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楼，主干道两旁三三两两聚着几位技术人员正在说着话。
大家看见林默，纷纷笑着抬手打招呼。
“林厂长，你们厂真热闹啊。”
曾军看着眼前的场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他走过不少军转民后的军工单位，基本上比较冷清，机器停了大半，工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打扑克。
像曙光厂这样热火朝天干着活的，确实是头一回见。
林默笑呵呵地侧头回了一句：“厂里刚广播完任命，大伙心里都高兴，难免热闹些，试飞场那边已经把测试机准备好了，咱们过去，直接上机实操。”
曾军点了点头：“军转民之后能闯出这样的局面，实在不容易，曙光厂是我这两年见过发展最好的军工转型单位。”
“都是大家的功劳，劲往一处使。”
林默谦虚的说道。
两人穿过厂区主干道，绕过二车间和三车间之间的连廊，朝北边的试飞场走去。
此时，测试区正中停着一架深灰色的多旋翼无人机，六根机臂呈正六边形排开，每根机臂末端各挂了一对共轴反转旋翼。
机腹下方挂着一个扁平的设备舱，整合了图传模块，红外探头和通信天线的一体化吊舱。
无人机整体比一代大了一些。
李援朝已经守在了测试设备旁边，看见林默和曾军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上前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检查清单，上头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勾，看见两人走近便开口道：
“厂长，设备全部调试完毕了，测试机燃料充足，图传链路和红外热成像模块都做了自检，所有传感器和飞控状态正常，随时可以起飞。”
林默点了点头，抬手朝深灰色多旋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老李，准备起飞，按咱们常规的测试方案走一遍，把图传显示器也接好，让曾军同志从头到尾看一遍实时回传画面，红外测试今天也一并做。”
“收到！”
李援朝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台，一边走一边朝旁边几个配合测试的技术员比了几个手势。
几个技术员立刻各就各位。
开始测试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主要是旋翼和电机之间的连接紧固件，机腹设备舱接口确认，以及所有设备的供电等。
看着技术人员忙活，曾军没有急着走向控制台，先走到多旋翼无人机的正下方，仔细打量着整体结构。
他甚至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其中一根机臂，感受了一下结构的刚性。
“林厂长，看资料和一代区别不是很大啊。”
曾军收回手，转头看向林默。
“粗略的来看是，大上了一些。”
“是的，一代多旋无人机和二代无人机的改动并不大，尤其是外形上面，基本上只是给几个传动轴扩大，增强抗力。”
林默走旁边，手指点着无人机的中心机身位置。
“二代的改进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是动力系统，我们换用了更大功率的无刷电机和配套的电调，飞行速度更高，提高了20%左右。”
“第二是能源系统，换装了高能量密度电池组，单次充电可支持一小时的持续飞行，在原来基础上增加了一倍。”
“第三是增加了红外显示模块，拥有了在夜间工作的能力，同是机腹这个设备舱模块化设计，可以快速换装其他设备。”
林默一点一点说着，曾军听得极认真。
接着，两人走回控制台前，李援朝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最后一次自检，回头朝林默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默微微颔首。
“起飞！”李援朝按下启动按钮。
六组共轴旋翼同步开始旋转，几秒后转速骤增，旋翼搅动的气流把地面的碎石吹得向四周滚散开。
深灰色的无人机平稳地离开了地面，先是垂直升到大约五米的高度悬停住，旋翼转速微微调整了一下，机身在空中几乎纹丝不动。
“曾军同志，接下来向你展示的是第一阶段的悬停精度测试。”
李援朝盯着控制台的屏幕，语速平稳地报着数据。
“高度五米，水平漂移小于十厘米，垂直抖动正负五厘米。”
“飞控的姿态解算频率，四百赫兹，响应速度达标。”
说着，李援朝轻轻拨动操纵杆，无人机开始缓慢地做横向平移，前后移动，原地转向。
每个动作的切换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或滞后。
李援朝把操纵杆推到底，做了两次快速的侧向急停和原地回转，机身在动作切换时只出现了极轻微的俯仰角回摆，然后迅速稳定。
“林厂长，你们的无人机飞行姿态……竟然能做到如此轻巧和精准。”
看着眼前无人机测试，见惯了笨重无人机的曾军有些难以置信，眼里是满满的震撼。
“第二阶段：抗风扰测试。”
李援朝对旁边一个技术员点了点头。
技术员从工具车里拖出一台鼓风机，调到最高档，对着无人机侧下方吹去。
人造气流打在机臂和机身侧面上，旋翼的声响出现了短暂的变化，但无人机整体姿态只偏离了约二十厘米就重新稳住了。
李援朝推了推操纵杆，无人机从容地退回了原位，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似的。
曾军看着屏幕上实时回传的画面，画面的稳定度让他有些惊讶。
多旋翼的天然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悬停状态下，机载摄像头的画面几乎没有任何抖动，远处的山脊线和近处的地面纹理都是清晰的，远超固定翼在高速飞行状态下的拍摄效果。
“第三阶段：图传与红外同步测试。”林默在旁边出声。
李援朝按下切换键，控制台屏幕上的画面从可见光模式切换成了红外热成像模式。
此时正值下午，地面被太阳晒得滚烫，但红外画面上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不同物体的温度差异。
水泥地面的热辐射明显高于旁边晾晒着的浅色帆布，而远处那片树荫下的温度则低了一个色阶。
一名技术员从试飞场边缘跑过去，无人机红外画面中立刻出现了一个移动的亮白色轮廓，四肢和头部因为体温较高而格外明显，在灰色的背景上鲜明可辨。
“红外功能在夜间环境下效果会更好。”
林默补了一句：“白天由于环境背景温度高，温差小，探测距离会受到一些压缩。”
“但夜间气温下降之后，地面背景和人体目标的温差会拉大到十五到二十摄氏度。”
“这时候，红外探测的有效距离可以从白天的八十米提升到一百五十米以上。”
曾军俯身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接着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
看得出来，测试数据以及结果让他非常满意。
无人机在完成全套测试项目之后，平稳地降落在起降区正中央。
李援朝带着技术员上前关机，断开电源，把机腹设备舱的接口盖板盖好。
曾军转过身来，看着林默，严肃道？
“林厂长，刚刚多旋翼的实机演示效果很好。”
“悬停稳定性，图传清晰度，红外探测能力可以说是都超过了我的预期。”
“这项技术，其实在总装部也有研究，我也看过一些无人机的测试，最近的一次还在上个月。”
“但是和你们曙光厂的没法比，感觉就像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说到这里，曾军目光朝试飞场西北角的机库方向扫了一眼，
“林厂长，你们还有一款更大的固定翼机型吧？”
“能不能也看一下？我对这个更感兴趣。”
林默笑了笑：“没问题。”
“其实今天原本就安排了两款产品的展示，多旋翼侧重的是短距侦察和定点监视，固定翼侧重的是大范围长航时巡逻。”
说完，他朝李援朝招了一下手，李援朝会意，转身朝机库走去。
不到十分钟，机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一辆牵引车把一架无人机拖了出来。
机身修长，翼展舒展，机头微微上翘，整架飞机在落日斜照下泛着一层哑光的银灰色。
眼前的这架固定翼无人机和多旋翼属于完全不同的气动布局，机腹下方吊挂着一个尺寸可观的设备舱。
曾军走到这架固定翼无人机面前时。
他打量着那将近八米长的翼展和五米多长的机身，手指在空中不自觉地比了一下尺寸，然后转过头来，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林厂长，你们这固定翼无人机做这么大？尺寸比一代固定翼大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搞这么大，是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吗？”
林默走到机身前侧面，开口解释着。
“曾军同志，您问到点子上了。”
“其实我们的无人机刚开始立项的时候就有两种，一种是多旋无人机，另一种就是固定翼无人机。”
“但是一代固定翼无人机的销量一直不太理想，甚至可以说是卖不出去。”
“通过客户反馈，我们总结了几点原因。”
“第一，起飞条件苛刻，原来的一代固定翼无人机需要三百米以上的平整跑道，在野外复杂地形条件下根本没地方起飞。”
“第二，续航时间太短，带标准载荷的情况下只能飞三个小时出头，对于边境巡逻和大范围侦察来说不够用，刚飞到目标区域就得掉头返航。”
“第三，负重太小，客户想要装点什么东西没有办法。”
说完，林默指着眼前的二代固定翼无人机。
“所以二代固定翼的改进思路很明确。”
“第一，把机身做大，翼展从六米拉到八米，同时加装了一套弹射起飞和拦阻回收装置，把起飞距离压缩到一百五十米以内。”
“第二，换装了新的发动机，比一代六十五马力的老型号多了将近一半的动力输出，配合加大了的油箱，最大航程拉到八百公里，滞空时间超过六个小时。”
“第三，载荷能力从一代提升到了两百五十公斤，机腹和翼下总共六个挂载点，可以同时挂载图传模块，红外探测模块，信号中继模块，甚至还可以挂载多用途任务吊舱，实现一次任务多种功能同时展开……”
听完这一串参数，曾军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的点头。
毫不夸张的说，刚刚说的各项改进措施都是他想要的。
今天这曙光厂确实是来对了！
“林厂长，刚刚的无人机测试，非常精彩。”
“多旋翼无人机强在定点监视和近距离侦察，固定翼则是在大范围长航时巡逻，两套产品正好形成了功能互补。”
“如果部队同时配发这两套系统多旋翼守点，固定翼巡线，那么我想整个防区的态势感知能力至少要提升一个数量级。”
“是的，曾军同志。”
林默坦然接话：“我们也是朝这个方向设计的。”
“多旋翼负责近程，实时高精度的定点监视，固定翼负责远程，大范围，长时间的巡逻覆盖。”
“两套系统使用同一个地面站和同一套数据链接口，指挥员在控制台上可以同时调度两种机型，画面和任务数据也能在同一个屏幕上整合显示。”
……
接着，两人又交流了接近一个小时。
从具体的采购模式问到备件供应和后续维护体系的建立方案，又从前线实地测试的条件问到人员培训计划的可行性。
林默一一作答。
哪些曙光厂自己能做，哪些需要协调外部资源，哪些还在规划阶段需要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太阳西斜，曾军才合上手里记满了笔记的本子，满意的点点头。
“林厂长，我认为贵司的无人机性能数据完全符合预期。”
曾军伸出手来：“报告我会抓紧时间整理，争取在一个星期内把采购意向报上去，后续对接，我会直接联系你们厂。”
“静候佳音。”
林默回应了一下，然后送他往大门口走去。
曾军的吉普车在暮色中驶离厂区，扬起一路浅黄色的尘土。
林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二楼办公室，陶伟还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休息。
看见林默推门进来，陶主任抬眼问道：
“曾军同志试飞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能不能拿下部队的订单？”
林默坐到沙发另一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曾军同志非常满意，意向很积极。”
听到这里，陶伟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绝对能搞定！”
“这是好事，曙光厂现在升到正厅，部里直管，再和军方合作，手里的筹码就更足了。”
“再说了，和军方合作是咱们的老本行了，不算生手。”
林默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接着，陶主任语气认真了几分，“任命文件下来了，厂里面的班子调整，干部职数，你可以开始着手规划了。”
“不光是无人机这一块，芯片，外贸，民品几条线都要统筹好。”
“部里对你寄予厚望，一方面要继续抓出口创汇，另一方面部队供应也不能松懈。”
“这一次没有做任何强制性的人员变动，全让你自己相机做决断也是这方面的考量，不能打破目前曙光厂发展的态势。”
林默靠在沙发背上，点点头：“陶主任，我明白。”
“厂里的班子方案，我会尽快拿出来，上报省里和部里。”
“民用生产，研发攻关，广交会的参展准备，这些都不能落下。”
“军方这边，会保证无人机的供应。”
陶伟看着林默沉稳的侧脸，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长辈式的欣慰神色。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那我这次任务也算完成了。”
“一会儿我就回市里，后续有什么难处，直接跟部里沟通，不用再一层层递报告。”
话音落下，陶主任站起身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好好干，曙光厂还能走得更远。”
“大家都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