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李鹭人点开对方的头像。
ta的账户最后一次更新是在几年前,长长的控诉后只剩下一句话:内马尔随你的便,你愿意让天赋付诸东流让自己泯然众人,那你继续。以后我不会再关注你。
李鹭人先看着这句话,再看看现在的id,喔,原来咱们球迷都一模一样。
白马非马还在回复其他人的询问,28岁的内马尔有没有不愿提起的事情是网友的好奇心。
但七岁的内马尔确实有件不想提的事情。
他在踢球的时候一脚把皮球踢在小女孩头上,然后直接把对方踢进了泳池里。
水花炸开,有些溅到他膝盖上,内马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看着泳池里的人还在扑腾,他连忙跳下去把人拖出来。
果然是小女生。
七岁时又瘦又小的内马尔爬上岸,看着缩着发抖的人,摔一下就怕成这样。
掉在水里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池子这么浅,而且又不会死人。
不会要哭吧,他好头大,但是把人踢下去之后跑掉太逊了。万一老师知道这件事,肯定要批评他,而且其他同学肯定要笑话他欺负女孩子。
那不行。
他已经是七岁的小大人了。
于是小大人内马尔想过去问问这人怎么样,然后他刚弯下腰撑着膝盖就被人一脚踹在肩上,直接踢进池子里。
水花在池子第二次炸开,伴随着很大动静,他喝了几口水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岸边游,刚要和对方打架,发现人已经走了。
他气得把足球狠狠抛在一边,结果皮球反弹撞上他的额头,他捂着头哇呀大叫,一步两步三步,轰,他第三次掉进池子里。
内马尔第一句粗口出现了:“Porra!”
我去。
这怎么一个神经病。
被内马尔骂作神经病的人正缩着脑袋返回,耳边都是嘈杂的陌生语言。
她会的语言只有中文和英语,高大的人流未知的环境让她像一株漂浮的蒲公英。
还是被打湿的蒲公英。
身上的衣服裤子被水打湿之后挂在身上,她尽量把自己不要被人注意到异常,往小姨家走。
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其实她听不懂大人的话,只知道一大堆人突然找到她,紧接着在几小时的飞行后她来到小姨这里。没见过几次的小姨牵着她:“以后就在我这里住。”
那时她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我爸爸妈妈被大海吃掉了吗?”
说完她看到周围人怜悯的目光,小姨只说:“我们走吧。”后来小姨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想想,发出一个you的音。
王清岱头痛了。
她的姐姐和来自美国的姐夫不久前死于海难,只留下一个女儿,现在这个孩子暂时送来巴西由她照顾。
小孩子才六岁就失去双亲,因为过大的创伤对过去的印象很模糊,一个you的发音可能对应着很多汉字,可以是佑幼宥里面的任何一个字。
最后她想想,取了个代称。
其他以后等她长大了再说,或者等别的事情,或许会因为不同的事情找回自己正式的名字。
所以,这株马上要走到小姨家门前的小蒲公英有个不伦不类的名字。
“小幼。”
王清岱叫道,同时吓了一大跳,猛地朝浑身是水的孩子走过来。
她姐姐姐夫死于海难,这小孩子现在明显是从水里爬出来。
王清岱是不想照顾一个没见过面的小孩,但是责任已经给她了,总不能完全不管,于是她焦急的询问。
耳边是小姨的问候,还有姨父的声音,姨父的话她听不懂,和今天那个人说的是同一种话,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如果小姨生气怎么办。
于是她伸手牵着她:“小姨,我没事。”
“今天有个很坏的人,他真的把我推下去的。”
王清岱:“真的?”
她思考了一下,根据小孩子的语言成长环境:“故意吗,故意推你。”
“正确…对,他真的……他故意推我。”
原来如此,王清岱还以为是小孩心理不正常,算了,她不再想这个事情,蹲下来:“那你不要再和对方接触了。”
巴西街头未必稳定,她也不能给小幼出头什么的,只能让她不要再和对方有联系。
小幼有点冷,但她不敢说,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接…?”
“哦,就是,”王清岱反应过来,“不要和他玩,不要理他。”
小幼点点头:“那我不会理他的。”
·
到晚上她洗完澡脱下了湿漉漉的衣服,整整病了三天,三天后擦着鼻涕被小姨送去读书,心里有两个模糊的念头。第一,如果和别人玩的话就会生病,第二,小姨一直说要避开别人。
于是她低着头局促地往里走,走着走着找不到地方了,犹豫几次问路过的其他同学。
但她只会两种语言,一是和妈妈学的中文,而是和爸爸学的英文。
她捏着衣摆的一角,刚试探性地说声sorry,收到别人笑她的目光,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泡泡,她低着头离开。
而在多次对比名牌上的数字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刚走进去——
应该找错了。
小幼看着在教室后面踢足球的几个人。几个男生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色短袖白色中裤,其中有一个背对着她正在边笑边叫。
她连忙后退,继续对比。
看看自己的名牌:0704,看看门上的数字:0704。
肯定看错了,再来一次。
第二次结束之后,对不起小姨。小幼捏着自己的手不想进去。为什么和那个很坏的人一个班,下一秒,砰——足球迎面砸在她头上。
这个坏人甚至已经开始打她了。
天呐。
教室里面内马尔笑着:“你们这是乱踢。”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跑,迅速地在桌子间穿行,走到门口看见一个人捂着头在地上,他先把球捡起来,再伸手,用着葡语:“对不——
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这次他没被踹得后退,但是…Porra,内马尔认出这人是谁,这什么呀,这么又遇见这个人,好倒霉!
到放学时他还很不满意。
老师出现之后说有个新来的同学,带着那个新同学进来,新同学低着头说自己的名字,You,什么难听名字,Neymar撑着下巴抖着腿。
这新同学居然不会说葡语,用英语在那介绍自己。
好装。
新同学要选座位,教室里只剩两个地方,新同学看一眼他旁边,火速选了离他更远的。
嘁。
内马尔本来想报复这两脚,后来想想,他是男孩子,怎么能欺负小女生呢,于是放学后他就开心地拉帮结伙踢足球了。
算了,放过她吧。
那个很坏的人走了,小幼偷偷往外看,那就好。班上的同学都不理她,这刚好让她觉得很开心,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做朋友。
所以小幼就这么保持一个人孤立全班的状态到了三年后,至于她害怕的那个很坏的人,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三年的时间让她已经能用葡语进行基本的交流,她犹豫几下,低声和给她作业本的老师说声谢谢。
现在已经放学了,但她没有回家,而是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直到一小时后门被人推开,她赶紧低头。
当然返回的那个人也不想理她。
内马尔从后面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鞋子,把球鞋换下,再塞进书包里,然后带着一身汗往家里跑。
小幼拖到不能再拖了,才起身迎着快落的太阳往家里挪动脚步。
在门口犹豫几下后,她拧开门,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下一秒被人拎着领子失去平衡,紧接着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小幼连忙缩着脖子用葡语道歉,姨父连连打了她几下才松手,恶狠狠地说怎么不死外面。
如果可以死外面的话她倒也是愿意。
她试过顺着人流走到别的地方,或者直接蹲在街头乞讨,但是很快就被人抓了回去,逃跑后抓回去的话会被打得更惨,她要整整一周后才能回学校。
刚回学校时好撞见溜出去踢球的内马尔,怕他笑自己,装没看见他一样进去。
姨父他们不让她走,说她欠了他们的。
除和爸爸妈妈想出的那六年外,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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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和小姨姨父表哥有过和谐的相处,但两年前姨父赌球赌输了,点着炉子在家里喝酒,结果着火了。
小幼在家里被呛醒,连忙从储物室改成的卧室怕出去,家里只有姨父和表哥,她接连敲门,但是毫无反应,于是赶紧出去求救,跑出几步后听见更大的爆炸声。
她带着一脸灰回头,黑黑的眼珠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姨父和表哥都没死,但他们都失去了双腿。在医生宣布情况的时候,晚班回来的小姨含着泪扭头,眼神让小幼害怕地不敢靠近。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发抖:“小姨,不是…”
‘不是我’的辩解被一巴掌打断,从此开始了她挨打的生活。表格和姨父因为失去双腿性情大变,她变成了唯一的发泄途径。
她和人接触太少了,父母两人都是搞学术研究的,也不知道人际社会人情往来是怎样,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也不知道求救,小小年纪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实在受不了了就下跪求饶磕头。
但下跪后她又不知道哪里点燃了他们,刚刚结束了上一顿打,又开始下一顿。
小姨晚上才会回家,她不会动手,但也不会保护她,和她说这是赎罪,长大之后还要嫁给表哥。
她真的听不懂,但是说得多了小幼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因为当时她应该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去,或者死在火里,而不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总而言之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至于嫁给表哥。
学校有游泳课,老师知道父母的事情,允许她不用参与训练,所以她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水池旁边。
她不知道嫁是什么意思,好像是像爸爸妈妈那样在一起,那她不要,因为爸爸妈妈那么爱彼此,她不能弄脏了这样的关系。
那她可以。
小幼看着水波荡漾的泳池,蓝色的光晕晃着晃着变成翻滚着波浪的大海,她伸手去够吃掉了爸爸妈妈的海水。
那她可以去见见他们,她想要爸爸妈妈保护她,她其实,一直以来,也是有点难过和害怕的。
这时身后传来轻轻地撞击,像爸爸妈妈鼓励地推她一把,于是她顺着跳下去。
可下一秒:“你干嘛啊?”她的手臂被人抓住。
紧接她看见一张正在发脾气的脸。
内马尔恶狠狠地咬牙:“我这么轻地拍拍你,你就要跳下去,你是故意让我挨骂是吧。”
他就是远远地看着这人一个人坐着,突然想起自己被踹的两脚,都三年了他总要报仇了吧,于是悄悄地靠近想吓吓这人。
该不会吓得跳下去,内马尔有点干坏事的兴奋。
但是扬起手后他又想,算了,哪有男孩子记仇记三年的,所以他放轻力气,这事就当结束了。
但这人居然直接掉下去了。
这不是坑他吗。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内马尔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只能赶紧让她上来。
他的手掌到手臂都缠着白色的护腕,拽着瘦瘦的手腕不放。两个人的手上挂着泳池里面的水,湿漉漉地相互缠绕在一起。
两只细细的手臂交握。
像共生的藤蔓,像纠缠的水草。
但他毕竟也就是个十岁的小孩,拽了几次之后像拔萝卜一样砰地掉下去。
宽大的白色校服在水里飘动,像白帆又像水母,他赶紧游过去,把人推着游上岸,上去之后先大骂:“你脑子有问题吗?”
再喘着气过去想问她怎么样,刚过去就看到抬起来的脚。
“.……”
他受不了了他真的受不了了,感觉又要被踹下去了,内马尔麻木地等着。
不过这次意外出现了,抬起来的脚并没有踢他,犹豫几次后落下来。
内马尔做好的准备没用上,眉毛一扬。喔,那还是不会恩将仇报,同时他看见这人要说话。
肯定是要感谢他,内马尔美滋滋地等着,紧接着他听见这人:“谁让你救我的。”
“……”
她就是脑子有问题!
从今天起内马尔将会把这个人当作他最讨厌最讨厌的人,他这辈子绝对绝对绝对绝地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管她!
任何事都不会管。
他发誓!他认真地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