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乔心悠就出了门。菜筐上封条贴得齐整，编号041到048，挎包里装着印章和账本。</p>
机械厂，老张头蹲在库房门口，看她卸菜，核编号，一切照旧。他把验收条递回来时多说了一句：“昨天蔬菜站来了县社的人，你知道吧？”</p>
乔心悠签完字，收好条子。“听说了。”</p>
老张头把旱烟杆拔出来，咬在嘴里没点。“厂里人都在传，说老赵的账有问题。”</p>
乔心悠没接这话，推车出了库房。</p>
纺织厂后门，刘师傅把编号抄进表格，封条一张核完，验收本合上。他把碗里剩的半口粥喝完，才抬头。“蔬菜站那边闹得挺大。”</p>
乔心悠收好验收条。“跟我们没关系，菜照送，账照对。”</p>
刘师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p>
出了纺织厂，乔心悠往城南方向骑。她没去找陆远川，直接去了姓方住的那条巷子。</p>
巷口安静，姓方家的门关着。乔心悠没有停，骑车绕了一圈，从另一头出去。门口没有自行车。</p>
他出门了。</p>
她掉头往县社方向走，骑到半路，陆远川从岔道拐出来，手里照旧捏着半个烧饼。</p>
“他去了。”</p>
乔心悠把车停下。“几点？”</p>
“七点刚过，拎着个布包，直接进的县社大门。”</p>
乔心悠没说话。姓方选了第一条路——拿东西换自己脱身。</p>
陆远川把烧饼咬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布包鼓得厉害，不止一份。”</p>
乔心悠重新跨上车。“你跟进去了？”</p>
“没有，在对面蹲着，他进去快四十分钟了，没出来。”</p>
四十分钟。够把东西交完，也够把话说清楚。</p>
乔心悠看了眼县社方向。“他出来你跟着，看他去哪，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p>
陆远川跨上车。“你呢？”</p>
“我去机械厂，找许主任。”</p>
两人分头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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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主任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一摞文件。看见乔心悠进来，他把笔搁下。</p>
乔心悠没坐，站在桌前开口。“蔬菜站那边的事，主任听说了？”</p>
许主任点头。“县社昨天去查了。”</p>
乔心悠从挎包里取出这两周的验收条复印件，摊开放在桌面上。“上个月二十五号前后，蔬菜站账上记了一批外县菜发到机械厂和纺织厂，但我这边编号没断过，您那边验收条也没有外面的货。”</p>
许主任低头翻了两张。“你的意思是——”</p>
“蔬菜站把库里烂掉的菜，记在了两个厂头上，账面过了，菜没动过。”</p>
许主任手停在纸上。</p>
乔心悠收起复印件。“如果县社来查两个厂的验收记录，编号和日期都对得上，没有他们那批货进过食堂。但这件事，得主任先知道。”</p>
许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他看了乔心悠几秒。</p>
“你是说，老赵把窟窿挂在我们厂头上？”</p>
“账面上是。”</p>
许主任把椅子转正了。“验收条你存好，回头县社来查，走我这里。”</p>
乔心悠点头，转身往外走。</p>
走到门口，许主任叫住她。“小乔。”</p>
她停步。</p>
许主任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说了句：“你要是不送菜，去做审计也行。”</p>
乔心悠没接这话，出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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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到家，灶房里飘着蒸馒头的味道。乔志军在揉面，案板上白花一片。郑美秀坐在门槛上给小满擦嘴，小满嘴角沾着南瓜泥，眼睛盯着院里的鸡。</p>
乔心悠进厢房，把账本翻开。</p>
在今天日期下面写了三行。</p>
姓方携证据入县社，时长超四十分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