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那名御史,略作沉吟道:“朕也不知道。”</p>
殿内微微哗然。</p>
“但朕知道的是……”</p>
李世民的声音压过了窃窃私语:“如果不做,五年后还是现在这样。如果做了,五年后至少比现在强。朕不保证每件事都能按期完成,但朕保证——每一年,朕都会当着你们的面,把完成的和没完成的都列出来,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调整的调整。”</p>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朕要的,不是你们告诉朕‘这事很难’。朕要的,是你们告诉朕‘这事该怎么做’。”</p>
殿内安静下来。</p>
又有人出班:“陛下,那……各部如何分工?”</p>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辅机,你来说。”</p>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声音不急不缓:“会议决定,正式成立国资部、检察院、最高法三大新署。国资部由房玄龄、杜如晦牵头,负责统筹各项大型工程及国有资产;检察院由魏征牵头,主抓官员监察与绩效考察;最高法由臣牵头,负责律法修订与案件核审。”</p>
“原有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职能不变,但在三大新署的监督与配合下进行执行。各部需在半月内,将本部门五年计划内的任务拆解为年度目标,上报国资部汇总统筹。”</p>
长孙无忌说完,退回了原位。</p>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p>
一位年纪稍长的侍郎出班,拱手道:“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这新署与旧部之间,权责如何划分?若是起了冲突,听谁的?”</p>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魏征。</p>
魏征语气很平淡:“冲突是一定会有的。新老交替、部门磨合,哪年没点磕碰?”</p>
他顿了顿:“所以检察院要干的其中一件活,就是把这些磕碰记录下来。谁的部门推诿,谁的衙门扯皮,谁该干的不干、不该干的瞎抢——某家这边都有本账。”</p>
他笑了笑:“某家本账,可是会交给陛下看的。”</p>
魏征说完后便面无表情地站到一旁,但那副“我就等着记账”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不少人后背发凉。</p>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p>
该说的都说了,该分的都分了,李世民这才重新开口:“今日之后,各部自行领任务。半月之内,将年度拆解目标报至国资部。房玄龄、杜如晦,你们负责汇总,有问题的退回去重做,直到能做为止。”</p>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上每一个人:“诸位爱卿,五年之后,朕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路更通、学更广、法更明、民更富的大唐。这五年,咱们一起干。”</p>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p>
“干得好的,朕记得住。干得不好的,魏征也记得住。”</p>
也不论在场众人是否甘心情愿,面子工程倒是做的极好,大殿当中响起整齐的回应,声震屋瓦。</p>
“臣等,愿随陛下,共赴五年之期!”</p>
朝会散时,已是午后。</p>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极殿,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头疾走,也有人跟相熟的同僚凑在一起低声议论。</p>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背上多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心里有了什么方向。</p>
唐王庄内,李建成、李元吉、老李头还有魏喷子四人对坐于廊下喝茶。</p>
听完魏征说完朝堂诸事,李元吉端着杯子从旁边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李建成旁边,低声问:“大哥,你说……二哥今天这架势,能镇住那些老家伙不?”</p>
李建成笑了笑没说话,老李头端起茶杯轻饮一口茶水,看着远处天际的云,慢悠悠地说:“镇不镇得住,不在他今天说了什么,在往后他做了什么。”</p>
“阿耶,那你觉得他能做好不?”</p>
老李头低头看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汤,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p>
“你二哥那个人,别的不说,他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p>
唐王庄的悠闲与朝堂上的忙碌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自那日朝会过后的一段时间,朝堂六部的一众官员恨不得自己能生成三头六臂的哪吒,忙……是真的忙!乱……也是真的乱!</p>
国资部房杜二人先是与六部主官开会,六部主官又各自下达任务,一点点磨,一件件捋……厚厚的五年规划终究不再是停留在纸上的文字,而是变成了朝堂机器的运行指南。</p>
具体事务的改革也伴随着人事的调动,李二陛下也是真的做到了那句话:你不做,有人做!你不行,有人行!</p>
朝堂也在无形当中完成了一次大换血,升的降的、提的贬的……再加上一批退休的,如今的朝堂虽然不敢说个个都能不问缘由提着脑袋跟着他老李家走,但最起码能办事,敢担事……</p>
善于空谈的学究换成了能够实干的官员,降的、贬的、退的即便是不想如此落幕,可看着镇守皇城的神机营将士手中的枪筒炮管,也只敢在心里默默骂娘。</p>
六部之中整改最为严重的就是工部,几乎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被换了个遍,如今的工部再也不是世家官员混资历的闲散衙门,而是变成了有技术,有文化的工科天才的大本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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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资委的安排下,朝堂工部与科学院达成了战略合作,科学院负责研究、教授,工部负责规划、建造,各司其职,井井有条。</p>
朝堂当中的改革进行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在这一个月内,长安城郊外炼钢厂、蒸汽机厂、钢轨厂、水泥厂、造纸厂、印刷厂……</p>
一系列经过科学院整理规划后可以投产的技术相继下放,开始选址投建,灞水河边,尽是来往上工的人群,当真是好一派热闹景象!</p>
秋意渐深的时候,长安城郊的渭水河边,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p>
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零星几户人家,几亩薄田。</p>
如今放眼望去,脚手架林立,烟囱冒出的白烟在秋日的天空下笔直地升上去,然后被风吹散成淡淡的云絮。</p>
石子路上人来人往,推车的、挑担的、扛木料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敲打铁器的叮当声,像是某种粗犷却有力的节奏。</p>
李建成站在河岸的高处,身后跟着薛仁贵和几个科学院的研究员。</p>
“钢厂那边,地基打完了?”</p>
薛仁贵点点头:“上月底就完工了,现在正在立炉体。科学院那边派了人常驻,说是第一批铁水最快下个月就能出。”</p>
“蒸汽机厂呢?”</p>
“厂房已经盖了一半,冲压用的机器设备还在调试。进度稍微慢一些,但也赶得上年底前试产。”</p>
“水泥厂呢?”</p>
“这个最快。窑已经点起来了,前天出了第一批熟料,老墨他们连夜做了强度测试,说是能用。”</p>
李建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薛仁贵跟着他久了,能从一些细微的地方看出门道——比如他紧握着的手指,比刚才松了一些。</p>
“走吧。”</p>
李建成转身:“下去看看。”</p>
渭水河边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李建成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走在人群里并不起眼。</p>
他在水泥厂停下脚步,看见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堆刚出窑的熟料研究,旁边还站着科学院派来的技术员,手里拿着毛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p>
“怎么样?”</p>
李建成走过去问。</p>
那个技术员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正要行礼,被李建成按住了肩膀:“不用,说说情况。”</p>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堆熟料:“殿下,这批料子比上一批好,颜色均匀,硬度也够了。岳院长看过说,再烧两窑就可以正式投产了。”</p>
“产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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