步。
紧接着陷入沉默,队医罗桑预料性地站起来,房间里很安静,电子仪器运作期间时不时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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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扬尼斯仔细分析着这句话,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低笑两声然后开始摸脑袋。
他是个很古板的人,来到桑托斯后连内马尔都被他怒吼“滚回去练你的基本功”,当然这次他遇到了不仅有天赋而且努力的天才。
小孩一笑,给他狠狠炫了一把扎实的功底。
他还抓小孩们的学业,只要踢球荒废读书就开除,内马尔一听:“他能开除我不成?”然后当晚跟着其他男孩子一起看着书抓瞎。
扬尼斯知道自己的问题,他很过时,未来也无法应征国家队的主帅,但这没什么。
这个时代变得很快,小孩们会被送去踢商业赛,拿刷履历用的奖杯,被挖去给运动品牌代言。
有钱当然很好,可他是个比小孩们平均高出三十岁的中年人,他有义务当一个警钟,或者当一个防线。
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内马尔,有着前途无量的未来。
他是一位老师,不仅仅是商人。
他同样需要考虑,当这群圆头圆脑的小孩们,流血流泪站上职业队,再踢满十几年二十年的职业赛后,该如何体面地作为一个普通人进行生活。
所以当内马尔提出要求的时候,他很轻易地同意了。
这是因为这死小孩看不到他朋友就寝食难安,扬尼斯想让他宽心,再专注地踢球。
然后扬尼斯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小孩。
很安静也很听话,认认真真地读书,从不闯祸,大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简直是最完美的小孩。
可是怎样的小孩会失去对自己的怜悯,怎样的小孩会在放下防备之后,发自内心地问他:“是生活本就如此痛苦,还是只对我这样。”
黑色的眼睛甚至没有抱怨,只有疑惑和不解。
他突然好痛苦也很难过,比任何时候都痛苦,他已经快五十岁了,自诩看过无数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小孩子应该顽皮又胆大,去摔跤、去草地上打滚,为学业头痛,为朋友欢呼,和家人闹脾气。
而不是这样麻木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用着这样的眼睛。
于是他说,桑托斯旱季少雨,五月到九月是阳光灿烂的黄金季节。
他和小幼玩个游戏,如果明天依旧天晴,那她未来的人生会没有痛苦。
“可如果下雨呢?”
对方这样问他。
“那就是阳光灿烂的季节里罕见的雨天。”
扬尼斯说。
“野花会盛放。”
他认真地看着黑色的眼睛:“桑托斯的旱季落下大雨,那么野花会盛放。”
“我们就为野花庆祝一下。”
“而在之后,总有一天会放晴,”扬尼斯诚恳地说,“我向你保证。”
第二天内马尔还在睡觉时窗帘被人拉开,有人躺在他旁边,再用手盖在自己的脸。
短暂的安静之后,像自言自语地呢喃。
“内马尔。”
“今天是个晴天。”
可他听见了,哪怕踢完球精疲力尽的男孩子还在睡意中。
他凭直觉揽住自己的朋友,同样低声地呢喃:“以后也会是晴天。”
哽咽:“你保证吗?”
“不是的话我带你走,我们坐飞机去永远天晴的地方。”
病房里扬尼斯摸着自己的头,西装下的手臂肌肉绷紧,咬肌鼓起,手掌的青筋贲张。
他忍了又忍,突然开始大笑,随即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对方身上,“你他妈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