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藤院加绘子微微偏着头，眼尾微挑迤逦，瞳孔里的恶意晶亮，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弟弟凤长太郎的反应。
而凤长太郎浑身僵硬的待在原地，眼神里不自觉的流露出祈求。
姐姐...
明明小时候的姐姐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姐姐脾气很好，开朗活泼，经常带着他玩，会很亲昵地喊他“我的长太郎”。
但自从姐姐被送到藤院家教养后，一切都变了。
一年到头被管束在藤院家不能出门的姐姐，只能休假时偶尔回凤家，却带着莫名伤痕的姐姐，脾气越来越坏开始捉弄他，把他当作坏心情发泄物的姐姐。
“姐姐，不要这样。”凤长太郎小声请求。
但对上藤院加绘子越来越冷的眼神后，又止住声。
“凤长太郎，你不听话了吗？”藤院加绘子幽幽开口，语气嘲讽，“因为我不姓凤，在外面管不了你，在家里也管不了你是吗？”
她已经被迫放弃了凤的姓氏，在九岁就被父母像礼品一样打包送进了藤院家，作为迹部家未婚妻被藤院家那个恶毒老太太驯养。
而她的弟弟，活在父母的爱里，期待里，甚至作为网球部的后辈，被她的未婚夫寄予厚望，前途明亮地活着。
多么的不公平，多么的让人嫉妒啊。
藤院加绘子轻笑出声，盯着神色痛苦纠结的弟弟，又一遍轻轻命令道。
“凤长太郎，跪下。”
“...”不要。
凤长太郎紧紧攥着拳头，想开口拒绝。
但好像有黏稠的胶水，缓慢地流动着，一点点覆盖上他的面孔，让他在几乎要窒息的错觉里难以发出声音。
当呼吸要被胶水淹没时，他终于动了。
高大的少年，很缓慢地挪动着脚步，一步步走近比他身量矮了许多的女生，然后不情愿的，姿态充满抗拒却又无可抵抗的，一点点的缓慢屈膝跪下。
而藤院加绘子毫不意外，神色满足的欣赏着这仿佛开了慢倍速的表演。
然后穿着纯白学院鞋的一只脚，轻轻的，漫不经心的踩在凤长太郎跪下的腿上。
然后在少年肌肉紧实的腿，紧张绷紧的一瞬里，藤院加绘子懒懒开口，带着点安抚意味。
“好了，只是让你帮姐姐脱个鞋嘛，嗯？”
第一步就没有反抗的少年跪坐在玄关的地毯上，沉默了几息后，抬起手，笨拙的帮姐姐加绘子脱下款式精致的女士皮鞋。
“做得很好嘛，长太郎，姐姐差点以为最乖的凤长太郎不听话了。”藤院加绘子满意点头，“我早知道长太郎最乖，最好了。”
察觉到跪坐地上的少年的沉默，藤院加绘子叹气，抬手揉了揉少年米棕色柔软的发，水粉指甲柔软的手轻轻捧上少年的脸，轻轻道：“生气了吗？还是委屈？”
都有。
凤长太郎抗拒的想躲开姐姐加绘子的手，但她轻若羽毛的抚摸，比网球部前辈发来的重若千钧的网球更难以招架。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总是心情不好时就欺负他，捉弄他，拿他取乐。
少年伤心的在她的手心里抬起脸，柔软黑色的眼睛了写满了伤心，仿佛下一秒就有晶莹的泪水要落下。
藤院加绘子笑容不变的手捧着弟弟长太郎的脸，仔细的的用目光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委屈，然后以温柔的，再亲呢不过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长太郎你，差点毁了我呀。”
柔软手心下的少年一瞬间失去了动作，表情空白，像石化的雕塑沉默下来。
而藤院加绘子像是什么也不知道，语气轻飘飘的回忆着，“1前几年，我和比吕士都准备好逃跑了。”
“我本来可以逃离藤院家的，远离那个神经质老太婆的折磨。”
“是你啊，长太郎。”藤院加绘子像小时候一样，柔软的手指点了点弟弟长太郎的鼻尖，“是你这个爱哭鬼，哭着抱住我不许走。”
“你当时哭得太吓人了，哭得快要昏过去了。”所以当时柳生比吕士只是沉默的站在一边，等着藤院加绘子做出选择。
怎么选择呢？
一边是心爱的，懦弱的弟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她的逃跑路线，竟敢一路追随上来，然后紧紧抱着她不许走。
一边是冷静的，心思缜密帮她逃出来的柳生比吕士，镜片后清冷的目光无声的催促着她快走。
可惜走不掉。
三人纠缠的地方是偏远地的一大片荒草丛，少有人烟，还有很黑很黑的夜。
如果单独留下爱哭弟弟长太郎，姐姐加绘子会一直担心笨蛋弟弟能不能走出荒草丛，能不能穿过黑不见底的夜安全到家，能不能应对藤院家的震怒和责问。
如果有两个我就好了...
被弟弟紧紧抱着，寸步难行的藤院加绘子，望着荒野之上的弦月，心里默默许愿道。
如果有两个加绘子，一个牵着弟弟长太郎的手，穿过荒野草丛回家，满足父母的期愿留在藤院家，做完美的淑女，做完美的迹部未婚妻。
一个和柳生比吕士走远，她和比吕士约好了去京都或大阪，更偏远的乡下也可以，自由点就行，她想丢掉藤院家这个不属于她的姓。
当时神明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
有个莫名其妙的RPG绑定了她。
RPG说可以啊！
给出了她第一次机会。
她将拥有神奇的分身，拥有两个自己，拥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可走。
但藤院加绘子拒绝了第一次机会。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藤院老太太已经带着一大批人追了上来，没舍得责问她的外孙柳生比吕士，只是满眼怨毒怨毒地盯着她。
RPG只会给出三次机会。
但藤院加绘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第一次机会。
“我当时意识到，”藤院加绘子抚摸着弟弟长太郎的脑袋，语气里满满的爱和妥协的爱意，“意识到比起自由，长太郎你更重要。”
真实的答案是她意识到，这个RPG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与其狼狈的和柳生比吕士一无所有的逃跑，不如搞个大的，狠狠报复藤院老太婆。
“凤长太郎，我们才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存在。哪怕你害得我被藤院家抓回去，但姐姐最爱的就是你。”藤院加绘子叹息着，给一棒子再给一颗糖，甜言蜜语的哄着弟弟。
凤长太郎已经哭出声来。
愧疚又依恋地把脑袋抵在藤院加绘子柔软的腹部，一声声抽泣着。
“好了，爱哭鬼长太郎。”藤院加绘子轻笑，也跪坐下来，熟练的用手指抚去弟弟的泪水，声音甜美的诱哄道。
“所以你一定要听姐姐的话，帮姐姐多做点事，来弥补你犯下的错。”
“好。”凤长太郎应声道，被泪水濡湿的长长睫毛眨巴着，再也不敢反抗姐姐加绘子，以赎罪的心态乖乖道。
藤院加绘子对弟弟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很满意，“那第一件事，你先从网球部，把白石园子的个人资料，还有她上交的网球报告复印一份给我吧。”
***
沿着窄窄的石板路走，路尽头是一大片的一户建，在细雨如丝里朦胧又安静。
穿着规整西装制服的男生，衬衫扣子整整齐齐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戴着冷边的银色眼镜，面容沉静的撑着一把黑色雨伞，
两人静默无声的行走，寻着地址，在门牌上写有“白石”的一户人家前停下脚步。
叮铃。叮铃。
白石家的门铃声响起。
请了几天假在家的白石园子撑着伞，打开家门。
细雨迷蒙起一层很密的雾，雾光湿润里，首先映入白石园子眼帘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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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洁白修长的手。
指节优美，端正扣住漆黑伞柄的手。
是一个身量很高的陌生男生。
“你是？”白石园子疑惑地打量。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是哥哥白石藏之介的网球部朋友吗？
伞面上升，缓缓露出来人的脸。
是很清俊的男生，礼仪很好的微微鞠躬点头，声音如清泉清冷道：“你好，我是柳生比吕士。”
柳生？
白石园子还没反应过来这耳熟的姓氏时，伞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他是柳生里奈的哥哥。”是晚到一步的藤院加绘子，优雅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走上前来笑容完美的解释道。
“园子，因为柳生里奈弄伤了你脸的事，我们特地来登门道歉呢。”
***
“没关系的，伤口都快好了。”白石园子将两人迎进屋里落座。
“是吗？但女孩子啊，还是要小心留疤。”藤院加绘子笑容满面的落座，目光静静落在不远处的电视柜里。
他们坐在客厅茶几的蒲团上，对面是嵌在墙上的大屏幕电视。
电视下面的横柜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碟片录像带，还分门别类地标好了“冰帝高一”“高二”“高三”，还有按地区标好的“东京比赛”“全国比赛”等字样。
一看就知道做足了功课，很认真的研究了冰帝着这仨年的网球比赛情况。
“好多啊。” 藤院加绘子接过白石园子泡的茶，品了一口后，感叹道。
奉完茶坐下来的白石园子面色一僵，心虚的看了眼翻阅无数遍的比赛录像带，像是被抓到了把柄，解释道：“是哥哥很想正面pk冰帝，所以一直在研究录像带准备战术。”
“我是感叹你哥哥获奖很多呢。”藤院加绘子捧着茶杯，笑容不变，纤长手指指了指电视上方墙上一堆精美相框。
每一枚相框里的白石藏之介都捧着金灿灿的奖杯，美男子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风光无限。
“...对，哥哥喜欢网球，打赢了很多场比赛。”白石园子附和，又好奇的望了眼茶几一侧端坐不语的柳生比吕士。
“不过，柳生里奈同学的哥哥，为什么要上门给我道歉呢？不需要的吧。”
“柳生里奈同学已经给我发了很长一篇道歉短信。”
“需要的。”藤院加绘子放下茶杯，不着痕迹的望了眼茶几上的合照，是白石藏之介亲密的搂住了白石园子的肩膀。
屋子里的处处痕迹，很容易一眼看出来兄妹俩的感情很好。
“园子你有哥哥很清楚的吧，感情好就会为对方着想。其实，我和比吕士，里奈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藤院加绘子叹口气。
“所以里奈做事冲动伤了你，我和比吕士理应上门道歉的。”
“为了表示歉意，我专门找迹部说了下，后天你就能正常上岗经理一职，不要再提退社的事。”
“可是...”白石园子眼前一亮，下一秒又面露纠结，“我怕同学他们，还有，怕非议影响到藤院大人你。”
“不用管那些流言，我懂你。”藤院加绘子安抚的拍了拍白石园子的肩膀，目光满含鼓励，温柔似水。
我懂你。
所以等了三年，才等到能难得进入迹部眼睛的白石园子。
没有花枝招展硬凑上前在迹部眼前刷存在感，而是用尽无数心血去研究网球，写出那样一份专业报告。
很聪明，很有野心。
认认真真读完弟弟长太郎弄来的报告复印件，藤院加绘子非常确信白石园子会答应进入网球部。
果然，又半真半假地劝说一会后，白石园子终于点头答应，神色勉强的背后是燃烧的野心。
“欢迎你的加入，园子。”藤院加绘子真诚道。
欢迎你来撬我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