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带着哭腔的一声祈求:“西班牙离我太远了我去不了的。”
内马尔猛地睁开眼睛。
他支起手喘两口气,翻过手机,日期那一栏写着2013年6月11日,时间是凌晨两点。
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摸来,再趴在他身上,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又问做了什么梦。
内马尔:“梦见你还不聪明的时候。”
他草草含糊过去,再转身压着人。
他们小时候是相互理解的友人,出事后是不分彼此的亲人,直到现在变成共生的爱人。
但他最近总想起那个时候的小幼,好像有个模糊不清的问题一直留在脑海里。
内马尔打算压着亲一口,没想到被人捂住,他一把拉开要继续,再次被捂住。
在他要发飙之前,小幼:“你白天要踢比赛,不可以。”
“我又不累。”不爽的声音从掌下传出。
“你每次踢完球晚上睡觉睡那么沉还不累,”小幼又躲开一次,“你别撒娇了,我不同意。”
她把人拉起来,紧接着从头亲到下巴足足亲了十次,再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亲完了!你别再撒娇了。”
“…”
被连连亲了十下的人懵了几秒,紧接着看向还在一脸严肃的人。
他恨恨地:“到底谁比谁会撒娇?”
两个人吵完架缠在一起睡觉,第二天小幼先醒,内马尔睁眼时发现她在换衣服,穿的是件格子衬衫。
他们晚上要去参加一个新婚party,是他拖着她去的,让她能够多出去转转。
内马尔看了半天一挑眉,“怎么不穿这个?”他走下床站在她身后。
小幼说扣子掉了一枚,边说要边脱下,内马尔不爽:“掉了就掉了嘛!”
这是他的衣服,脱掉是什么意思。
“小时候你还天天穿我的衣服,现在掉个扣子就不行了?”
不爽的人弯腰看看,“影响也不是很大啊,”实在拗不过人再找来一枚耳钉,随意地扣好,“我给你找个纽扣,现在可以了,你不要再换下来啦!”
收拾完内马尔先送人去目的地。
今晚结婚的人叫莫雷拉,是巴萨曾经的后卫,又是巴萨更衣室派系里南美的那一波人,自然会邀请到爱玩的内马尔。
可内马尔今天有比赛,算上前前后后准备采访的时间,要很晚才能到人家的新婚晚会,所以小幼要一个人在那等他。
她生疏地和几人打招呼,再躲到一边去下象棋,引得小孩围着她看后才没那么局促。
后来越来越多巴萨的现役球员当场,有些会顺便过来和她打个招呼。
养伤的伊涅斯塔也来了,带着内马尔的拜托去找人。
找到后发现被拜托的不仅是他,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孩子留那里陪着对方。
伊涅斯塔走过去,见小幼在下国际象棋,心里来了几分乐趣。
他是当下巴萨最优秀的中场之一,平时主要是给他们巴萨最锋锐的三把剑送球,是内马尔除梅西、苏亚雷斯这两位哥哥之外,关系最好的人。
他想起内马尔喜欢夸小幼聪明,凑过去问:“和我下几局吗?”
小幼认识他,听完点点头,周围的人连忙给伊涅斯塔让座。
伊涅斯塔坐下,并习惯性说来点赌注。
倒不是赌钱,就是纯当个噱头和乐子,他们经常又当对手又当队友,可能前几天同一个俱乐部效力,过段时间又在世界杯上互铲。
不管什么比赛竭尽全力,所以难免会有下手太狠而尴尬的时候,于是就会在打牌的时候刻意输几把。
钱倒无所谓,每把也就几千几万欧,输一晚上也不会有多少,主要就是表个态度。
可伊涅斯塔没想到小幼一听要赌钱,摆摆手拒绝,说完对不起又要躲起来。
然而伊涅斯塔棋瘾上来了,很想和小幼碰一碰,想想突然说道:“那我们不赌钱,换个别的赌吧。”
他很自信地说,而小幼听完,犹豫几下乖乖坐下来。
玩着玩着小幼也来了几分兴趣,伊涅斯塔他见小幼在思考便说去拿杯东西喝,没想到这一走就出事了。
莫雷拉今晚结婚的妻子叫做莉桑,她本来应该寸步不离跟着小幼。
可她见伊涅斯塔在旁边,又有一大堆小孩,想着怎么都不会出事,便抽身去和其他宾客应酬。
因此在伊涅斯塔起身之后,小幼身边只剩几个小孩。
同时,有个女人出现在派对上。
她叫塞蕾,是今晚结婚的莫雷拉的前妻。
有前妻没什么,圈子里结婚几次的多了去了,只是偏偏有件事莫雷拉做得不地道。
他现任妻子给他的孩子,比前妻那个孩子还大个半岁。
前妻此行目的是来找莫拉雷和莉桑的茬,没想到幸运地发现了那个野种,当下就想找小孩开刀。
小孩对着尖叫的女人也害怕,哭闹着躲在唯一的大人身后。
因此,和对方对峙的人变成了小幼。
其实在对方扬手时小幼已经开始发抖了,可几番犹豫之后她还是没退开,颤抖着问:“要找谁?他们都在那边。”
前妻不认识小幼。
对方全身上下最贵的是几百欧的帆布鞋,这让她觉得是什么球星刚泡上的小女友,不客气地骂了很多不好听的话,骂完让人把小孩交出来。
小幼不肯,塞蕾便冲过去抢,边抢边撕扯大人,让小孩吓得直哭。
哭声终于惊动了远处的人群,众人一听动静发觉不对,又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对视之后彼此心里重重地“糟糕”一句。
莫拉雷跑得最快,正好看见前妻对着打不得的人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莫拉雷想上吊。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冲了过去,将人一把推开,同时怒吼:“你闹够了没有?”
他是万万没想到会把这位牵扯进来。
前妻私下不认识内马尔,不知道现在围着对方问“还好吗”的,都是内马尔的熟人。
这些熟人不想参与别人的家事,围着小幼去别的地方,心惊肉跳地怕她出事,更怕内马尔当场发飙。
实际上内马尔是个玩得开的人。
脾气大但是架子小,别人场上追着他铲,可他爬起来之后还能笑一下。
明明铲他的就是个普通球员,年薪可能就是内马尔一周的工资,然而站起来觉得普通球员也不容易,便没了算账的意思,贴近笑一下就算了。
这反倒让对方觉得不好意思,踢完去和内马尔合照。
可他同样也不窝囊。
当别人还会为着面子上过得去而粉饰太平时,他分毫不让毫不在意。
比如内马尔很喜欢花钱,他自己挣钱能力是球坛历代第一,又早早地开始商业化运作。
星光、荣誉、商业价值,这些让他如日中天风头无两,也让新闻媒体喜欢吃他的流量批判他的消费。
内马尔懒得理别人骂他,他不明白这个逻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他又很有钱,为什么不能买。
别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那他干脆别活了,别人算老几。
直到某次记者问起他最近的一个舆论话题:花三百万欧买个珍珠耳钉是否觉得奢靡?
内马尔听完脾气上来了,鄙夷地笑一声:“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多挣点钱再来问这个问题。”
说完扭头就走,没有当下任何球星的谦逊姿态,让这段话被播出后引发了一轮攻击,说他狂妄嚣张,说他大手大脚。
于是他转头又买了对更贵的,特意戴着发视频,闭着一只眼睛比个枪,连打三发:“Bang!”
再笑一下,吹个口哨。
挑衅得要命,因为张扬帅气的脸涨了一批粉,但也让恨他的人气得要命。
内马尔更高兴了,气死他们最好。
谁管他们。
而刚刚,如果莫拉雷的前妻稍微看一点新闻,就会发现那对更贵的珍珠耳钉,被人用别针勾了一下。
随意地挂在便宜的衬衫上,当作补上的纽扣。
喜形于色的内马尔对别人好时没有目的,所以,这也意味着他别无所求,想翻脸就翻脸。
他是性格好,但他不是没有脾气。
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护着小幼去一边坐着。
内马尔从小护着她,两个人相依为命到现在,最穷的时候都没分开过。
叫他出去玩,可以,他很爱玩,只是去之前有几个问题:“你女朋友不会咄咄逼人吧?”
“你家大儿子会打人吗?”
“没有那种欺负人的小孩吧?”
他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心眼,但打小幼除外,那真是堪比拿刀砍他,能冲上来不管不顾地和人拼命。
几人看了半天,那一巴掌打在脑袋上,没碰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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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纷纷问头晕不晕。
小幼心里觉得尴尬,连忙说没事,再带着四五个小孩去一边玩象棋。
这时内马尔终于采访完了,和梅西一左一右地到聚会上,众人听到动静起身去接他们。
在场都是当下现役或退役的球星,新婚派对都穿上了西装。
只有内马尔还穿着刚换下的球衣,身形依旧保持着桑巴少年的纤细,像什么初出茅庐的青训队成员。
说话也是笑眯眯地,不会一套一套的说辞,和谁都能拥抱一下称兄道弟。
他看着不伦不类,不像个这种社交场合的成年人,但所有人都要来和他打招呼,要来迎接他的大驾光临。
然后内马尔第一句话:“人呢?”
第二句话:“吃饭了吗?”
得知小幼在玩象棋,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发现她正板着脸严肃地思考。
内马尔一乐,然后跟着其他人去嗨,玩到中途想人了,手一招:“我去看看人。”说完起身往外走。
一看怎么还在下棋,这么好玩?他去问身边的助理怎么回事,听完很惊讶:“她居然赌钱了?”
内马尔大为震惊,心想那好,今晚不管输多少都行,把他卖了都行,不能让她觉得做错了事情。
没想到助理有点古怪,内心说能输到把内马尔卖掉那真是很有本事,再憋着笑,回答:“不是赌钱。”
内马尔:?
助理继续:“她赢一把,你这周末多训练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赢了五把了。”
“…”
内马尔脸都绿了。
几秒后愤愤地走过去,趴在她背上看棋局,没看懂,干脆对着她的后颈咬一口:“你就知道整我就知道整我,就你最坏了。”
小幼本来随着他,可内马尔可恶得很,咬完不松口,拿他的虎牙叼着肉再舔来舔去。
她觉得不好意思回头锤他。
内马尔这才起身,扬着手假装投降,嘴上虽然在说她脾气大,但眼里还带着笑。
刚起身,发现一个人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和小幼,似乎在害怕他们的关系。
他不是一个擅长人情世故的人,但他对小幼的事情很敏锐。
一看这脸色瞬间猜出什么,神色骤然变冷,脸色有点难看。
众人知道他什么脾气,也纷纷不敢说话。
内马尔不打算影响玩得高兴的那个,掐掐她的脸:“晚点我来接你,想睡觉了和身边的人说。”
然后对莫拉雷扬个下巴示意出去。
西班牙,这个地方很特殊。
他曾经来过,又快速地离开,直到进入巴萨时第二次抵达。那时他非常弱小,后来也有过被人拿捏欺骗的时期。
可那时,他也曾和别人有过一次对话,那个人和他说:“西班牙太远了,我去不了。”
这句话留在了他的梦里。
所以内马尔必须要在这个地方,而且只能是这个地方,证明一件事:他可以永远把她带在身边,永远不分开,永远不受欺负。
西班牙对他而言堪比证道的地方,现在她不愿听他提这些,不愿他总是像以前那样没有志气,他也懒得惹她不高兴,脾气太大了这人。
但内马尔心里清楚,小幼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除好好踢球之外的所以努力,都是为了不能让任何人对她不好。任何人。
因此内马尔看着莫拉雷。
“我不和女人计较,”内马尔说,但他并不想装和气,也不想活稀泥或者后退一步,“你自己想,她离开西班牙还是我离开这里。”
.
十二点内马尔说要提前走,去小孩堆里找人,等她醒了问道:“今天受欺负了?”
又说:“我没吵架,很顺利解决了。”
“本来觉得有人陪着你就没事。”
“但下次不能再留你自己了。”
可能是因为小幼没有缝隙地靠着他,心脏仿佛粘在一起,内马尔突然想清出了一个问题。
“你记得之前我们说过一件事情吗?”小幼嗯哼一句,内马尔继续描述当时的对话,说完问出多年以来模糊的疑惑。
“你当时,到底是觉得西班牙太远了。”
巴西的那个月夜,小幼让他去看远方,说皇马那么遥远。
“还是觉得,我太远了。”内马尔问。
她到底是在说西班牙、说皇马,还是说内马尔离她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