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房内,一连被投出去了四个人,现在只剩下温碎他们三个,以及林雅和陈文斌。
王胜强是这四个人里第一个被投出去的,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死状比之其他人更令人作呕。
管家张阿财是第二个被投出去的,因为他的身份卡里有背叛白夫人的嫌疑,被挖心而死。
第三个是祭祀孙喜,有情杀嫌疑,腰斩而死。
第四个是马夫王茂,断腿。
衔羿的投影依旧坐在桌子上,他随便一个响指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王茂的腿落在桌子上,吓得林雅往后退,陈文斌身上裹着纱布,也做不了什么大动作。
温碎一直捂着小时吟的眼睛,避免他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而白雪霁早就麻木了,胃里空空如也,想吐也吐不出东西来。
只有嫌疑在笑,他把玩着手里的票,环顾这剩下的五个人,漫不经心道:“下一轮游戏,继续。”
林雅哭得喘不过气,哽咽问:“都已经投出去了五个人了,为什么还没找到凶手……”
这个问题在座的只有温碎知道答案,在这些身份里,全员恶人,不死完怎么可能找到凶手。
衔羿的目的也很明确,从一开始不告知任何人到底有几个凶手,为的就是等他们分崩离析,自相残杀后,好一一变成白雪初的养料。
复神会这么大费周章也不可能只是为了让白雪初报仇,通过幻境里索取的情报,温碎推出了一个猜测。
他们想造“神”。
当初白雪初被玉华仙人封印,并未取走梅神那半个神格,神格还在白雪初身上。
虽然神格不完整,但对于一个凡人而言,已经足够用,根本不用去搞出吸人魂魄这些东西。
这只会反向影响白雪初成神。
除非,他们要造的不是天上的神,而是——
地府的“神”。
鬼神。
白雪瑞说白雪初还未醒来,结合当初玩剧本杀魂魄被抽走的学生,说明白雪初沉睡时并不能完全抽走一个的魂魄。
像是喝饮料,只能喝一半。
若是想找到白雪初的本体,又暂时不打草惊蛇,就只能帮白雪瑞破开幻境。
白雪初醒了,一定会追杀剩下这些“凶手”,到时候引蛇出洞。
他只要保证在这些人死完之前,破开幻境就好了。
*
幻境……
温碎借白雪瑞的开的后门成功渡过来一小部分灵力,不过他不打算按白雪瑞说的做,反倒先用这点灵力恢复柳姜圆这具身体。
先稳住岁时吟不被白雪瑞所控,再去想剩下的办法。
温碎舔了舔爪子,不过片刻,柳姜圆的手指微动,接着他睁开了眼。
柳姜圆抬起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才扶着冰棺坐起身子,“这身体您不用了吗?”
温碎放下爪子,“暂时不用,我需要你帮我稳住岁……白雪瑞。”
“小猫仙人的吩咐,我自当从之。”柳姜圆勾起唇角,眉头一拧,“可是,我大抵是稳不住他的。”
温碎顿了顿,解释:“你对他很重要,他愿意为了你向我磕头。”
柳姜圆摇摇头,道:“并非如此,他可从来不会小姨娘,小姨娘的叫我,他应该一开始就清楚您不是我。”
温碎对此很想沉默不言,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没区别。”
柳姜圆淡淡地笑了笑,出声应下,只觉得这俩人挺好玩。
小猫仙人嘴上冷冷的,却事事想着人家。那个面上冷心冷眼,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居然为了小猫仙人低头。
那还说啥了,仙品九九。
岁时吟回到西院,看到就是这一幕,他的小姨娘坐在冰棺上,两只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眼花出幻觉,揉了半天,直到看到柳姜圆朝他招手、对他笑,还叫他名字,他才回过神。
这小猫仙人真的帮他复活了柳姜圆。
柳姜圆见对方双眼通红,感到稀奇,这跟之前与他在大门前对骂的是一个人吗?
岁时吟站在门外,晓风拂衣,乌发轻扬。睫毛微颤间,泪痕留。
这院从来都很静,无花无树亦无风月,如今花有了,树也有了,风月亦存。
温碎在房顶上望着岁时吟单薄的背影,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算了,只要他高兴便好,这也算是还了他对岁时吟的一点点亏欠。
他这样想着,轻轻一跃,无声落地,爬上矮墙,离开了这座宅子。
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去,他本就是这样的猫。
*
这个幻境很小,温碎没走多久就找到了白府,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
他动作轻快,三两下便找到了这宅子的主人——白风立。
白风立正杵在湖边喂鱼,边喂边“嘬”两声,可惜这湖中锦鲤不通人语,只会跟着落下的鱼食乱窜。
林雅端着一碗姜茶莲步微移,白风立听到动静却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看他的鱼。
待林雅的脚步声停下,他才冷哼一声,“不在你院里好好呆着,来这儿作甚。”
林雅尴尬一笑,将姜茶搁在石桌上,才凑到白风立跟前,讨好道:“老爷说笑了,妾这不是听闻老爷感了风寒,特地做了姜茶送来。”
“那个贱舌头这么见不得我好。”白风立说完,冷着脸对林雅,“我倒不知,你生这儿子有何用?我白家乃书香门第,可你这好儿子大字不识一个。”
“老爷息怒,是妾的错,妾教导无方。”林雅连忙行礼,却是不敢抬头看白风立的目光。
“呵,他此生唯一的用处,也就是与月家小姐结了亲,可这废物却不如肖家小子能博月小姐欢心。要是月家因此解婚约,你那好儿子,我非要把他腿打折。”
林雅听了这话,神情却有几分错愕,她呆愣愣道:“他是你儿子。”
“这种好儿子,我要他何用!”白风立气得怒目圆睁,竟是抬手给了林雅一巴掌。
下一秒,林雅脚一滑,跌落进了池塘,林雅顾不上火辣辣的左脸,在水里拼了命扑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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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会水,只能向岸上的白风立大叫。
白风立冷眼以待,甩袖离去,林雅死死盯着对方的背影,内心的绝望却是第一次遍布全身,渐渐她挣扎的劲儿也越来越小,整个人沉入水中。
温碎跳下墙,正想着救林雅,侧门冲进来一个白衣小公子,一头扎进了这水池里,将林雅推上了岸。
林雅趴在岸边咳得撕心裂肺,那小公子在身侧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林雅身上,而后为林雅顺气,忧心问:“娘,你没事吧。”
温碎看这小公子的长相,像极了白雪霁,只是还比较青涩,看样子应该有个十五六岁。
林雅将胳膊搭在白雪霁的手臂上,头发湿哒哒的,很快那件干燥的外衣也变得潮湿。
她脸色苍白如桦树皮,嘴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白雪霁心疼得说不出话,只是默默背起林雅要带她回他们住的地方。
“是孩儿不孝,孩儿愚笨学不会,还不用功,从明日起,孩儿头悬梁锥刺股,一定不让父亲再有由头这般对待母亲。”白雪霁一步一步往前走,哽咽到吐出的每个字都轻飘飘的。
可这些话却如鸣鼓狠狠砸进林雅的耳朵里,她狠狠拍了白雪霁的头,嘴唇却不住地发抖,“娘不是告诉过你,这些都无所谓,你只要平安喜乐就好。”
“可是……”
“霁儿,娘不想再让你暗自捶自己的胸口,不想再让你喝那些难喝药,不想再让你偷偷哭。你是我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生来不是为了成为别人攀龙附凤的阶梯,你是为了成为你自己,这才是你要知道的大道理。”
彼时春庭落雪,落在白雪霁肩头,他走过石板小路,路过孤零零的枝丫,这条路他走过不知多少遍,这次却是最轻松的一次。
父母之命乃是世间天地,他得了一片沉重的天,黑压压让他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要成为这茫茫天地间的一缕烟,可地却陷下去了,给了他一片安身立命之所。
白雪霁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憋了十几年的气。
只是现在他要憋一口新的气,这口气要比之前更冗长,更自由。
温碎抖了抖身上的雪,四只小爪子在薄薄的雪上烙下一行数不清的梅花,走过连廊,穿过拱门,便跟到了那母子二人住的松柏轩。
松柏轩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白雪霁将林雅背进了主卧,命侍女拿来干净衣裳才出来。
雪比之将才,大了不少,宛若零落倾泻的白梅花瓣,白雪霁下了台阶,不知在想什么,他只是抬手接过一片雪,这份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小黑在这次蹲在有檐遮挡的墙角,他想再多打探一点情报,目前还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出来。
那就是白雪霁因果线另一头绑的姑娘。
白雪霁的因果线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别人的另一头都是白雪初,而他不仅只绑了那姑娘,那姑娘还一直跟着他。
而且看样子那姑娘还没有去地府转世。
他要找的便是这姑娘没去转世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