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薄霜小资完还是要回归现实,抱着电脑半躺在落地窗前的月亮摇椅沙发上,噼里啪啦写着明天城市周报的大视觉板块。
靛海万象一般是周一下午两点开城市周会,城市经理主导,从前端到后端各部门轮流汇报上周工作进度。
宫薄霜不仅要写视觉部门的汇报材料,谢深出差不在靛海的时候还要经常替他在会上做输出。
游星野跳上单人沙发,挤在他腿边,抬起爪子压住了他笔电的键盘。
“宝贝别闹,待会儿陪你玩。”宫薄霜丝毫没在意屏幕上瞬间出现的一串乱码,温柔地摸了摸那只小爪子,“先让爸爸工作。”
游星野听话地拿开,低下脑袋,犹豫了几秒,轻轻伸出舌头舔了下他那根受伤的手指。
“别担心,已经不疼了。”宫薄霜瘦长白皙的右手悬在键盘上方做了一段弹钢琴的动作,“你看,很灵活。”
游星野头更低了,固执地又舔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才不是因为你受伤了,更不是因为赫清晏给你包扎让我不爽,是我周一要回学校上课,周二要去给你打工,不挣点做人时长我怎么应付。
他这样想着。
窗外海岸线的路灯连成一片,细密的光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
没人注意到的某栋楼某个窗口,白色小狗趴在缓缓摇晃的躺椅边缘,安静地舔舐着一只搭在键盘上的手。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手次数+99.】
周一早上。
游星野静静等着宫薄霜收拾完在他脑袋上亲了一口之后离开,爬下床恢复人身,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手机,抓起茶几上宫薄霜给他热的两只牛肉包,出门打车回了学校。
大三的课集中在周一周三和周四,所以他每周周二周五去万象实习,周一课最多,上午下午基本都是满的。
他回宿舍拿了笔记本电脑,在专业课上偷偷搞宫薄霜上周五交代他做的东西,耗时一天赶了出来,迫不及待打开讯书甩了个文档链接过去。
讯书文档是在线共享的,游星野开着页面,不到两分钟就看到右上角的【正在阅读】一栏里弹出了宫薄霜的头像。
宫薄霜一边看一边圈出问题,还标记了一些他为了赶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浑水摸鱼部分,最后在文档下面留言要他去掉水词和行业黑话,写得落地一点。
游星野完全没听课,支着下巴眼睛盯在屏幕上,看宫薄霜隔空对着他的文档圈圈画画,不屑地想,姓宫的玩稻壳能力可比他搞内容牛逼多了。
【游星野:这么较真,给谁看的?】
【宫薄霜:客户。】
【宫薄霜:把方案优化完,明天早点来公司,9点和运营一起跟着销售去趟客户公司,内容板块的输出搞得专业点。】
【游星野:要我去?】
【宫薄霜:不然呢?】
【游星野:9点到公司那我8点就得起,我起不来。】
【宫薄霜:那你别睡了,今晚来公司打地铺。】
【游星野:......】
【游星野:要不你明天也早点到公司,咱俩8点会议室见,我先把内容跟你过一遍,你帮我把把关。】
天杀的,只有想办法让宫薄霜早点出门他才有可能赶在9点前变成牛马形态飞奔到公司啊。
【宫薄霜:可以。】
【游星野:尊敬的Leader,请问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宫薄霜:明天别穿人字拖,身上那堆丁零当啷的挂件也给我摘干净。】
游星野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厚底踩屎感绝佳的人字拖鞋,又扯着胸前和手腕上的配饰端详了几秒,最后摸了摸右耳耳骨钉。
很潮很帅啊,懂不懂欣赏。
【游星野:你对老子的OOTD有什么意见?山顶洞人。】
【游星野:[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宫薄霜:[聊天记录截图]】
【游星野:你他妈什么手速!】
【游星野:[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来啊,这条我不信你还能截得到。
下午课上完,游星野立刻回宿舍翻出行李箱,装了满满一箱衣服鞋裤,急匆匆赶回滨海路,在椰林湾畔小区附近找了家酒店,直接定了半个月房间。
他待在酒店大堂休息区打开电脑,按宫薄霜圈出的问题和标注的优化思路一点点整改文档,又细化了几个不同方向的视频案例,一直干到外面天色完全暗下来。
琢磨着宫薄霜差不多该下班了,游星野合起电脑扔回房间,只带了张房卡返回公寓。
他变成波特形态,趴在沙发上左等右等快10点了还没见人回来。
没带手机也不敢轻易离开,每次门口稍微有点动静就跟条件反射似的竖着耳朵支起两条前腿,发现不是宫薄霜后又会冒出些难以抑制的失落。
煎熬到12点,门口传来两道略有些沉的脚步,随即密码锁喊了一声“欢迎回家”。
没想到推开门,是醉醺醺的宫薄霜和谢深站在门外。
宫薄霜怎么每天都往家里带不同的男人!
“汪——”游星野有些火大地吠了一声。
谢深看到他,停住了想往里进的脚步。
“深哥,谢谢你送我回来。”宫薄霜手臂撑着门框,不卑不亢地说,“家里没收拾,有点乱。”
言下之意很明显。
但游星野听得出来,宫薄霜对待谢深是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客套,还有点不着痕迹的恭敬,跟对赫清晏那种理所当然毫无芥蒂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应该的,你替我挡了一晚上酒才喝成这样,不把你安全送到家,我也不放心。”谢深深沉的眸光掠过宫薄霜那张冷白挂着醉意的脸,轻轻拍了下他肩膀,“明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我没事的,吃过醒酒药了。”宫薄霜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支撑,“明天要做今晚商讨方案的落地,李锐那边还约了两个客户来公司聊,不去哪行啊。”
“辛苦了,北京总部快要年底结算了,各城市分公司虎视眈眈。”谢深眯起眼,“靛海这边业绩追得紧,最近前后端都不轻松,等忙完这阵,我带你们全组去海南玩几天。”
“那就多谢深哥了。”宫薄霜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表忠心,“都是为了咱们视觉,没有辛苦二字可言。”
游星野忍不住在脑子里翻了一万个白眼。
齐白石的虾、张大千的虎、徐悲鸿的马、王羲之的字还有老板画的饼,二十一世纪五绝。
他是真的受不了职场上虚假客套、溜须拍马这一套,要让他学会宫薄霜待人处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措辞艺术,那真比杀了他还难。
谢深终于离开,宫薄霜进来后快速关上门,背倚住门板,右手握拳抵在胃部,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皱着眉压抑地喘息着。
“汪汪——”
游星野喊了两声,绕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好浓的白酒味,连身上原本那股清淡的山茶花香味都闻不到了。
他怎么这么难受,是胃疼吗?不是说吃过药了。
哦吃的醒酒药,治胃疼的药在哪?
游星野想起上次宫薄霜说过药箱在玄关柜里,爪子立刻扒拉着柜门拉开,扶着一层层的格口站起来,在一堆药盒里翻找。
他不知道什么药治胃痛,索性咬了一大堆出来,吐在宫薄霜面前,又跑去吧台柜下面,拉开柜门叼了一瓶纯净水过来,滚到他脚边。
“乖狗狗。”宫薄霜深长呼吸,抬手擦掉额头疼出来的冷汗,那只手虚弱又疲倦地搭在他脑袋上,“爸爸没事,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挂了影响老子恢复原皮建模。
宫薄霜从一堆药盒里翻出一小瓶奥美拉唑,拧开水瓶吞了一颗,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他没换衣服也没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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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玄关柜的小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站在落地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
玻璃揉碎了城市午夜几盏寂寥的霓虹光影,映在那张清瘦冷峻的侧脸上,袅袅白雾从指缝升起,一点猩红暖光在他唇边忽明忽暗。
虽然窗户开了丝缝隙,可游星野还是被时不时飘过来的烟味熏得晕头转向。
他不抽烟,所以平等地厌恶每个抽烟的人,尤其是宫薄霜。
但今天晚上,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独。
打消了游星野想扑过去踩烂他烟盒、踢飞他打火机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宫薄霜被他定的五个闹钟吵醒,痛苦不堪地起床洗漱,像个飘荡的游魂一样抓起电脑包出门。
他今天没有亲我。
这很影响我攒任务次数换做人时长啊。
游星野有点郁闷,但还是很快提现存储的恢复时间,摸出藏在沙发缝隙里的酒店房卡开始冲锋。
回酒店马不停蹄地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打车怕堵车,又跑去二号线挤地铁,终于赶在8点前到了宫薄霜定的会议室,而且几乎是跟他同时到的,足见早高峰有多堵。
宫薄霜皱眉看着他满脸的汗:“你从学校跑过来的?”
“差不多。”游星野喘着粗气,“等我两分钟,我去工位拿电脑。”
万象是给视觉部门岗位都配置有台式iMac和笔记本Macbook两种机器,游星野自己那台笔电一般扔宿舍用,这样不用上下班来回背着电脑,方便一些。
他方案改得很流畅,被圈出来该细化落地的地方全部到位,跟宫薄霜过了一遍几乎没什么问题。
但宫薄霜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到客户那边后,跟内容相关的沟通你来,其他的交给销售和运营去谈,别插嘴更别插手。”
“知道。”游星野瞥了眼腕表,“8点半,我下楼吃个早餐,要一起吗?”
宫薄霜胃里的酒精还没消化干净,脸色病白,皮肤底下浮着一层冷光,像浸过水的宣纸。
“我没胃口,你去吧。”
“不吃容易胃疼。”游星野站着没动,“万象的早餐我都没吃过几次,今天被你压榨,好不容易赶上一回,一个人吃没意思。”
宫薄霜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跟压榨你的仇人吃就有意思?”
“我没那么想。”游星野有些恼,“到底去不去?”
“走。”
万象食堂即便是早餐也琳琅满目,游星野本着早起一回不容易的原则,且刚刚在酒店马桶上把肚子腾了个干净又一路跑得筋疲力尽,毫不客气地拿了三个煎蛋两只牛肉灌汤包两只蟹黄生煎以及五片培根。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又喝了一杯皮蛋瘦肉粥,还打包了一份比手腕都粗的全家福卷饼,裹了两个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就要往工包里塞。
桌对面宫薄霜端着一碗白粥,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看他忙活。
捎带提醒:“中午客户应该带你们下馆子。”
游星野不以为然:“万一那客户没眼力见呢。”
“这种级别的客户,你的担心纯多余。”宫薄霜说,“就算客户不请,销售也会请,这是规矩。”
游星野舔了舔嘴唇,忽然问:“你养的那条瑞士土狗最近怎么样?”
“牧羊犬。”
“好好好,瑞士牧羊犬。”游星野默默勾了下嘴角,“我昨晚刷到个视频,说这种狗7岁之后习性可能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比如饮食习惯之类的,可以给它尝试一些人类的食物,没准更爱吃。”
宫薄霜狐疑地撩起眼皮看他:“什么视频,发我看看。”
“刷过去就没了啊,我又不养狗,还收藏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吗?”
“你不养狗你看这个?”
“我——”游星野一时语塞,“反正就是突然刷到的,随便你信不信,走了。”
他背着包朝门口走,头也不回地举高手臂冲宫薄霜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