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厂区主路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
林默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把灯打开，李援朝已经跟在后面迈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迫不及待。
“厂长，你说也奇怪，咱们的多旋翼无人机现在卖得这么火，订单排都排不完，可固定翼那款从年初到现在，零零散散就卖出去几架，连一条产线都喂不饱。”
老李援朝站在办公桌旁边，两只手撑着桌沿，语气里带着一层想不通的纳闷。
“按说固定翼飞得更远，飞得更快，应该更受欢迎才对。”
林默先伸手把桌面的台灯拧亮，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图纸，在桌面上展开，用镇纸压住四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老李。
“我总结了一下，主要原因是设计的时候没有抓到客户的真实需求。”
“没有抓到客户的需求？”李援朝还是第一次听自家厂长这么说自己。
以往的所有设计可是无往而不利。
“是的。”
林默笑呵呵的点点头。
他也不是万能的神，不可能一点错都不犯。
这方面确实忽略了一点。
“咱们的一代固定翼无人机，翼展四米，载重五十公斤，航程两百公里。”
“放在多旋翼面前，起飞需要跑道或者弹射器，场面大，动作慢，机动性差，跟多旋翼一比没有任何优势。”
“客户当然选更方便，更灵活的多旋翼。”
林默伸手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指着机身轮廓。
“所以二代固定翼的方案，思路很简单。”
“在原基础上直接加大，加长，加粗，具体结构跟一代差不多，但所有尺寸都放大了一轮。”
“机身长度由原来的三米左右调整为五米，翼展从四米扩充到八米，尾部加长以确保气动稳定性。”
“载重能力直接从五十公斤提升至两百五十公斤，这一下，各方面性能提上来，完美可以解决客户所遇到的问题。”
李援朝俯下身来，凑近了看图纸上的尺寸标注栏。
他的目光从机长四米扫到翼展八米，再到最大载重五百公斤上，整个人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林默，
“厂长，不是，这也太大了吧？”
“五米长的机身，八米翼展，两百五十公斤载荷，这看着都不像是无人机了……你说是轰炸机，我都信。”
李源潮挠了挠后脑勺，笑呵呵的调侃着。
“这么大的尺寸，起飞重量肯定得超过一吨了，飞控系统和姿态稳定性都要重新做，跟小飞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林默靠在椅背里，笑了笑，早有预料。
“老李，客户要的就是这个。”
“多旋翼无人机是小而巧，随时随地起飞，悬停，降落，要求灵活机动，但固定翼无人机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要体积大，飞得远，巡航持久。”
“设想一下，客户在广袤的森林上空巡逻，多旋翼飞个几十公里就没电了，返回还得换电池。”
“固定翼飞机一下去就是几百公里，空中的留空时间五六个小时起步，大范围的侦察和巡逻任务，只有固定翼能胜任。”
“中东和非洲的客户，地盘大，要的就是这种能一口气覆盖几百公里的平台。”
李援朝听了这话，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沿着放大的机身轮廓走了一圈，嘴里低声自语着重复了几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厂长，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按这张图纸着手打造样机。”
“不过还是刚刚说的，飞控系统是个大问题，这么大的机身，惯性和气动特性跟上一代完全不一样。”
“控制增益和反馈参数都得重新整定，需要大量的时间调试，我不敢保证在九月广交会之前能把飞控调好。”
林默从抽屉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飞控模块的事情我已经提前做了规划，这是新的飞行控制方案。”
“包含了硬件选型，传感器配置，控制律框架和参数整定的参考范围，按照上面的步骤来跑就行。”
“你跟老赵和老钱顾问也可以多聊聊，他们那边接了直升机的研发任务，旋翼系统的气动和控制理论正好可以互通，几个人一起碰，进度会快很多。”
老李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纸面上是几页手写的控制方案纲要。
包括惯性测量单元的选型建议，舵机响应速度的要求，以及不同飞行阶段的控制律切换逻辑，
虽然不是完整的代码，但架构方向和关键参数已经标注得明明白白。
李援朝合上文件，点点头：“直升机的项目，我刚才去找了老赵聊了两句，说厂长您给了他一套涡轴发动机的方案，已经在安排机身结构设计了。”
“我回头去找他聊聊，旋翼控制和气动耦合这一块，他那边应该有解决方案。”
林默点了点头：“对，多交流交流，直升机也是咱们后续的拳头产品之一。”
“以后咱们厂不光小产品要做得好，大产品也一样要做得起来，逐步向高精尖，高附加值的方向走。”
“去忙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
老李卷好图纸，夹着那份飞控文件，转身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把桌面上散落的橡皮和尺子收回抽屉里，正要起身去关灯，桌角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话筒，还没开口，电话另一边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默，没睡吧？”
“陶主任，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林默靠进椅背里，语气里带着轻松，坐姿也跟着松弛了一些。
陶伟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好心情：
“好消息，第一批七家军转民企业，生产任务全部完成了。”
“根据你之前下的第一批订单，所有的配套件都按时交了出来，质量检验也过了。”
“你看要不要挑个时间过来检查一下，确认没问题的话，后面就要全线开动了。”
“这批活儿干得漂亮，七家厂全部盘活了，工人工资发了，机器重新转起来了，市里领导都挺满意的。”
林默听完，点了点头：
“没问题，陶主任，我明天上午过去看一看。”
“正好也了解一下各家的品控情况和交付能力，后面第二批订单的分配也好提前准备。”
“好嘞！那我就在市里等你。”
陶伟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末了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晚上正好一起吃个饭，有几个老朋友送了几瓶好酒，咱们这回少喝点，点到为止。”
林默笑着应了一句：“行，那就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