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方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社。</p>
陆远川跟到县社门口没再往里进,蹲在对面小卖部门口买了瓶汽水,盯着县社大门。</p>
姓方进去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东西了,帆布包瘪了,走路的速度比进去时慢了一截。</p>
陆远川把汽水瓶放在台阶上,骑车去找乔心悠。</p>
乔心悠在机械厂食堂后门卸菜。陆远川把车停在巷口,远冲她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下。</p>
交了。</p>
乔心悠把最后一筐菜搬下来,跟食堂管事核了数,拿了验收条,骑车出来才跟陆远川说话。</p>
“他说了多少?”</p>
陆远川跟着她骑。“不知道,四十分钟,应该说得不少。”</p>
乔心悠算了算。四十分钟,不光是交条子,还得做笔录。姓方嘴一松,老赵那点事就全摊开了。</p>
“他出来什么表情?”</p>
陆远川想了想。“松了口气的那种,走路一晃一晃的,跟刚从派出所放来似的。”</p>
乔心悠点头,没再问。</p>
下午两点,消息比她预想的来得快。</p>
赵科员又托传达室的人来送口信,这回不是叫她去,是通知:蔬菜站长赵某涉嫌伪造出库单据、克扣散户菜款,县社已正式立案移交,相关人员配合调查中。</p>
通知很官方,但最后一句是赵科员自己加的——“乔同志的供货合同不受影响,正常履行。”</p>
乔心悠把口信收了,回厢房记账。</p>
写完日期和事项,她搁下笔,看着那行字。</p>
老赵完了。</p>
从他第一次盖假章出库开始,到今天,前后不到一个月。</p>
系统提示没响。</p>
乔心悠想了想,老赵这条线彻底收尾要等县社出处分结果,系统判定可能还得再等几天。不急。</p>
她把账本合上,准备出去洗菜筐。</p>
刚走到院子里,郑美秀从正房探出头。</p>
“悠,隔壁王婶刚才过来说了个事。”</p>
乔心悠停下脚步。</p>
郑美秀抱着小满走到廊下,压低声音:“她说今天上午有个人在咱家巷口转,问东问西的,问乔家老宅在哪,你爷奶还在不在。”</p>
乔心悠眉头动了一下。“什么样的人?”</p>
“王婶说是个男的,四十来岁,骑个黑车子,不是镇上的面孔。”</p>
“问完就走了?”</p>
“问了三家就走了,王婶觉得不对劲,等他走了才过来跟我说。”</p>
乔心悠站在院里没动。</p>
四十来岁,外面来的,打听乔家老宅。</p>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老赵。</p>
老赵被立案了,正常来说应该老实等着处理。但这个人不正常。他举报乔心悠被驳回,他的站长帽子丢了,他还有什么牌能打?</p>
乔心悠进了厢房,坐在炕沿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p>
老赵查她货源查不通,查她合同查不通,唯一没查过的是她这个人。</p>
她的人。她的家。</p>
乔家老宅在村东头,爷乔福根去年冬天没的,奶奶田翠喜还在,二叔乔志宝一家住那边。</p>
前世,田翠喜和乔志宝是吃她家吃得最狠的两个人。分家之后还三天两头来闹,逢年过节伸手要钱,不给就坐在门口骂。</p>
这一世分家分得早,她爸搬出来之后跟那边基本断了来往。但田翠喜这个人的嘴,乔心悠太清楚了。</p>
老赵只要派人去问,田翠喜能把乔家的底裤都抖落出来。什么乔志军欠过她钱,什么乔心悠不孝顺,什么这家人心术不正——反正有的没的都能编。</p>
关键不在于她说的是不是真的。</p>
关键在于,如果老赵把田翠喜的话整理成“证人证词”,递到县社去,说乔心悠这个人品行有问题,供货资格存疑——</p>
县社不会信,但会烦。</p>
一个供货商三天两头被人举报,就算每次都查无实据,主任也会考虑换个省心的人。</p>
乔心悠想到这里,站起来了。</p>
她不能等。</p>
“妈,那个人长什么样,王婶说了没有?”</p>
郑美秀想了想。“说是瘦高个,穿灰外套,说话带口音,不像本地的。”</p>
带口音。</p>
乔心悠想起一件事。蔬菜站有个临时工,姓孙,外县人,专门帮老赵跑腿的。她在蔬菜站门口见过一回,瘦高个,穿灰色衣裳。</p>
“几点来的?”</p>
“王婶说大概十点出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