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冽如水,积蓄在老旧的木质地板,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岁时吟正站在窗前,双手扶着桌子,他静静地看着还在摇晃的秋千,轻吟:“其实他长大了很多。”
此话一出,他肩上的那片叶子散出光来,随后化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小人攥着手:“对不起,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可你身上的魔气快要溢出来了。”
“之童,”岁时吟垂眸,“我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感,你也不必多说什么。”
“真的对不起,但我们必须这么做。”指头低头道歉,“不过我们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岁时吟揉了揉眼,叹了口气,只觉得这话很好笑,“对啊,所以把我搞成精神病!因为你们说我身上有魔气!”
之童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乱,贴着玻璃飘走,好像回到了岁时吟第一次被困在这儿的时候。
那时候他用美工刀把一个男的捅进了医院,他明明还在警局,却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儿。
“好重的魔气,明明已经涅槃了,这魔气居然还没除净。”说话的女人比他高出三个头,掐着腰俯身打量着只有八岁的岁时吟。
之童则坐在那女人的肩上,问:“鹤祈,那怎么办?”
“你问我?你知道这小子摊上的事要花多少钱吗?”鹤祈有些无语,但还是不屑一顾道:“不如把栖梧宫卖了算了。”
之童瞪大眼,“那怎么行!你把栖梧宫卖了我们住哪里?少宫主回来会骂我们的。”
鹤祈翻了白眼,两人一言一语,岁时吟只是静静看着,见两人说的差不多,才冷笑一声。
“哪里来的牛鬼蛇神,有多远滚多远。”他说完,还啐了一口。
鹤祈的神色暗了暗,没多说一句话,对着岁时吟施法。
霎时间,岁时吟只觉得头痛欲裂,等那股劲散去,他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这瞬间,是他最害怕的时候,比进警察局还要害怕。
特别是那个人还动了……
“你……”岁时吟看着坐起身的男孩,两人相望着,他语无伦次地问,“你,你是谁?为什么……”
还不等他说完,鹤祈发话,“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叫,岁时吟是吧。从今天起他会代替你成为岁时吟,而你,在找到除去魔气的办法前就呆在这里。”
岁时吟没得到答案,但他知道鹤祈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我凭什么听你的。”
鹤祈的身子低了低,手在岁时吟的脑门上拍了三下,感受到对方发抖的身体,才嗤笑出声。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我没灭了你都算姑奶奶我仁至义尽。”
岁时吟的喉咙里堵了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盯着鹤祈,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他要杀了鹤祈。
鹤祈兀地点点头,一巴掌扇在岁时吟的脸上,“收收你身上的魔气,熏到姑奶奶我了。”
一旁的之童看不下去了,刚想说话,被鹤祈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鹤祈给之童安排了工作,让之童教岁时吟压制魔气,在他完全能压制自己的魔气之前,由从他身体分离出的另一个魂魄代替。
岁时吟虽然不愿,可他没有鹤祈那样的神通,为了活下去只能认命。
之童寄宿在他的身体里,教他压制魔气,等到了晚上身体熟睡,他便和另一个自己相遇。
一开始他并不喜欢另一个自己,可某一刻他看着对方拽着他的袖子,湿漉漉地双眸祈求地望着自己时,他心软了。
他给另一个自己起了名字,叫小时吟。
小时吟总会告诉他白天的各种经历,比如他在学校被欺负,再比如今天吃到了什么好吃的。
他说他今天看到学校门口卖糖炒栗子的,特别香。
岁时吟全都在心里一一记下,甚至还告诉小时吟如果被欺负该怎么办,可是他后来依旧在小时吟身上看到各种伤。
他问了之童才知道,鹤祈下了禁制,小时吟在现实里是记不得关于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但回到这里,他就能记得所有。
甚至鹤祈还过分的篡改了以前的记忆,因此小时吟对自己进过警局全然不记得,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胆小懦弱却善良的孩子。
善良……因为善不容易被魔气操控……
他像个劳改犯,在这里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终于他学会了控制魔气。
之童说他可以出去了。
岁时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重见天日应该开心?高兴?
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硬要说,可能是麻木?
他并没有立刻同意,实际上他已经不想出去了。
“大祖宗,跟我出去吧,你还没有吃过糖炒板栗,跟我去吃糖炒板栗好不好。”小时吟晃着他的胳膊,笑嘻嘻说。
岁时吟的目光落在小时吟发青的手腕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小时吟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只以为自己得了精神病,生出了第二人格,并且到了梦里,他发现小时吟也是没有记忆的。
在他劳改的那段时间,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岁时吟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时,萌生出一种无力感,像是水里捞月,到头来一场空的感觉。
好在小时吟即便不记得,也很快接纳了他,甚至交付自己的全部信任。
后来他听到了一种说法,治愈自己,就是把自己变成小孩再养一遍,而小时吟就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将自己心里的所有缺憾再弥补一遍,自己得不到爱与温情,小时吟一样都不会少。
两周后……
小时吟刚从便利店出来,这是他应聘的不知道第几份工作再次被拒。
他叹了口气,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未知。
小时吟觉得是广告推销便没接,可这电话接二连三地打来,小时吟怕对方是熟人,只能先接。
“喂,您好,是岁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小时吟有些耳熟,他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对,您是哪位?”
“啊,我姓陈,我们之前见过的,上回我送外卖,您说有血光之灾那个。”
小时吟想起来了,棺材房里的陈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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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了陈文斌的来意,说自己最近送外卖一直遭遇各种意外,希望小时吟去看看。
小时吟并未同意,他虽然也能看见因果线,但是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以前大祖宗说要教他,但他不想学,因为他害怕鬼。
现在想来有些后悔,毕竟他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马上要成为一个饿死的成年人了。
“三千,您看行吗?不够我还可以加。”陈文斌那边的声音有些忐忑,似是害怕小时吟不接。
小时吟听到价钱,犹疑了片刻,还是选择拒绝,果断挂了电话。
他这半吊子还是不要害人了。
前面有一家炒米粉店,招洗碗工,小时吟接着去应聘,老板再次回绝。
小时吟不解,现在的工作怎么那么难找,刚刷两个视频把自己干沉默了。
“全国就业率暴跌,很多大学生出了校门找不到工作,学历废纸时代来临。我他妈去奶茶店打工,还要问老子是不是大专以上学历?怎么高初中毕业不配摇奶茶是吧。”
手机里博主的言辞激昂,越说越像是要跳起来打人,吓得小时吟赶紧划走。
他想起自己的二本学历,第一份工作就碰壁,从早上七点半干到晚上十点,一个月两千,说好每周日休息,结果一个月他就休息两天,多上的两天还没有加班费,老板说他工作不努力,让继续加班。
统一话术:你不敢有的是人干!
小时吟原本想再熬一熬,可身体不允许,干完第一个月,大祖宗当即辞职,他拦都拦不住。
大祖宗后来转行去干阴阳仙,虽然赚的也不是非常多,但也比之前那个工作强。
想到这儿,小时吟不禁叹了口气,继续找下一家店面试。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白雪霁,小时吟接通了电话。
他本以为白雪霁又是来问自己最近过得怎么样,已经编好了一堆措辞来掩盖自己的狼藉生活,可没想到白雪霁打电话是为了陈文斌。
什么时候他和陈文斌这么熟了。
“小时吟,你不能帮帮他。”白雪霁说。
“雪霁,我不会那些。”小时吟有些为难。
白雪霁当即使出了宽慰三连,给小时吟整不会了,最后只好答应,但小时吟一直强调自己不能保证真的能解决。
第二天小时吟坐上高铁,又去了一趟允江路。
陈文斌在这儿买了房了,这里的地处不错,小时吟很难想象陈文斌是怎么年纪轻轻全款买下这里房子,忽然顿悟肯定是送外卖。
小时吟便默默在心里将送外卖这个职业纳入自己下一个要干的工作里。
这条路上的人不少,小时吟还遇到了熟悉的人,之前大祖宗在学校里“遇见”的黄馨和陈晓琳。
两人手牵着手逛街,丝毫没有被之前陈晓琳说的什么狗血情结影响。
等他到了陈文斌家楼下,随手刷了两个视频,就在同城看到了陈晓琳和黄馨的视频,两人出了剧情向短视频,小时吟默默地点了赞。
在他没看到的评论区里,全是祝两人99,希望琳大继续编剧本……
虽然狗血,但是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