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在害怕什么】
耳机里传来不辨男女的机械声,和白石园子惊慌下拔高的音调比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冰帝有迹部在,没有贵族敢欺负平民,不然就是退学处理】
【这些帖子都是我陆陆续续在发,之后会删帖】至
【至于他们,根本不敢用自己的ID发帖骂你,只敢在我的帖子里附和发句评论】
【而且,就算帖子里评论再凶猛,他们也不敢在现实中触迹部的霉头,真的对你做什么】
“好。”白石园子终于冷静下来,“那你发这些帖子做什么?”
【帮你和你心爱的迹部大人感情升温啊】
【难道就这样不温不火的相处吗?多浪费宝贵的时间】
【我会帮你创造机会,你就好好按计划行事,等着被迹部大人拯救,再哭诉情意就好了】
“什么?”白石园子睁大眼,“不是你让我当着迹部大人的面撕掉情书,说不喜欢他了吗?”
“现在又告白吗?为什么?”
【别问,照做就行】
【只有笨蛋才会一直问为什么】
对面留下一句淡淡的嘲讽后,挂断电话。
***
“忍足,不一起去吗?”网球部更衣室里,迹部景吾微微扬起眉,望着这几天放学后就不见踪影的好友。
“又交了新女友吗?急着去约会吗?”
“不是,家里医院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下。”忍足已经冲完澡,换好衣服。
“好,那我和长太郎再留一会,去音乐社。”迹部望了眼天色。
天已经黑透了。
“这么晚了还去吗?”忍足有些疑惑。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十点的时候学院会有工作人员巡逻,停电熄灯,确保学生离校。
当然,迹部有需要的话,学院的各个活动室都对其24h开放。
“嗯。长太郎自己编了个曲子,我们对一下。”迹部训练完也有点累了。
但长太郎是个很勤奋刻苦的后辈,几天前就一直问他有没有空了,他不好一推再推。
“是吗?”忍足笑容微妙,望着好友身后安安静静等候的凤长太郎。
说起来,后辈长太郎简直是凤家为好友量身打造的。
明明凤长太郎的性格,说好听点是乖巧温顺,说难听点就是温吞懦弱。
刚进入队伍的时候,在竞争残酷的网球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后来拼命立足,是为了留在迹部身边吧。
连最擅长的小提琴也很少表演独奏,大多是给弹钢琴的迹部伴奏。
察觉到忍足目光,凤长太郎不自在的低下头,躲开忍足镜片后看穿一切的眼神,等忍足拿了车钥匙走人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和忍足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感觉你们怪怪的。”迹部问道。
之前性格温软的凤长太郎很喜欢和忍足一起活动,但这些天连话都少说。
“没什么。”凤长太郎没回答,和迹部一路走到音乐社专门的练琴室。
等迹部优雅落坐在钢琴前,凤长太郎望着大大落地窗外的漆黑夜色,也将小提琴轻轻抵在肩头。
姐姐说了,要拖延时间,把迹部前辈留得越晚越好。
片刻后,悠扬的琴声飘然而起。
***
混蛋。
该不会是耍她吧?
网球部的更衣室。
白石园子盯着快耗尽电量的手机,煎熬的等着巡逻人员走后,又等了一会,才趁着快关机前给迹部发出短信。
--请救救我!这里好黑!我被关在了网球
滴滴。
放在一旁的手机进消息,嗡嗡响了两声。
但被练琴室里的琴声掩盖。
***
“对,是我认识的一个后辈,在我面前发病,呼吸急促到喘不过气,面色苍白,很严重的样子。”
自家医院,院长办公室里,忍足坐在旋转座椅上,回忆着。
但当时太突然了,凤长太郎还背对着他,更多细节没有看清。
“但是他的身体数据我看过,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异常。”
“是心因性的吗?心理上或精神上的问题?”
“应该是。但这么严重,如您所说,他的家人在场很熟练的安抚他的话,应该是早就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了。”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抱着档案来汇报。
“但是找遍了所有就诊资料,并没有找到名为‘凤长太郎’的患者。”
奇怪。
当时看藤院加绘子连自己脸上的伤没管,只小心翼翼的安抚弟弟,这么在乎的话,不可能没有带弟弟就诊过。
只要是国内就诊,忍足家都能查到档案。
而且后辈长太郎害怕坐飞机,从来没有出过国,是贵族学院少有的0出国记录保持者。
“那就按病症来找,能找到吗?”
“能。18岁的男性年轻患者,呼吸上面有问题的话,您稍等,我去安排人手。”工作人员恭敬地出了办公室。
***
一曲合奏的乐曲圆满完成。
“你真的很有天赋,在网球上和音乐上都是。”迹部景吾坐在钢琴前,又随意的按下几个键。
“是吗?”凤长太郎放下小提琴,笑容腼腆。
多年训练下来,他已经习惯了。
在网球场上,在练琴室里,都是父母耳提面命的要他配合迹部,把一切作为奉献给迹部大人的表演。
他不会离开迹部。
所以姐姐和迹部结婚也很好,等同于他不会离开姐姐。
一辈子和姐姐在一起。
不希望有其他男人打扰。
这样想着都觉得很幸福的凤长太郎,情不自禁的把小提琴架上肩头,弓才轻轻拉动时,被迹部的一声“快走,长太郎”惊醒。
是终于看见消息的迹部,脸色冰冷,喊了一声长太郎后,两人便奔跑着出了练琴室,急急忙忙往网球部而去。
信息少了至关重要的被关地点。
网球部楼下,凤长太郎抢先一步上楼,对着迹部道:“前辈,我去训练室和仓库找,你去会议室和办公室去找吧!”
“好。”
等迹部的身影消失后,一脸着急的凤长太郎又恢复了平日里软和的样子,掏出手机给姐姐加绘子发信息。
--姐姐,迹部前辈去了。
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撮合百石经理和迹部前辈,还闹得学院里流言蜚语四起。
但是姐姐向他承诺过,不要在意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情。
最后的最后,她一定会和迹部结婚的。
***
终于找到了吗?
等了很久的藤院加绘子坐在一间空教室里,懒洋洋的点开手机屏幕。
已经是晚上12点。
好戏刚刚开始。
外面的人在转动门锁失败后,果断的让被锁的人远离门口,然后很干净利落的一脚踹开了更衣室的门。
在黑漆漆的屋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的白石园子眼睛发亮,恨不得一头扑进迹部怀里时,藏在耳朵里的耳机传来冷淡的声音。
【别乱动,跟着我来】
藤院加绘子警告了白石园子一句,目光静静落在屏幕里闪亮登场的迹部身上。
网球部的电已经被工作人员在10点后统一停掉。
唯一的亮光是门外的月色。
皎洁的,静谧洒落的月光里,迹部站在门口,叹气道:“你怎么这么晚被关在这里?”
灰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望着躲在角落里的白石园子,浸润着月光的璀璨绮丽的宝石眼底,却是挥不去的怀疑。
在上一任学生会长时,贵族欺负平民的风气很重,常见的关在空教室,撕书本和天台霸凌事件频发。
但他进入冰帝后,一向无法无天的贵族学生们突然就学会了老实。
说实话,迹部景吾看到消息的下意识反应是:自导自演。
毕竟白石园子喜欢过他,现在应该也喜欢着他。
整个学院里,迹部也想不到有谁敢违反他下的命令,搞这么一出。
【是学院论坛里的一个发帖人给我发了消息】
藤院加绘子开口。
就像有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屏幕里的白石园子,在丝线下像提线木偶的白石园子坐直身子,开始表演。
【那个匿名发帖人发了很多帖子,都是关于我和部长你的】
【我请求他删掉】
【他让我网球部工作结束后等等他,等学院没人的时候,来和我面谈】
【结果我没等到他,就被推进了这间屋子锁了起来】
白石园子说完,整个人躲在屋子黑暗处,默默把头埋在腿上的外套里,不再吭声。
“是吗?”迹部掏出手机,点开基本没关注过的学院论坛,果然有一个匿名发帖人发了很多帖子,都是带着怨气起了个标题,然后下面评论附和者甚众。
还有兴致勃勃八卦的。
--真的吗?迹部大人真的不喜欢藤院大人这一款吗?说起来,两位大人的line帖子里都没有彼此相关的内容哦,好像连艾特对方都没有过。
--喜欢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这种大家族都是商业联姻,婚后各玩各的都屡见不鲜了。
--啧啧,楼上的楼上小心思暴露了,是觉得迹部大人不喜欢藤院大人,就会喜欢你吗?
--天,万一迹部大人真的放弃婚约,和平民结婚,那我真的要相信爱情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迹部忍不住皱起眉头。
扫了眼帖子里夹杂的大量对白石园子的攻击后,迹部点开匿名发帖人的主页。
是刚注册的小号,发布的帖子全是关于白石园子的内容。
但等级很高,有删帖锁帖的权限,很显然不是平民白石园子能注册的号。
--查一下是谁。
迹部复制了发帖人的ID,直接发给学院的论坛管理人。
不是自导自演就好。
迹部叹口气,因为自己不华丽但必要的疑虑。
“抱歉,我不知道论坛里有这么多人攻击你,你应该早点和我说,让我来解决。”迹部走上前,对着角落处的白石园子伸出手,“走吧,很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但白石园子没有动作,脸安安静静地埋在腿上的外套里。
“这两天我会帮你处理这件事的,你不用担心。”迹部又难得耐心地补充了一句。
白石园子还是没有动。
直到一声隐隐的,被压抑的抽泣声响起,在安静得不能再安静的屋子里,能很轻易地被听到。
“...你在哭吗?白石?”迹部伸出的手愣住,语气犹豫的问,“因为被关在这里吗?我说了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不是,哭是后悔给部长发了信息。”白石园子终于抬起脸来。
脸上透明的泪水滑落,水亮亮的泪水在月光里晃荡着碎光。
【如果我知道部长来的第一句,是来质问我,怀疑我】
【那我在手机没电关机前,根本不会发送那条求救信息】
【我可以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因为最迟到第二天十点上学,更衣室就会有人进来】
【我是痛恨自己为什么几个小时的黑暗都忍受不了,反而是毫不犹豫的给部长发了信息】
“...抱歉,是我对你的猜想不太华丽。”迹部收回手,解释道,“以前会有很多女生喜欢我,接近我,用各种手段,所以遇到类似情况,我会谨慎点。”
“是吗?”白石园子紧紧攥着手里的外套,一时心虚的不敢言语。
但还是按照耳机里的指导声,眼眶里泪光闪烁着碎碎的光,咬着唇,倔强的抬头望着迹部,眼里的委屈和隐隐的怨怼让迹部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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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知道为什么,和白石园子日常相处时,迹部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每当白石园子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含着泪望向他时,他总会觉得心里一动。
这一招虽然很好用,但老是用的话效果会越来越差吧。
藤院加绘子仔细看着屏幕里迹部被触动的神情,冷静的思考着。
毕竟小时候她和迹部也只是那一次非常不愉快的相遇。
估计她在迹部心里也就留下了这一个深刻印象。
但白石是白石,又不可能时时刻刻表现出这幅倔强哭泣的模样,还是要展示其他面来吸引迹部。
“你和那些女生不一样,抱歉,是我误会你了。”迹部又说了一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催促道:“很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部长先回去休息吧】
【走的时候可以把门关上吗?】
白石园子已经擦干眼泪,很平静道。
“什么?”迹部皱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麻烦部长出去,然后把门关上,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
【这样我就可以当作部长没有过来救我】
【我本来对部长只剩20%的喜欢了,今晚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就可以扣掉10%】
【等到下一次,10%也扣光时,完全不喜欢部长时,我就可以很光明正大的回复那些帖子:我完全不喜欢部长,完全不稀罕和藤院大人抢未婚夫】
【但是此时此刻,我对部长还是有20%的喜欢】
白石园子苦笑了一声,脸上又有泪落下来,眼睛里别再有怒意或是倔强,而是很平静的无可奈何的,把手里攥紧的外套捧起来,一字一句道。
【部长,现在的我和你说的那些女生是一样的,至少喜欢你是一样的】
是迹部的训练外套。
外套背后用金色丝线绣了名字,在冷清的月光里泛着些微的光。
【虽然部长说我只要进网球部就好了,不用管那些风言风语】
【但现在的我,问心有愧】
女生清亮的声音落下,然后静静的垂下头,像等待着一场审判。
迹部已经完全沉默。
静静望着黑暗里的女生团成一团的身影,有些茫然的伸出手,像摸一团虚无缥缈的影子。
如果,如果他说某些时刻的白石园子会让他心念动了一动,他在她愤怒的,委屈的,或是现在平静得失去期待的眼泪里,总会反应不过来,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
“先和我出去。”想不明白的迹部这次直接俯下身,拽住了白石园子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
“本大爷可做不出让一个女生在更衣室里过夜的事,太不华丽了。”
走出更衣室时,银白如纱的月光洒落,披落两人的肩头。
这是迹部大人第一次抓住她的手臂!
白石园子简直要喜极而泣,满心幸福的跟着迹部的步伐。
“在我没有考虑好之前,你说的什么20%喜欢,”迹部想说“不要再扣了”,但脑海里又突然想起藤院加绘子。
对,是婚约,他是有婚约的人,不能对别的女生说过界的话。
但是整个学院都知道,婚约的决定权在于他。
是他迹部选择了藤院加绘子,他才是她未来的丈夫,为什么那个人偶娃娃要对藤院老太太言听计从?为什么不能听听
算了。
打个电话给家里的一个女管家吧。
她深夜送白石园子回家更方便。
这样想着的迹部,才拨通家里管家电话,在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对姐弟时,突然失去言语。
“迹部前辈,我找了很久没找到白石经理。”凤长太郎好像没察觉到此时的奇怪氛围,还小心顾忌着不能让姐弟身份暴露,喏喏开口。
“正好,正好藤院同学还在学校,就陪我一起找了。”
“不过还好,迹部前辈先找到了。”
“喂,迹部大人?”电话那一端的管家半天没听到声音,疑惑问道:“迹部大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迹部挂断电话。
本来只是拽着白石园子出来,就可以松掉的手,此时仍保持着握住白石园子手臂上的动作,就这样堂堂的迎上对面的未婚妻。
但是未婚妻藤院加绘子没有丝毫反应,像是完全没看到未婚夫正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唇边的笑容弧度完美,语气轻柔地松了口气道。
“还好找到你了,园子。”
“啊??”就算是贪婪的感受着迹部大人的手心温度的白石园子,此时看着藤院加绘子,也震惊得嘴唇抽了抽。
拜托,深夜,未婚夫,爱慕者,一男一女亲密拉扯,这些元素叠加起来妥妥的是一场捉奸大戏吧。
但他们的冰帝圣女,大方悲悯得让人难以理解,居然关心起了情敌?
“嗯,听凤长太郎说你被人关在网球部这里,我很担心。”藤院加绘子走上前,柔软的手关切的拍了拍白石园子的手臂,又体贴的,望向一直沉默的未婚夫迹部。
“迹部君,你刚才是打电话给家里管家吗?”
“但管家赶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吧,不如我们一起送园子回家吧,也可以让园子早点休息。”
藤院加绘子语气温柔,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迹部已经气笑了。
一手还在紧紧拽着白石园子的手臂,没有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大的力气让白石园子脸都白了,只是咬牙切齿的,第一次完全失去华丽姿态的,重复了一遍未婚妻可笑至极的话。
“你要和我,一起送她回家?”
“是的,迹部君。”
“...好,我们一起送她回家。”迹部面无表情的答应了。
灰紫色的眼睛彻底失去温度,冰冷锋锐得像是能把人割得伤痕累累的宝石,毫无感情的瞥了一眼藤院加绘子后,径自拉着白石园子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