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风嘴上说一定会有理由，可是这个理由不说充分，会让人家觉得敷衍，他一时也想不起来，后来干脆一拍大腿站起来：“换去哪儿你都可以说了算，只不过这个理由嘛，我得好好想想。”
厨房里那条鱼遇到水清醒了些，尾巴颠起来拍打了一下水池子，发出“啪”的一声，沈临风指着厨房说：“叫我呢，我先去把它收拾了，你也好好想想。”
还没等他们想出好的理由拒绝去史家过年，陈母的视频先打过来了。
陈秀芳接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像往常一样，是和她东拉西扯聊家常呢，没想到，陈母寒暄过后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了几秒：“秀芳啊，你和临风结婚也快一年了，上次回来我生病，也没好好给他做顿饭吃，今年是你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年，回家来过吧！”陈秀芳一时没接住这个话头，在一旁看书的沈临风听了，心里热乎乎的，只是碍于是陈秀芳的视频，他才没抢上去回话。
隔了一会儿陈秀芳才问：“您不是一直都讲究那些规矩吗？嫁出去的闺女不能在家过年，回去不是又犯了你的忌讳？”她说完有些后悔了，既然老妈敢叫他们回去，就说明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把她自己说服了。
可陈母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提高声音反驳她，反而沉默了一瞬，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清然啥令儿也不信，我跟她讲那些规矩，她根本不听，我也懒得说了，既然她都不信，我还信这些干啥？”
陈秀芳握着手机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多年积攒的壁垒在一声轻微的叹息中裂开了一道口子——她妈终于开化了，说实在的，这一年来，她可进步真不小。
看陈秀芳发呆，沈临风再也不保持沉默了，他把脑袋挤进视频，高声回答：“妈，我们要回去过年，我都十几年没家了，今年我又有了爸妈，我要回家。”
他说着很动情，鼻子有些发酸，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母也被感染了，流下了眼泪，一直喃喃地说：“好，回家来吧，早早来，多住些日子！”
陈秀芳倒像个外人，一直没插上话，坐在旁边，直到挂了视频。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沈临风那句“十几年没家了，今年又有了爸妈”还在她耳边转着，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许久不能平息。
以前，她总抱怨母亲的刻薄、冷漠和重男轻女，甚至想逃离她，没想到，在沈临风眼里却是求之不得的亲情，而她却没有珍惜……
母亲确实进步了不少，陈秀芳有种不好的感觉，人们不都是说人要离开的时候脾气秉性会变吗？难道……母亲将不久于人世？
陈秀芳摇了摇头，母亲眼看八十了，都已经八十了，她突然意识到时光流逝的太快了，该好好珍惜了。
她定了定神，拿起手机给史玉清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史玉清的声音听起来比他们离开时欢快了不少：“妈，您想好了？”
陈秀芳吸了一口气：“悦悦，今年恐怕没法跟你们一起过年了。”
她把陈母打来电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你姥姥那边说让回她那儿去过年，我寻思着……今年还是回去一趟。你沈伯伯也同意。”
虽然没有说理由，史玉清已经听懂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理解：“姥姥姥爷岁数大了，应该多陪陪他们。你们回去吧。”她顿了一下，“而且沈伯伯是来咱家以后过的第一个年，也该让他感受感受咱们那边的热闹。其实……”她像是想了想才开口，“要不这样，我跟我爸妈说一声，今年不跟他们过了，也跟你们一块儿回姥姥家去？”
陈秀芳愣了一下，没想到史玉清会这么说。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沈临风一眼，沈临风拿着一张专用湿巾在轻轻擦羽绒服，听见了她这边的谈话声，他手下停止了动作，冲她微微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意思却很清楚——使不得。
陈秀芳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着电话说：“悦悦，你爸妈希望你和王浩过去过年，你们去吧，覃俭今年也不在了，你们要是不去，你爸妈看着心里也不痛快，等你姐和小张修成正果你们怎么滴都行。
你沈伯伯和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一起过年的机会多的是。今年你们先陪你爸妈，他们在新别墅里也是头一回过年，你不在，他们心里肯定不踏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沈临风一眼，沈临风已经又低头开始干手里的活了。
史玉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了想刚才说的内容才回道：“那行吧，我听你们的。”她的声音很干脆，并没有低落，这让陈秀芳心里舒服了不少。
陈秀芳听着她情绪不错，想起了另一件事：“悦悦，我听你情绪不错，你和王浩怎么样？”
电话里听到王浩在笑，史玉清问：“您听到了吗？王浩在说我们好着呢，您把沈伯伯照顾好了就行了。”
陈秀芳的问话得到了回答的同时，也听到了王浩对沈临风的态度，还好，他没把沈临风当外人，即便是客气，也算是在沈临风面前给了陈秀芳面子，她挺满意。
“你们过的好我就放心了，天天再忙也要好好吃饭，特别是悦悦，你一个人的饭也要按时吃，别舍不得。”陈秀芳是发自内心的，王浩吃饭有人管，史玉清就不一样了，她身体还在恢复期，营养不良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只是她不敢明说。
“妈，我知道，我天天都按时吃饭，懒得做了就点个外卖。”史玉清汇报着。
“行，多吃点肉，你太瘦了，周末可以多做点冻起来，外卖那东西，吃多了不放心。”
“对，妈，我以后多备点，外卖太贵了，也不划算。”听着史玉清说话，陈秀芳心里就痛快，这人呐，从小过苦日子过来的，即便你给了他金山银山，她也不会挥霍。
“我们悦悦就是会过日子，也别太节俭了，赚钱就是为了生活的，不要亏待自己。”
史玉清连连答应，“我知道，妈，您就放心吧，我这俩礼拜都胖了，下次我给你打视频，你一定会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